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里,
賈栩把那本從鬼子佐官身上扒下來的皮本地圖,跟剛破譯的電文,並排拍在桌上。
兩張紙,一張畫著歪扭的紅線,另一張全是鬼畫符。
賈栩的手指從電文上的一個代號,一路劃到皮本地圖上的一個交叉點。
「旅部的命令沒錯。」
「鬼子的目標不是咱們的陣地,是咱們的根據地!」
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筆尖落下,狠狠地在「第五十三旅團」和「特種瓦斯裝備」幾個字上畫了個圈。
他說話的調子平直,不帶半點起伏。
「岡村寧次要的,是把這片地變成真正的無人區。」
趙剛俯下身子,視線跟著賈栩的筆尖移動。
電文里,「北疃村」、「地道圖紙」、「清除計劃」幾個字眼,看得趙剛心頭一緊。
「毒氣部隊!他們的目標是平民!」
李雲龍一把將電文紙薅過去,手指頭攥得死緊,幾乎要把紙給揉爛。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麵皮繃得鐵青。
他抬手就是一拳,狠狠擂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碗被震得跳起來,摔地上碎了。
「他娘的!這幫畜生!」
「老子現在就帶兵去北疃村,跟他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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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抓起帽子往頭上一扣,扭頭就要往外闖。
「站住!」
賈栩的聲音不高,卻一下子把李雲龍釘在了原地。
他伸手一把鉗住李雲龍的手腕,那胳膊硬得硌手。
李雲龍猛地回頭,兩眼通紅地瞪著賈栩。
「老賈,你鬆手!晚一步,村里幾百口子人就沒了!這事等不得!」
賈栩只是搖頭,表情冷得嚇人。
「你去,就是領著一團的弟兄們,自個兒往鬼子的毒氣罐里跳。」
「那個帶隊的上坂勝是玩毒的老手,他巴不得咱們去正面沖,好拿咱們的屍首,看看他的新傢伙威力怎麼樣。」
賈栩的手指鬆開李雲龍,敲了敲那張繳獲的地道圖紙。
「敵人有圖,我們硬守,就是鑽在地洞裡等死的靶子。所以,咱們不守。」
賈栩頓了頓,話里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氣。
「咱們撤。」
「把鄉親們一個不留地全撤走,把村子騰空,然後,請他們進來。」
「把北疃村,變成給他們第五十三旅團兩千人,量身定做的鐵棺材。」
趙剛的臉色刷地就變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都急了。
「老賈!你的意思是……誘敵深入?北疃村加上周邊的莊子,上千口人呢!怎麼保證鄉親們一個都不少地撤出來?這個風險太大了!」
賈栩轉過頭,盯著趙剛。
他的語調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寒氣,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老趙,我給你算算,要是咱們不這麼幹,會是個什麼下場。」
「一個鐘頭後,上坂勝的毒氣部隊會把北疃村圍死。
他們會找到所有通風口,把高壓膠皮管子塞進去,再用鐵釺和濕泥巴把縫堵死。」
賈栩的語調平直得嚇人,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往下說。
「他們一開閥門,黃綠色的氯氣跟白色的芥子氣,就一塊兒往地道里灌。
氯氣比空氣沉,先沉在地道底下,最先嗆到的是趴在地上的娃娃。」
「娃娃們的肺立馬就燒爛了,哭都哭不出來,只能在黑地里抽抽,嘴裡往外冒血沫子。」
「然後是女人,芥子氣沾到她們濕的皮肉上,會爛出一大片水泡。
她們會在黑地里亂抓自己的身子,抓到皮開肉綻,最後活活憋死。」
「這個過程用不了多久,地道裡頭先是鬼哭狼嚎,然後是咳嗽,最後就啥動靜都沒了。」
賈栩說得太細了,那場面就跟在眼前發生一樣。
指揮部里,連李雲龍的粗氣都停了,只剩下賈栩平直的敘述。
趙剛的臉色從白到青,最後他閉上眼,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都爆出來了,不停地抖。
等他再睜開眼,那雙總帶著書生氣的眼睛裡,只剩下要殺人的狠厲。
「我懂了。」
他咬著牙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我去組織轉移。老賈,我跟你保證,北疃村會是一座空城,一個活口都不給鬼子留下。」
李雲龍的眼睛又亮了,那勁頭,是餓狼見了血才有的那種。
他湊到地圖前,搓著手。
「怎麼個改法?快說給老子聽聽!老子都等不及了!」
賈栩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飛快地畫著,勾出了一個死亡的圈套。
「第一步,你跟老趙分頭干。老趙管動員,你帶騎兵營警戒運輸。
從現在起,連夜把北疃村跟周圍的百姓都悄悄弄走,牲口、雞鴨都不能留。」
「第二步,段鵬。」
「到!」段鵬立刻挺直了腰杆。
「你帶特戰隊進村,把村里布置成『跑得匆忙』的樣子。
炕上有沒疊的被子,桌上有吃了一半的飯,地上再扔點破爛傢伙和空彈殼,要讓鬼子覺著,咱們是給他們嚇跑的。」
「第三步,最要緊的,」賈栩的筆尖在地道圖紙上重重一頓,
「改造地道。我要把它從躲人的地方,改成燒屍體的爐子。」
他壓低了嗓門,一字一句都透著股邪氣。
「東西我都想好了,村東南三里地,有個廢掉的石灰窯。
你派人去,把裡頭的生石灰全給我搬出來,拿麻袋裝好,順著地道的主路,均勻地撒上一層。」
「鬼子進了地道,為了讓毒氣跑得快,肯定先灌水霧。
地道里本來就潮,生石灰見了水就發燙,能燙出蒸汽來。先給鑽進去的畜生們來個『桑拿』。」
「他娘的!」李雲龍興奮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夠毒!我喜歡!先蒸後烤!」
賈栩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這只是開胃菜。等他們被蒸得七葷八素、找不著北的時候,我再給他們上主菜。」
他抬起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王承柱。
「承柱,之前讓你搗鼓的『那玩意兒』,還剩多少?」
「報告參謀長!按您的方子,我們偷著產的『混合一號粉』,還有滿滿三大桶!絕對夠用!」
「混合一號粉」,這是賈栩給鋁熱劑、鎂粉和煤粉混合物起的代號。
賈栩點了下頭。
「很好。把這三大桶粉末,分別安在三個主通風口上頭。
用咱們自個兒做的鼓風機,改一改,弄成電的。
等時候一到,就把這些粉末順著通風口,一口氣全吹進地道網,讓它們在裡頭變成一團濃濃的粉塵雲。」
「然後呢?」李雲龍急著問。
「然後,」賈栩的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只要一個火星子,整個北疃村的地道,就是一顆超大號的炸彈。」
他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李雲龍聽得是血脈賁張,一張臉憋得通紅。
趙剛聽完整個計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好半天才喘勻了氣。
他走到賈栩面前,站得筆直,鄭重地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這個計劃,我同意。用敵人的法子還給敵人,這是對鄉親們最好的交代!我馬上去辦!」
賈栩回了個禮。
他轉向通訊兵:「通知丁偉和孔捷,讓他們在外圍鬧起來。
丁偉衝著東邊,給我擺出要打縣城的架勢,把鬼子的援兵往那邊拖。
孔捷守住南邊,把口子給我扎死了。
要讓上坂勝這條毒蛇,有來無回!」
李雲龍抄起桌上沒碎的那個粗瓷大碗,把裡頭剩下的半碗涼水一飲而盡。
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娘的!就這麼辦!」
「今天老子要請這幫狗娘養的,吃一頓斷頭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