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微搖頭,「不能理解。」
「你當然不能理解。」同桌嘆氣,「你要是能理解,那才奇怪呢。說真的,新同學是挺帥的,但我可沒進他的後援會。」
「我還是喜歡溫柔一點的。最好是那種說話好聽,脾氣好,看起來很乾淨的溫柔美男,希望之後的日子,再來一個帥哥轉校生吧!」
她越說越陶醉,隨後忽然想到什麼,側頭問:「微微,你喜歡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雲微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還真沒認真想過。
從小到大追她的人很多,長得好看的也有,成績好的也有,家境好的更不少。可她好像從來沒真正喜歡過誰。
真要說一個類型,雲微撐著下巴想了想。
「應該……也是溫柔的吧?」
同桌點頭,「我就知道,誰會喜歡脾氣差的。」
......
「裴哥!」說話的人一臉興奮,「好消息!」
裴哲本來正靠在欄杆邊玩手機,聞言抬起頭,挑了下眉:「什麼?」
「校花喜歡溫柔型的男生!」
那人說得信誓旦旦,恨不得拍胸脯保證消息來源真實可靠。
「這可是從她們班傳出來的,校花親口說的,真得不能再真了。」
裴哲動作一頓,「溫柔的?」
「對。」
裴哲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
他以前在雲微面前,一直走的都是活潑開朗路線,會笑會鬧,偶爾還故意逗她兩句,主打一個存在感十足。
原本他還覺得自己這種類型挺討喜的,至少比那些裝深沉的強。結果雲微每次反應都很平淡,從來沒表現出特別的興趣。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她喜歡溫柔的,那他之前方向完全錯了啊。不過現在知道還不晚,總算有頭緒了。
裴哲收起手機,開始琢磨自己該如何自然的轉換一種風格。
剛準備走,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頭對那人道:「對了,新來的那個。」
旁邊人立刻反應過來,「那個宿則玉?」
「嗯。」
裴哲皺眉,「他離微微太近了。」
昨天剛轉來,今天就有人拍到兩人坐同一輛車,尤其那小子看起來也不像家裡缺錢的人。
這如果不是另有所圖,還能是什麼?
裴哲越想越不爽,「下午找人提醒他一下。讓他識趣點,別總往微微身邊湊。」
「放心吧裴哥,這事交給我。」
下午放學,因為班主任臨時找宿則玉確認了一下轉學資料。
等他從辦公樓出來,教學樓里的人已經走了大半。
他神色平靜地往校門口走,被幾個人攔了下來。
為首的男生吊兒郎當地站著,明顯不是來幹什麼正經事的。
「宿則玉是吧?」
宿則玉停下腳步,目光淡淡掃過去,「有事?」
領頭男生上下打量他,說實話,他們原本來的時候氣勢挺足。
可真對上宿則玉那雙眼睛,莫名又有點發怵。這人看起來太冷,眼睛裡也沒什麼情緒。
「新來的,我勸你識趣一點,離校花遠點。」
宿則玉眉眼微動,「誰是校花?」
這句反問過於平靜,反倒把對面噎了一下。
「還能哪個?雲微啊!」那男生皺著眉,語氣很沖,「你別裝不知道。剛來一天就坐同一輛車,還挺會找機會。」
「以後離她遠點。別仗著住得近,就天天往她身邊湊。」
宿則玉這才明白過來,他們是衝著這個來的,他眉梢抬了一下。
「我往她身邊湊?」
「不是嗎?早上都坐一輛車來了。」
宿則玉沉默了一瞬,忽然覺得有點可笑,「說完就讓開。」
這種完全沒把他們當回事的態度顯然很容易激怒人,其中一個男生直接伸手去推他肩膀。
後面的事就變得有點混亂了。
幾個人本來也只是想過來口頭警告幾句,可年輕氣盛,三兩句話不對付,氣氛就立刻變了味。
宿則玉打架並不吃虧,甚至可以說動作利落,也狠。
