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道:「本宮初來青州,對這裡也不算熟悉。你若平日裡無事,不妨來陪本宮走動走動,也好同本宮說說這青州城裡有什麼熱鬧可看的。」
「若公主不嫌棄,臣女自然願意。」
長公主滿意地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起身告辭了。
雲夫人連忙親自將人送出府門。
待長公主的車駕終於遠去,雲夫人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今日這一樁事實在太過出乎預料。
她原以為容洐就算真對微微有了心思,也不過是少年人一時見色起意。
誰能想到長公主竟會親自登門,這便不是尋常的打聽了。
前些日子云微從書院回來以後,她便已經將女兒的意思同丈夫提過。
雲微不想嫁何望舟,反倒是對永寧侯府那位小侯爺生出了幾分心思。
只是丈夫聽完之後,沉吟了許久,最後還是沒有答應退婚的事。
雲夫人也能理解他的顧慮。
雲家和何家相交多年,兩家的交情不是一朝一夕攢下來的,婚事更是早早定了。
若雲家只是因為見到一個身份更高的公子便立刻跑去與何家退婚,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到時候旁人會怎麼說?
雲家在青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有時候名聲並不比利益輕。
更何況彼時容洐與雲微之間,也的確只是八字還沒一撇。
女兒說容洐對她有意,可到底有幾分?
雲家因為這麼一點還不確定的情意便急急忙忙去何家退婚,最後侯府那邊卻又沒個下文,那豈不真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到時候不僅耽誤了女兒的婚事,更會損了她的名聲。
一個退過婚的姑娘,再想議親總歸不如從前容易。
正因如此,雲父才不同意急著退婚。
可今日……
雲夫人心思不由得又活絡起來,今日可不同了。
長公主親自登門。
長公主是什麼身份?她只是聽說兒子對誰有些好感,完全沒有必要親自跑這一趟。
更何況方才那些話雖然沒有明言,可其中的意思已經夠明顯了。
丈夫若是知道這件事,只怕便不會再像前幾日那樣反對了。
想到這裡,雲夫人心頭微熱,轉身往府內走去。
剛走進正廳,就見雲微還坐在那裡。
少女微微垂著眼,似在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雲夫人見她這副模樣,只當女兒是太過高興,一時間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你父親前些日子不同意,是因為覺得侯府那邊沒有表態。如今長公主都親自過來了,你父親肯定不會再反對。」
「若是快些,明日便讓你父親去何家走一趟。婚事到底是兩家長輩早年定下的,便是要退,也總該說得體面些。」
雲微靜靜聽了一會兒,忽然道:「娘親,這婚事倒也不必急著退。」
雲夫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為什麼?」
她原以為女兒先前既主動向自己表露過心意,今日又被長公主如此看重,心裡必然是歡喜的。
如今眼看事情有了眉目,怎麼反倒說不急著退婚了?
雲夫人皺了皺眉,「你不是說不想嫁何望舟麼?」
「是不想嫁。」
雲微答得十分坦然。
「那你怎麼又說不急著退?」
「娘親,方才長公主過來,可有提到雲家與何家退婚之後又該如何?」
雲夫人神情一頓。
一開始她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可仔細一想,臉色慢慢變了。
長公主今日的確誇了雲微許多,也說了容洐喜歡她。
可除此之外呢?沒有了。
她從頭到尾並沒有說過什麼婚事,沒有說想讓雲微嫁入侯府。
也沒有說是正妻還是其他身份,甚至連何家那樁婚約都沒有正面提起。
長公主的意思無非是告訴他們,她知道兒子喜歡雲微,她也不討厭雲微。
至於再往後的事,卻一句都沒有明說。
雲夫人方才心裡太過激動,一時間竟沒有仔細想到這一層,如今被女兒點出來才驟然醒悟。
要是侯府真的想讓微微進門,自然意味著雲家該退掉原先同何家的婚約。
可退婚之後呢?
退婚之後,侯府那邊準備給女兒的,到底是娶還是納?
娶妻與納妾,這兩個字之間隔著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若是娶妻,雲微進侯府便是正經主母。
哪怕娘家根基比不上京中那些高門,也無人敢輕易折辱。
可若只是納……
雲夫人眉頭擰緊,那絕對不成。
她的女兒放在青州也是正經官家千金,父兄俱全,家中又不是窮困得活不下去。
好端端的姑娘,為什麼非得跑到京城裡給人做妾?
侯府這樣的高門大院裡,妾室再得寵也終究只是妾。
今日得意,明日失勢的事實在太多了。
世家子弟的情意往往來得快,去得也快。年輕時一時心動,未必就真能護她一輩子。
若是娶妻,至少還能占一個主母位置,日後縱然夫妻情淡了,名分和體面也總還在。
可若只是成妾……
雲夫人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那還不如嫁到何家去。
何家雖然比不得永寧侯府顯貴,可雲微嫁過去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兩家又是多年舊交,在青州這一畝三分地里,誰敢輕易給她女兒氣受?
如此一比,哪裡需要為了一個侯府妾室的位置去退掉何家這樣一門親事?
雲夫人回過神來,看雲微的眼神頓時複雜許多。
「你這孩子……」
她輕輕點了一下女兒額頭,「虧得你提醒了我。」
「娘方才還真被長公主親自上門這件事弄得有些昏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