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鵬等的就是這個命令,他猛地一揮手,對著潛伏在各個坑道口的戰士們低吼。
「上油!」
命令一下,早已準備就緒的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兩人一組,抬著一個個灌滿了黑色粘稠液體的陶罐,跑到那些巨坑的邊緣。
這些液體,是先前戰鬥中有意識收集的廢機油、卡車裡抽出的汽油,甚至還有部分日軍的屍體,
「砸!」
隨著段鵬一聲令下,上百個陶罐被戰士們舉過頭頂,奮力擲出。
陶罐在空中劃出密集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坑底那些坦克的頂蓋和車身上。
「啪!啪啪!」
清脆的碎裂聲此起彼伏。
黑色的油污如同有了生命,瞬間覆蓋了坦克冰冷的鋼鐵表面。
油液順著裝甲的縫隙、觀察口、機槍射擊孔,甚至是被炮彈炸開的缺口,爭先恐後地流淌進去。
坑底的日軍坦克兵,剛剛從墜落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他們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和機油混合的怪味。
緊接著,他們就看到黑色的液體從每一個縫隙里滲了進來,滴落在滾燙的引擎蓋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
一名車長驚恐地大吼,命令駕駛員立刻啟動引擎衝出去。
但坦克的履帶在滑膩的油污和鬆軟的浮土中,只能發出徒勞的轟鳴。
履帶瘋狂轉動,捲起混合著油污的泥漿,卻只能讓車體在原地打滑,甚至陷得更深。
日軍坦克兵的最後一點希望,在引擎的咆哮聲中被徹底碾碎。
他們驚恐地關閉了所有能關閉的縫隙,試圖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就在這時,第二波「佐料」到了。
成捆成捆早已曬得干透的麥秸,被戰士們扔進深坑。
還有從被戰火摧毀的村莊裡,特意收集來的那些塗滿了桐油、一沾火星就能燒起來的房梁。
巨大的坑洞,很快被這些易燃物填滿了空隙。
麥秸和木料堵住了坦克的觀察窗,塞滿了履帶和車體之間的縫隙,將這些鋼鐵巨獸徹底包裹起來。
從高處看,麻田盆地仿佛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垃圾填埋場。
而那些坦克,就是被丟棄在最底層的垃圾。
李雲龍趴在山崖上,看著這番景象,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火柴,在粗糙的岩石上「嚓」的一聲劃燃。
火苗跳動,點燃了他手中早就準備好的火把。
松脂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和一股獨特的焦香。
李雲龍對著坑底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娘的,開席了!」
他中氣十足地吼道。
「請小鬼子蒸桑拿!」
話音未落,他隨手將燃燒的火把,扔進了離他最近的一個深坑。
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精準地掉進了那堆浸滿了油污的麥秸里。
「轟——!」
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噴涌而出。
幾十個深坑,幾乎在同一時間騰起了沖天的火柱。
烈焰瞬間吞噬了一切。
黑色的濃煙夾雜著火星,直衝雲霄,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空氣的溫度在急速升高,連山崖上的岩石都開始變得溫熱。
這一刻,鋼鐵那優良的導熱性,成了日軍坦克兵最致命的催命符。
火焰瘋狂地舔舐著坦克的裝甲,厚重的鋼板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燒得通紅。
坦克表面那刺眼的「膏藥旗」塗裝,開始迅速起泡、捲曲,然後成塊成塊地剝落,露出下面被燒得發黑的金屬。
坦克內部,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真正的鐵板燒烤箱。
車壁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溫度計的指針早就頂死在了最高刻度。
密閉空間裡的空氣變得滾燙,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肺部的每一個角落。
一名日軍駕駛員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領口,試圖獲得一絲喘息。
他的後背不小心靠在了身後的金屬內壁上。
「滋啦——!」
一陣烤肉般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他裸露的皮膚接觸到金屬的瞬間,就被燙起了一大片燎泡,緊接著皮肉和金屬就粘在了一起。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穿透了厚重的裝甲,在火海的呼嘯聲中傳了出來。
這聲慘叫仿佛一個信號。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深坑裡,都傳出了同樣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聲音里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無法言喻的恐懼,仿佛惡鬼在哭嚎。
外圍,那些僥倖沒有掉進陷阱的日軍步兵,徹底被這聲音擊垮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鋼鐵戰車變成一個個燃燒的鐵棺材,聽著戰友在裡面被活活烤熟。
這種超出認知的酷刑,徹底摧毀了他們最後一絲戰鬥意志。
「八嘎!前進!去救人!前進!」
一名日軍軍曹揮舞著指揮刀,聲嘶力竭地逼迫著身邊的士兵向前沖。
他自己卻躲在人群後面,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遠處的山崖上傳來。
那名軍曹的腦袋被砸中,鋼盔高高飛起,一蓬血霧在他的脖頸處炸開。
他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趙剛面無表情地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跳出槍膛。
這一槍,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殘餘的日軍步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丟下槍,跪在地上,發出乾嘔的聲音。
有的人甚至抱著頭,在原地打轉,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戰場上,只剩下火焰的呼嘯和斷斷續續的慘叫。
賈栩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冷漠地注視著山谷里那片巨大的人間煉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因為熱浪而蒙上一層薄霧的眼鏡。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火候差不多了。」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身邊人的耳朵里。
「加點料。」
他轉頭看向王承柱的方向。
「把那些『大傢伙』,扔進去幾個助助興。」
王承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賈栩的意思。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興奮和殘忍。
「好嘞!參謀長您就瞧好吧!」
幾名身材魁梧、力大無窮的戰士,在王承柱的指揮下,合力推著一顆圓滾滾的大傢伙,來到一個深坑的邊緣。
那是一顆從日軍轟炸中倖存下來的50公斤級未爆航空炸彈。
戰士們順著早就挖好的一條小斜坡,用盡全力一推。
沉重的航彈發出「咕嚕嚕」的聲音,順著斜坡滾進了燃燒最旺盛的一個深坑裡。
航彈一頭扎進火海,不偏不倚地卡在了一輛九七式坦克的底盤下面。
橘紅色的火焰立刻將它包裹。
看著那顆炸彈在烈火中被燒得越來越紅,
一秒。
兩秒。
十秒。
……
就在一些戰士以為這顆航彈已經失效的時候。
「咚!」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爆炸聲響起。
大地猛地一顫,仿佛被巨人的拳頭狠狠擂了一下。
那個深坑中的火柱,夾雜著無數燒紅的鋼鐵碎片,如同一座真正的火山般,向著天空瘋狂噴涌而出!
巨大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坑洞裡的火焰都壓得矮了半截。
那輛被航彈「助興」的九七式坦克,被硬生生撕開。
厚重的裝甲板被扭曲、撕裂。
十幾噸重的炮塔,打著旋飛出了幾十米高,最後「哐當」一聲砸在遠處的山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
爆炸引發的連鎖反應還在繼續。
坦克內部的彈藥,被瞬間引爆。
「轟!轟轟!」
一連串更加劇烈的爆炸從坑底傳來,將那輛坦克的殘骸徹底炸成了漫天飛舞的零件。
整個山谷,都在這驚天動地的巨響中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