沒多久,幾個人便徹底沒了剛才那股囂張勁。
宿則玉右手手背不知道撞到了哪裡,指節泛紅。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太在意,直接拎著書包離開。
雲微已經在車上等了十幾分鐘,她原本還在和同桌聊天,等久了,才抬頭問司機。
「李叔,宿則玉怎麼還沒出來?」
司機也不知道,「可能有事情耽誤了。」
雲微哦了一聲,繼續低頭玩手機。
又過幾分鐘,車門被打開。
雲微抬頭看了宿則玉一眼,視線落在他手上。
「你手怎麼了?」她皺起眉,目光落在他泛紅的指節上。
宿則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神色淡淡:「沒什麼。」
「沒什麼能紅成這樣?李叔,車上是不是有醫藥箱?」
「有的,小姐。」
雲微打開箱子,找出消毒棉簽和藥膏,抬起下巴示意他:「手給我。」
宿則玉看她,沒動。
雲微有點不耐煩,「快點。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宿則玉把手伸過去。
雲微握住他的手腕,少年手指修長,骨節明顯。
因為剛動過手,指節都泛著紅,最嚴重的地方擦破了一層皮,已經有一點血珠滲出來。
雲微看得眉頭越皺越緊,「你跟人打架了?」
「沒有。」
「那你這是摔牆上了?」
宿則玉不說話,雲微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都多大了還打架。」
嘴上抱怨,雲微手上的動作卻放得很輕,棉簽一點點碰到傷口。
宿則玉低頭看她,雲微的注意力都在他手上。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低垂的眼睫,還有臉頰很小的一截弧度。
她動作其實談不上多熟練。甚至因為怕弄疼他,顯得有些小心過頭。
「疼不疼?」
宿則玉:「不疼。」
「哦。」
她又繼續。
宿則玉忽然覺得雲微這人真的很奇怪。
她對他的態度從來都不是穩定的。
有時候好像是真的想和他和平相處,會主動叫他哥哥,給他抹果醬,笑意盈盈地扮演一個乖巧又討喜的妹妹。
可有時候,她又像完全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
在學校里,她對他幾乎稱得上視若無睹,恨不得跟他撇清關係,生怕別人看出來他們之間有什麼聯繫。
就連之前說的什麼好好相處,在宿則玉看來,也更像是做給蘇惠和雲知行看的樣子。
她只願意在家裡,在父母面前裝得親近一點。出了那個環境,就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
可現在她卻又坐在這裡,像是真的在關心他的傷口。
這一切都讓人覺得矛盾。
雲微處理完之後,把東西收回醫藥箱,這會兒才注意到宿則玉的視線。
「你怎麼一直看我?」
「你不想讓學校的人知道我們認識?」
雲微動作頓了一下,「啊?」
「早上。」他提醒。
「你和你同桌說,我們只是住得近。」
雲微反應過來,他居然聽見了。
在教室里,她和同桌明明已經壓低聲音,而且宿則玉當時低著頭,看起來完全沒注意她們這邊。
她還以為他什麼都沒聽見。
雲微莫名有點心虛,不過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那不是怕麻煩嗎?難道我要跟全班說,你是我爸媽剛找回來的親生兒子?然後再解釋一遍為什麼你是親生的,為什麼我還住在家裡?」
「而且我們家的事情,本來就沒必要讓那麼多人知道吧。」
宿則玉安靜聽完,視線落在她臉上,開口:「所以不是因為不想認識我?」
雲微愣住,什麼叫不想認識他?她眨了下眼,這句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像是……像是什麼?
