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西一平少將攥著電報,紙張邊緣被手汗浸得發軟。
他透過指揮車的潛望鏡,又看了一遍前方的焦土。
兩批偵察兵失聯了,這事讓他心神不寧。
「司令官閣下等不及了。」
坂西一平沒回頭,只對副官下了判斷。
「如此徹底的轟炸,不可能還有成建制的抵抗。」
他把那點疑慮甩開。
「命令部隊,全速前進!」
命令下達,鋼鐵洪流再次提速。
頭車裡,駕駛員松本咧嘴一笑,把油門踩到底。履帶捲起黑土,九七式中型坦克像頭髮了瘋的野牛,向前猛衝。
突然,坦克向下一沉。
不是顛簸,是下墜。
履帶下面空了。
「呃?」
他喉嚨里只擠出一個音節。
下一瞬,十五噸的車體頭朝下栽了進去。松本整個人被拋了起來,頭盔磕在觀察窗框上,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車頭砸進坑底的巨響,是他聽見的最後一點動靜。
跟在後面的第二輛坦克里,車長正盯著前方。
他眼睜睜看著頭車在平地上憑空「消失」。
大地裂開一張巨口,把它吞了進去。只有一蓬塵土猛地炸開。
「停車!停……」
車長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所在的坦克也跟著一空,栽了下去。
接著是第三輛、第四輛……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輛坦克,一輛接一輛在平地上不見了蹤影,如同倒塌的骨牌。
地面上騰起一長串煙柱,好似地龍翻身。
後方坦克里的日軍士兵,從狹窄的窗口看見了他們無法理解的景象。
帝國的鋼鐵戰車,就這麼一輛接一輛地掉進了地里。
「緊急制動!」
「規避!向兩翼規避!」
後續的車長們發出嘶吼。
履帶在焦土上犁出深溝,尖銳的制動聲響徹盆地。數十噸的戰車在高速下急停,車體不受控制地橫甩出去,狠狠撞在一起。
「哐——當!」
一輛坦克的炮管捅穿了旁邊戰車的側甲。
另有兩輛坦克撞上了對方的履帶,雙雙卡死,動彈不得。
整個坦克聯隊的先頭部隊,陣型在幾秒內徹底崩潰,亂成一鍋粥。
山崖的掩體後,李雲龍一拳砸在焦土上,砸起一小片塵。
「掉下去了!全他娘的掉下去了!」
他興奮得滿臉通紅,壓著嗓子狂笑起來。
「哈哈!總算沒白挨小鬼子那頓炸!」
笑聲里滿是報了仇的痛快。
「這一傢伙,替那二十三個弟兄把本兒撈回來了!」
賈栩卻很平靜,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團長,別急。」
他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這只是把魚趕進了網。接下來,才到收網的時候。」
陷阱底部又黑又窄。
一輛墜落的九七式坦克里,駕駛員從昏迷中醒來,本能地想轉動炮塔,轟開土牆。
炮塔電機發出吃力的嗡鳴,緩緩轉動。
「咚!」
炮管撞上堅硬的土壁,發出一聲悶響。
駕駛員不信邪,再次加大功率。
「咔嚓!」
炮塔連接處傳來一聲脆響,液壓系統爆了,整個炮塔徹底卡死。
航彈炸出的「豎井」,經過王承柱的「修整」,寬度恰好能讓坦克掉進來,又恰好卡死炮塔的轉動。
這頭鋼鐵巨獸,就這麼成了個動彈不得的鐵棺材。
另一個坑底,車長猛地推開艙蓋,想探頭看看情況。
他腦袋剛伸出一半。
「咻——」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子彈掀飛了他的半個頭蓋骨,紅白之物濺滿了艙蓋。
山崖上,趙剛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彈出。
他頭也不抬,對通訊兵下令:
「傳令各狙擊組,誰露頭就打誰,把他們全釘死在罐頭裡。」
命令迅速傳到各個狙擊陣地。
一時間,槍聲變得稀疏,但每一聲槍響,都帶走一條性命。
試圖爬出坦克的日軍,無一例外都被打死在艙口。
就在這時,坑洞邊緣,段鵬帶著特戰隊員摸了上來。
他們沒拿槍,兩人一組,抬著一個個粗大的圓柱體。
那是從日軍轟炸中倖存下來的未爆航彈。
坂西一平的指揮車,此刻正卡在兩個巨坑之間,進退不得。
車頭和車尾的履帶懸在半空,車身隨著駕駛員徒勞的操作,正來回晃動。
坂西透過潛望鏡看著下方。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背。
他發出變了調的尖叫:「八嘎!倒車!快倒車!」
「這是陷阱!是八路的陷阱!」
山崖上,王承柱早已將一門迫擊炮對準了那個方向。
他等的正是這一刻。
他瞄準了指揮車前方唯一那片還算結實的地面,對炮手低吼。
「送他上路!」
炮手猛地一拉炮繩。
「嗖!」
炮彈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在指揮車前方不足五米處。
「轟!」
爆炸的氣浪狠狠撞在指揮車上。
本就搖搖欲墜的鋼鐵車體再也無法維持平衡,車頭猛地一栽,整個翻滾著墜入最大的那個「一號井」。
「咚——」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從地底傳來。
整個麻田盆地,徹底沸騰了。
外圍那些僥倖沒掉進陷阱的日軍步兵,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
他們嘶吼著,端起槍,想衝上來救人。
但他們剛衝出煙塵,就一頭撞進了一片毫無遮蔽的開闊地。
四面八方的山壁高處,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噠噠噠!噠噠噠噠……」
十幾挺捷克式輕機槍開始咆哮。
子彈構成的火網掃過密集的人群。
沖在最前的日軍步兵成排倒下。
鮮血噴涌,將焦黑的土地染成暗紅。
賈栩拿起步話機,湊到嘴邊,聲音透過電流,不帶任何溫度。
「點火組,上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