山本特工隊的指揮部里,
一名年輕的情報參謀加藤,站得筆直,手裡的報告被他捏得有些變形。
他清了清嗓子。
「長官,卑職認為,這次的『黑風口事件』疑點重重。」
加藤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的第一偵察小隊,帝國最精銳的偵察力量,冒著暴露的風險長途奔襲,結果卻只是找到了一堆尚有餘溫的篝火和幾個空藥箱。」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山本一木的表情。
「這完全符合《欺詐戰術綱要》里關於『建立信任』的典型案例。
敵人用一次價值極低、真實度極高的假行動,讓我們撲空,從而讓我們對情報來源產生信任。」
加藤向前一步,語氣更加懇切。
「他們損失了什麼?什麼都沒有。我們得到了什麼?一次失敗的伏擊,和一份真假難辨的信任。長官,這筆交易,我們虧了。」
他身旁的一名資深佐官也點了點頭。
「加藤君言之有理。長官,如果這是八路設下的圈套,他們就應該在黑風口設下埋伏。
讓我們撲空,只會讓我們懊惱,而不是懷疑,這太反常了。」
「這恰恰證明了『魚餌』的可靠性。」
山本一木終於開口,他甚至沒有看加藤,只是用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武士刀。
刀身映出他毫無波瀾的臉。
加藤有些錯愕。
「長官?」
山本一木放下武士刀,發出「鏘」的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踱步到加藤面前,目光帶著一絲嘲弄。
「加藤君,你在陸軍大學的戰術分析,想必每次都是滿分吧?」
加藤的臉微微一紅,挺起胸膛。
「是,長官。卑職認為,情報分析必須基於嚴密的邏輯和充足的證據。」
「愚蠢。」
山本一木吐出兩個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加藤的胸口。
「你用教科書去分析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你覺得你能得到什么正確的結論?」
山本一木轉身,走向牆邊的巨大地圖。
「你以為我們的對手是誰?是那些只會喊著衝鋒的土八路嗎?不,我們的對手,是那個代號『毒士』的男人。」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奇異的興奮。
「一個能想出火燒蒼雲嶺,能用辣椒麵打垮山崎大隊,
能在一線天用濃霧和陷阱廢掉我半支特工隊的人,你以為他會用這麼低級的,教科書式的手段來欺騙我們?」
加藤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山本一木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你只看到了我們撲空了。你沒有去想,為什麼會撲空?小野的報告說,他們只晚了十分鐘。這說明什麼?」
他猛地回頭,盯著加藤。
「說明『魚餌』提供的情報,精確到了極致!說明八路軍的行動效率,高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非但不是圈套,反而是最有價值的情報!它告訴了我們兩件事:
第一,『魚餌』的地位很高,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第二,我們必須比八路更快!」
山本一木的邏輯,瞬間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慮。
那些原本附和加藤的軍官,此刻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山本一木冷笑一聲,繼續他的「降維打擊」。
「如果這是圈套,他們就該在黑風口設下埋伏,哪怕只是打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也能讓我們產生警惕。但他們沒有。」
「他們讓我們撲空,讓我們懊惱,讓我們憤怒。
憤怒什麼?憤怒我們的行動不夠迅速,憤怒我們錯失了唾手可得的戰果!」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種憤怒,會掩蓋我們的懷疑!會讓我們更加渴望下一次的機會!
這才是那個『毒士』真正想達到的目的!
他不是在欺騙我們,他是在用我們的失敗,來餵養我們心中的貪婪!」
整個指揮部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山本一木這番驚世駭俗的分析鎮住了。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場更高維度的智力博弈,而自己,只是站在地面仰望天空的螻蟻。
加藤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引以為傲的邏輯分析,在山本一木面前,顯得如此幼稚可笑。
山本一木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趙家峪的位置上。
「這個『魚餌』,不是普通的內線,他是我們插進李雲龍,插進那個『毒士』心臟的一把刀!」
他的眼神變得狂熱。
「一個能接觸到『毒士』作戰計劃的人,他的價值,無可估量!
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支持他,讓他徹底成為我們的人!」
山本一木轉過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命令。
「命令情報部門,加大對『魚餌』的投入!滿足他的一切要求!錢,藥品,武器,他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
「是!」
情報部門的負責人立刻立正。
「還有!」
山本一木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停留在情報負責人的臉上。
「告訴『魚餌』,我不滿足於這些小打小鬧的運輸情報。我要的是真正的大餐!」
他的聲音壓低,充滿了欲望。
「我需要知道獨立團指揮部的所有動態。
我需要知道李雲龍、趙剛,尤其是那個『毒士』賈栩,他們所有高層的個人情報!」
「他們的作息,他們的布防習慣,甚至……」
山本一木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們的私生活,和個人習慣!」
「我要知道李雲龍什麼時候會喝醉,我要知道趙剛的軟肋是什麼,我更要知道那個『毒士』,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有沒有家人?有沒有女人?有沒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弱點!」
「去吧,把我的要求,原封不動地告訴『魚餌』。這是命令!」
「哈伊!」
情報參謀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指揮部里,只剩下山本一木面對著地圖,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光芒。
……
幾天後,獨立團臨時駐地。
賈栩坐在自己的窯洞裡,手裡拿著一張從朱子明那裡輾轉傳回來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記錄著山本一木最新,也是最急切的要求。
當看到「私生活」和「個人習慣」這幾個字眼時,
賈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