雲微一時間說不上來。她下意識抬起頭,想從宿則玉臉上找出一點端倪。
可少年已經移開了視線,側臉線條冷淡清雋,神情也平靜得很,
好像剛才那句話就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在裡面。
雲微想了一下,還是很認真地回答:「當然不是。」
哪怕最開始她確實很想把他送走,很怕他的出現改變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可那種情緒也更多是出於恐慌,並不是單純地排斥他這個人。
宿則玉:「嗯。」
就一個字。
雲微只覺得這人反應實在有點莫名其妙。
明明主動提了問題,得到了答案之後又一點表示都沒有,讓人完全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可她也懶得追問。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雲微靠回座椅,本來都快把剛才那點奇怪的對話拋到腦後了,忽然又想起什麼,眼睛一眯,轉頭看向宿則玉。
「不過......」
宿則玉側眸。
「你到底為什麼打架?」
雲微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不會是第一天轉學就得罪人了吧?」
照宿則玉這個性子,也不是沒可能。
他氣質冷淡,還一副誰都懶得搭理的樣子。這樣的人放在青春期的校園裡,本來就容易招人注意,也容易招惹是非。
宿則玉想起剛才那幾個人說的話,目光微沉,隨後淡淡道:「都說了沒什麼。」
雲微:「沒什麼你能把手弄成這樣?」
「不小心。」
這話騙誰呢,雲微明顯不信,可宿則玉已經閉上了眼睛,長睫垂下來,擺明了不準備繼續解釋。
算了,不說就不說。
反正以宿則玉這種性格,得罪幾個人好像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再說了,他自己都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她總不能硬掰著他把事情交代清楚。
想到這裡,雲微也就不再問了,繼續低頭看手機。
回到雲家時。蘇惠正坐在客廳里,聽見門口動靜,立刻抬頭。
「回來了?」
「嗯。」雲微先換了鞋,宿則玉跟在後面。
蘇惠原本正準備問他們今天在學校怎麼樣,視線無意間掃到宿則玉的手,頓時一愣。
「則玉,你的手怎麼了?怎麼受傷了?」
宿則玉低頭看了一眼。雲微剛才給他塗了藥膏,淺色的一小塊,在手背上格外明顯。
「沒事。」
「什麼叫沒事?」蘇惠走近幾步,「怎麼弄的?」
「不小心碰到了。」
這理由太敷衍。
蘇惠顯然有些不太相信,還想再問,可宿則玉的樣子又實在看不出太多情緒。
雲微站在旁邊,聽見他這麼說,抬眼看了他一眼。
兩人視線短暫對上。
雲微雖然嬌氣,但不是那種什麼事情都愛告狀的人,尤其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她還沒弄清楚,所以她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蘇惠依舊不放心,「還疼嗎?要不要叫醫生來看一下?」
「不用,已經處理過了。」
蘇惠視線落到雲微身上,雲微覺得媽媽這個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果然,下一秒蘇惠便笑起來。
「微微幫你弄的?」
宿則玉沒否認,雲微也只好含含糊糊道:「就擦破一點皮,車上正好有藥,我順手弄了一下。」
蘇惠臉上的笑更加明顯。
「那就好,不過下次還是要小心。」
後半句是對宿則玉說的,語氣裡帶著關心,宿則玉低低嗯了一聲。
晚上雲微洗完澡,趴在床上玩手機。玩著玩著,白天那件事又從腦子裡冒出來。
她翻了個身,抱著抱枕趴在床上,越想越覺得不對。
宿則玉雖然性子冷,但也不是那種會主動找事的人。
而且才剛轉學,連班裡人都沒認全,怎麼會無緣無故就和人打起來?
雲微猶豫幾秒,還是點開了和一個同學的聊天框。
對方消息靈通,學校里很多事情都知道。
雲微也沒繞彎,直接問:「你知道今天放學宿則玉怎麼了嗎?」
對面回得很快。
「你居然主動問宿則玉?」
重點是這個嗎?雲微面無表情打字。
「問你知不知道。」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包,然後才開始說正事。
「聽說他放學的時候被幾個人堵了。」
「誰?」
「好像是你後援會那邊的人。」
雲微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第一反應是荒唐,第二反應是不信。
「我的後援會?」
「對啊,好像覺得他跟你走太近,早上你倆不是一起從車上下來嗎?然後就有人覺得他對你有意思,跑去警告他了。」
「結果宿則玉好像挺能打,具體我不知道,反正那幾個人也沒討到便宜。」
後面又跟了好幾個吃瓜表情。
雲微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先生氣還是先尷尬,心裡不可避免地生出一點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