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槍管死死頂著木村魁的後腦勺。那股子涼意,讓他渾身汗毛都炸了。
「下面還有什麼!」李雲龍的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木村魁抖成了一團,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著地庫最黑的那個角落。
那裡,藏著一道鐵製的旋轉樓梯。
「是『南廠七號』……一個…實驗室……」他的嗓子都在抖,快要哭出來了。
賈栩和李雲龍對了一下,兩人心裡都是一沉。
這地方絕對不是什麼普通倉庫。
李雲龍一腳把木村魁踹了個跟頭。
他衝著進來的戰士們吼:
「看好這王八蛋,其他人,跟我下去!」
趙剛臉色難看到了家,他沒吭聲,第一個跟了上去。
他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覺得,下面藏著的東西,會讓他把過去讀的書、信的道理全都扔了。
旋轉樓梯又窄又陡,一次只能走一個人,戰士們的胳膊時不時就蹭到旁邊濕漉漉的牆壁。
一股子福馬林混著血和黴菌的味兒沖了出來,熏得人想吐。
好幾個戰士都忍不住抬起袖子捂住了鼻子。
樓梯走到底,是一扇厚得離譜的德制鐵門。
門上用紅漆畫了個怪模怪樣的圖案,是三個疊在一起的月牙,中間一個黑圈。
一個戰士納悶地問:「參謀長,這啥玩意兒?」
「生化危害標誌。」賈栩的調子平得嚇人,
「門上有毒,誰也別碰。」
李雲龍懶得廢話,扭頭對一個爆破手說:
「繳獲的那批定向雷呢?找個威力小的,給老子把這門鎖廢了!」
那戰士立馬跑過來,把一塊巴掌大的炸藥貼在鎖眼上,麻利地拉開引線,一溜煙躲回了樓梯拐角。
「趴下!」
一聲悶響。
動靜不大,但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門鎖那兒被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沉重的鐵門往裡彈開了一條縫。
一股冰冷的白霧從縫裡噴出來,帶著比樓上烈百倍的消毒水味。
「手電!」李雲龍喊。
十幾把手電筒同時打開,把門後的黑暗撕開了一道口子。
就這一眼,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裡面是個巨大的空間,比樓上的倉庫大了好幾圈,簡直就是個地下宮殿。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子立在正中,裡面透出瘮人的綠光,整個空間陰森可怖。
李雲龍攥緊了手裡的駁殼槍,頭一個邁了進去,軍靴踩在滑溜的水泥地上,回聲格外清楚。
他走到最近的玻璃罐子前,舉起了手電。
光照進渾濁的綠液里。
泡著一個同胞。
那人從胸口到肚子全被劃開了,五臟六腑連著亂七八糟的管子,就那麼露在外面。
他的臉整個擰在一起,嘴張得老大,像是臨死前還在無聲地嘶吼。那雙眼珠子瞪得死死的,全是恨。
趙剛的目光一掃,胃裡頓時天翻地覆,他猛地扭過頭,捂著嘴,肩膀不停地抖。
他手裡的電筒也跟著晃了一下,正好照亮了旁邊另一個玻璃罐子。
那裡面的東西讓他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那個罐子裡,泡著幾個畸形的嬰兒,有的兩個腦袋,有的胳膊腿都長到了一起,簡直是噩夢裡才會有的怪物。
「嘔……」一個年輕的戰士終於沒扛住,彎腰吐了起來。
李雲龍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死死地瞪著玻璃罐子裡的同胞,胸口一起一伏,從牙縫裡往外蹦字。
「他娘的……畜生。」
牆上掛滿了德文和日文的人體解剖圖,畫得細緻得嚇人,什麼肌肉、神經,一清二楚。
旁邊還有張特大號的東亞地圖,上面標了幾十個紅點,從哈爾濱到廣州,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驚肉跳。
跟進來的戰士們個個眼都紅了,有人已經忍不住低聲罵開了,手裡的槍攥出了汗,恨不得馬上找個活著的鬼子突突了。
只有賈栩,在最開始的震驚過後,硬是逼著自己別再去看。他的臉冷得嚇人,心腸也跟著硬了起來。
他沒在那些噁心的標本上浪費時間,徑直走到了實驗室中間那個最複雜的總控制台前。
「德國人做的,肯定有緊急銷毀的程序。」賈栩的聲音冷靜得不像人,他一邊說,一邊用手電照著控制台上的標籤,「圖紙或者手冊,只可能在總控室里。」
他拽了拽抽屜,都鎖著。
賈栩從腰裡抽出工兵匕首,對準一個鐵皮抽屜的鎖眼,使勁一撬。
「吱嘎」一聲,鎖芯被他硬生生撬斷了。
他從裡面掏出幾本厚厚的德文手冊,借著手電光飛快地翻著,找著特定的圖表。
在一本最厚的手冊夾層里,他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賈栩停下動作,小心地抽出一份用牛皮紙包著的藍圖。
他展開文件。
封面上是一個黑色的骷髏頭,下面是一行扎眼的德文哥特字。
「EndgültigesReinigungsprotokoll」。
「最終淨化協議」。
賈栩的呼吸都停了。他立刻翻開藍圖,複雜的管線圖和密密麻麻的德文注釋撲面而來。
他掃著圖紙,嘴裡下意識地念叨著幾個剛翻譯過來的詞。
「高壓蒸汽……鍋爐過載……密閉焚燒……」
李雲龍和趙剛聽不懂德文,可光這幾個詞,就讓他們心裡發毛。
這哪是銷毀東西,這分明是要點著一個大爐子。
賈栩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全明白了。
他明白了這份協議是幹什麼用的,明白了那些管子最終通向哪裡,也明白了這場「淨化」到底要淨化誰。
那不是銷毀證據,而是要把整個地下的東西,活的死的,全部燒成灰,蒸發掉,一點渣都不剩。
賈栩慢慢抬起頭,轉過身,看著李雲龍和趙剛。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這裡是731的秘密分部,代號『南廠七號』。」
他頓了一下,掃了一圈那些冒著綠光的玻璃罐子,聲音壓得更低,小得只剩下了氣。
「這兒的菌株要是漏出去,整個晉西北……不,半個華北,就沒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