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幕上的遠景消失了。
鏡頭猛的墜向地面,緊貼著一塊拱起的泥土。
泥土下,一枚鋼錐的尖頭占滿了整個畫面。
下一秒,鋼錐破土而出。
它準確的從一名小日本士兵的胯下貫入,把整個人向上頂飛。
士兵的嘴大張著,卻喊不出一個字。
鋼盔從他頭上滾落。
緊接著,鋼錐的尖端就從他的頭頂鑽出,噴出一股紅白混雜的粘稠液體。
作戰大廳里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空氣瞬間變得稀薄。
一名後排的年輕參謀,臉色煞白。
他下意識的用手死死捂住嘴,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乾嘔。
他還沒緩過神,屏幕上的屠殺已經開始。
畫面切換到廣角。
幾十枚同樣的「鑽地龍」同時破土。
日軍為躲避探雷器而收縮的密集隊形,此刻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鋼錐此起彼伏的鑽出,把人體串起來再撕開。
士兵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頂上高空再被重重甩開。
整個陣地轉眼間血肉橫飛,屍骸遍地。
鏡頭轉為特寫。
影山光一的右腿被一枚偏離的鋼錐炸斷,他疼得在地上翻滾。
攝像機就在他身邊。
他臉上痛苦、驚愕和不信交織的神情,被拍得一清二楚。
他張嘴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擰在一起。
倖存的鬼冢本能的撲倒。
鏡頭隨之切換,變成他眼中的主觀視角,畫面劇烈晃動。
他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友被鋼錐從後背刺穿,胸膛爆開。
另一名士兵被甩到半空,身體在空中斷成兩截。
這畫面太過真實,作戰大廳里幾名軍官的身體也跟著搖晃,感覺自己就趴在那片血地上。
畫面再轉。
幾十條藏在草叢亂石間的「鬼剃頭」鋼纜,被絞盤帶動驟然繃緊。
一根鋼纜貼地掃來。
最前排的士兵根本沒看清是什麼,只感到膝蓋處一涼。
他們的上半身因慣性向前撲去,雙腿卻齊膝截斷還留在原地。
溫熱的血從斷腿處噴涌而出。
一名斷腿的士兵趴在地上,沒有立刻死掉。
他雙手在身後亂抓,想找到自己的下半身。
他只摸到一片溫熱粘稠的血,還有另一個戰友同樣在抽搐的上半身。
他終於明白了發生了什麼,喉嚨里擠出悽厲的尖叫。
這種純粹的肢解,徹底擊垮了倖存者的精神。
剩下的日軍士兵徹底瘋了。
他們不知道敵人在哪,不知道攻擊從何而來。
有人朝四周的黑暗胡亂開槍,更多的人把槍口對準了身邊的同伴。
還有一名士兵把刺刀捅進自己肚子,臉上竟是一種解脫的笑容。
岡村寧次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死死捏著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膛里狂跳,快要撞斷肋骨。
就在這時,屏幕上一個刺耳的聲音從鐵皮喇叭里炸開。
是李雲龍的聲音,還哼著走調的《櫻花》。
每個字都帶著戲謔和嘲弄。
「狗日的小鬼子們聽著!你李爺爺在此!」
「還特戰隊?我看是挺能送死的送死隊嘛!」
話音剛落,十幾盞探照燈同時亮起。
山谷一側那條碎石路,被照得一片雪亮。
那片光亮,對這些絕望的士兵來說就是唯一的生機。
「沖啊!那邊有活路!」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倖存的日軍士兵發了瘋,沖向那片光亮。
他們互相推擠互相踩踏,把倒地的同伴踩進血泥里。
鬼冢也被人群推著,身不由己的向前沖。
岡村寧次身體前傾,心裡竟盼著他們能逃出去。
然而,第一個士兵剛衝到緩坡下,音樂就停了。
滾石陣啟動。
鏡頭換成冷冰冰的俯瞰視角,記錄下最後的景象。
巨大的石頭被砍斷繩索從峭壁滾落,匯成一股石流。
那道石流無聲的吞沒了下方的人群。
沒有慘叫,也沒有掙扎。
沖在最前面的人,瞬間被碾成肉泥。
鮮血和碎肉被擠壓著,從石頭的縫隙里噴濺出來。
整個作戰大廳,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鬼冢被一塊飛濺的碎石砸中肩膀,整個人被撞飛摔在山壁上昏死過去。
鏡頭久久的對準他那張滿是血污和絕望的臉,然後才慢慢拉遠。
爆炸聲終於停了。
整個山谷變成一個冒著黑煙的巨坑,已經看不出伏擊陣地原來的樣子。
到處是燒焦的土地和不完整的肢體,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畫面再次切換。
獨立團的戰士端著槍,走在廢墟里。
他們神情冷漠,遇到還在抽搐的身體,就冷靜的補上一槍。
槍聲精準,動作里沒有多餘的情緒。
政委趙剛指揮著民兵,收斂那些殘破的屍體。
他們把日軍的屍體也堆到一起,準備用繳獲的汽油燒掉。
錄像的最後,是賈栩親自端著那台德國攝像機。
他走到昏迷的鬼冢跟前,示意段鵬用一桶冷水把他潑醒。
然後,賈栩把鏡頭對準了鬼冢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鬼冢睜開眼,正看到屏幕上播放的錄像——他的部隊從進山谷到被屠殺的全過程。
他看著屏幕里,戰友被鋼錐貫穿,被鋼纜削斷雙腿,被滾石碾成肉醬。
他看著自己狼狽的在地上翻滾,在探照燈下奔逃。
「啊——啊啊啊——」
鬼冢喉嚨里擠出不屬於人的尖叫。
那聲音穿透屏幕,炸響在作戰大廳每個人的耳邊。
他徹底瘋了。
影片結束。
畫面最終定格在賈栩寫的那張紙條上,那行字占滿了整個屏幕。
「岡村寧次閣下親啟:一份薄禮,不成敬意。——殺你部下者,李雲龍。」
放映機「咔噠」一聲停了。
作戰大廳的燈沒有開,只能聽到軍官們粗重、壓抑的喘息。
岡村寧次的身體在顫抖。
他想站起來,想說點什麼挽回局面,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他用盡全力,也只是讓身體在椅子上晃了一下。
這份錄像,這場屠殺。
它把他的老臉徹底碾碎,再公之於眾。
「嘔——」
令人窒息的沉默終於被打破。
一名年輕的參謀再也忍不住,猛的推開椅子踉踉蹌蹌衝到牆角,扶著牆壁劇烈的嘔吐起來。
「哇……」
「嘔……」
又有幾個軍官捂著嘴衝出大廳。
更多的人則臉色慘白,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