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舟沒有回答，戚安白眼眶又紅起來。
他只好道：「安白，我不能騙你，我如今還沒有想清楚，但我並不是不在意你。」
「如果一點感情都沒有，昨夜便是喝得再醉，有些事也不會發生。」
何望舟說完耳根都紅了，這種話於他而言實在難以啟齒。
戚安白卻聽明白了，心裡那股委屈散了些。
何望舟繼續道：「你現在離開書院。」
戚安白神色一變，「什麼？」
「離開青山書院。」
戚安白皺眉，「為什麼？」
「你還問為什麼？」何望舟神色嚴肅起來，「書院裡全是男子。你在這裡一日，就多一日暴露的風險。」
「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我既然知道，怎麼可能還讓你繼續？」
戚安白抿唇。
何望舟繼續道：「你離開書院之後，我會想辦法向家中說明。等我與父母說清楚，就會去你家提親。」
戚安白原本應該高興，可知道要離開書院，心裡那點歡喜卻被壓了下去。
「我不走。」
何望舟以為自己聽錯，「什麼？」
戚安白重複一遍，「我不會離開書院。」
何望舟眉頭驟然皺起，「安白，你如今身份已經被我知道......」
「那又如何？」
「你......」
「何望舟，我喜歡你是真的，想嫁給你也是真的，可我想要功名，也是真的。」
戚安白又不是傻子，在書院裡，她還是何望舟的同窗好友，日日可以和他相見，離開書院之後，依她的身份，怕是相見何望舟一面都難。
更何況如今她的身份普通，何望舟家裡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同意婚事。
「所以你想如何？」
戚安白看著他，「我想參加這一屆科舉。」
何望舟臉色驟變，「你瘋了？」
「我沒有。」
「女子冒名參加科舉，一旦查出，牽連的根本不是你一個人！朝廷選官何等嚴肅，一層層查驗，你以為能永遠瞞過去？」
「我已經瞞到今日了。」
「那只是因為沒人懷疑你！」何望舟氣得額角直跳，「真有人起疑，到時候你怎麼辦？」
「我自然想過，要是真能取得功名。等到了合適的時候，我會讓所有人都以為男兒戚安白已經死了，然後我再以戚安白妹妹的身份重新出現。」
「家中貧寒，兄長讀書多年，妹妹一直留在家鄉，外頭無人見過。哥哥出了意外，妹妹料理後事。這很合理。」
「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重新換回女裝，也可以堂堂正正與你在一起。」
何望舟問：「你一定要繼續？」
「一定。」
「我答應替你保密，但我還是覺得你這條路太危險。以後真有不對，必須立刻離開書院。」
戚安白立刻點頭，「好。」
何望舟看她答應得這麼快，知道她未必真的會聽，頓時一陣無力。
他甚至覺得從昨日到今日，不過一夜之間，自己的一切便全亂了。
一直相交甚好的同窗突然變成女子，兩個人還在醉酒之後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如今這個女子還告訴他，她打算參加科舉。
何望舟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覺得頭又開始疼了。
......
雲家入京的消息，很快就在各府傳開。原本就對雲微好奇的人越發坐不住了。
誰不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姑娘，竟能叫素來眼高於頂的容小侯爺這樣上心？又究竟是怎樣的人，能讓長公主親口認下這門親事？
一時間，明里暗裡打探消息的人不知凡幾。
有的是純粹好奇，有的是想藉此試探永寧侯府如今的態度，有的甚至已經在盤算著雲家日後到底值不值得結交。
於是雲家才剛安頓下來不過兩三日，送上門的帖子就已堆了滿滿一摞。
雲夫人看著桌上的請帖，半晌沒回過神來。
她在青州住了這些年，也不是沒見過場面的婦人，逢年過節，各家設宴，她自然也是去過不少的。
可那到底只是青州地方上的往來，與京城裡的這些門第不是一回事。
更何況眼前這些帖子裡，不少都不是尋常官眷之家，而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勛貴人家。
別說交情，連面都不曾見過。
雲夫人捏著一張帖子看了又看，驚訝自然是有的，受寵若驚也有幾分，可更多的卻還是惴惴。
無事獻殷勤，總歸讓人心裡不踏實。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雲微，語氣裡帶著幾分拿不定主意的遲疑：「我們才剛來京城，這些人怎麼都知道了？」
說到底雲家初來乍到，於京城裡並無多少根基。
她原想著縱然侯府那邊有意提攜，也總得過上一陣子，京中的人家才會漸漸同他們往來。誰知這人還沒徹底站穩腳跟呢，帖子倒已送來了。
雲微正坐在一旁喝茶。
聞言，她伸手接過一封帖子，隨意看了一眼。
帖子做得精緻，上頭的字也寫得端秀，是邀雲夫人與雲微數日後去府中賞花。
哪裡是衝著雲家來的，說到底還是衝著永寧侯府。
雲夫人自然也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想明白以後，心裡反而更沒底。
「這些去還是不去？」
雲微想了想，「不急，先等等吧。」
雲夫人點點頭，「那便先回了，就說家中尚未安置妥當。」
雲微笑了笑，沒再多說。
入京之後，雲夫人尚且還在為眼前這些帖子發愁，雲父那頭則在為入京後的官職調任、各方同僚往來奔走忙碌。
等從雲母那裡回來，已是午後。
秋棠剛端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便被雲夫人叫去前院幫忙清點東西，屋裡很快只剩雲微一人。
她隨手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忽然開口。
「099。」
過了一會兒，才傳來一道有些懶洋洋的聲音。
「在呢。」
雲微動作一頓，這些日子她其實早就想問了。
099變了許多，從前這傢伙只要一有空便喜歡在她腦子裡說話。
一會兒提醒這個，一會兒吐槽那個。尤其碰上宿則玉的時候，簡直恨不得隔一會兒便出來說上兩句。可如今卻明顯安靜下來。
099沉默一瞬，隨即理直氣壯。
「宿主，你以前不是總嫌我吵嗎？現在我安靜一點還不好？」
話倒是沒錯。
從前099一天能在她腦子裡念叨幾十回，她確實叫它閉過不少次嘴。
可一個天天蹦躂的人忽然不蹦躂了，總歸會讓人有些不習慣。
雲微慢悠悠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所以你怎麼突然變了？」
099不說話了。
雲微等了片刻，仍舊沒有回答，她挑了挑眉。
「不能說？」
099當然不想說，系統也是有隱私的，況且它如今看容洐都順眼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