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歸根結底,這事是她帶來的。
要不是那些人打著她的名義去警告宿則玉,他也不至於莫名其妙惹上這種麻煩。
以前有人攔路告白的事情少了,雲微後來知道和所謂的後援會有關,她也沒太放在心上。
可現在都因為她去找宿則玉麻煩,這就有點過分。
雲微越想越不高興,她拿起手機,問清楚名字之後,決定明天直接去找人。
第二天上午,雲微趁著課間去了隔壁教學樓。
所謂後援會的主持人是另一個班的男生,平時雲微見過幾次,但並不熟。
對方一看她親自過來,顯然很激動。
「雲微?你找我?」
「昨天你們是不是去找宿則玉了?」
男生臉上的笑一下頓住,沒想到她會專門問這件事。
「這個……是有人去了。」
雲微皺眉,「為什麼?」
「就是覺得他跟你走得太近,怕他......」
「我跟誰走得近,是我的事吧?」
雲微平時在人前脾氣都很好,說話也軟。所以這會兒認真起來,反倒讓人有點不習慣。
男生愣住。
雲微繼續道:「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我也不需要什麼後援會替我處理這些。別人跟我說話也好,給我送東西也好,我自己會處理,不要再因為我去找誰麻煩。」
男生表面上當然只能應著,甚至還擺出一副很愧疚的樣子,生怕她真的生氣。
「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雲微這才轉身離開。
她一走,男生原本還算平靜的表情頓時垮下來。
他心裡也委屈。
昨天他們過去好幾個人,最後反而沒討著好,今天身上還有地方疼。
結果現在還要被自己的女神親自找上門教育,越想越心酸。
於是沒過多久,這件事就傳進了裴哲耳朵里。
「裴哥。昨天我們雖然是喊人去了,可也沒真把宿則玉怎麼樣啊。」
「那小子打架厲害得很,我們這邊也有人受傷了,現在好了,校花還親自過來讓我們以後別管她的事。」
裴哲聽著,臉色沉下來,「她親自去找你了?」
「對啊,裴哥,我覺得這事不對勁。為了一個才轉來兩天的人,至於嗎?」
這話不用他說,裴哲自己也已經意識到了。
要麼宿則玉在雲微面前說了什麼,故意賣慘。
要麼對雲微來說,宿則玉這個人,本來就和別人不一樣。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裴哲覺得不痛快。
他本來還只是單純覺得那個新來的有點礙眼,現在那點不順眼變成實打實的敵意了。
課間的時候,裴哲特意拎著兩杯奶茶來到了雲微的教室。
他人本來就長得不錯,性格也外向,平時在學校里人緣很好。進教室的時候笑吟吟的,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微微,給你。」
他把其中一杯奶茶放到雲微桌上,又把另一杯遞給雲微的同桌。
「也給你帶了。」
同桌挑了下眉,笑得意味深長。
「還有我的份呢?」
「順路買的。」他笑著說,語氣溫和。
雲微看了眼奶茶,正好是自己平時常喝的口味。
「謝謝。」
「不客氣。」
裴哲主動提起昨天的事,「微微,昨天那件事我聽說了,沒想到後援會居然會打著你的名義做這種事。」
說著,他朝宿則玉那邊看了一眼,「不過還好,新同學沒出什麼大事。」
語氣聽著沒毛病,甚至很友善。
宿則玉坐在後面,抬眼看了裴哲一眼。
裴哲臉上還掛著笑,可眼底的敵意根本沒藏乾淨。
對此,宿則玉心裡只有一個評價。
裝。
明明看他不順眼,偏偏非要在雲微面前演出一副關心新同學的樣子,也不知道累不累。
宿則玉低頭,只是剛看兩行字,前面的談話又傳進耳朵里。
雲微喝了一口奶茶,點了點頭:「嗯,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
說完,她又抬頭看了裴哲一眼,目光裡帶著點疑惑。
「裴哲。」
「嗯?」裴哲立刻笑,「怎麼了?」
雲微遲疑,「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怪怪的?」
裴哲一頓,隨即笑起來:「有嗎?哪裡怪?」
雲微想了想,誠實地說:「就是感覺和以前很不一樣。」
她說不出具體哪裡不一樣,只覺得他今天說話的方式,笑起來的弧度都有點刻意得過了頭。
裴哲聽她這麼說,唇角笑意更深,聲音低下來幾分,「那微微你覺得今天的我好,還是以前的我好?」
旁邊同桌已經快憋不住笑了。
她昨天才問過雲微喜歡什麼類型,今天裴哲就從開朗陽光型硬生生切換成了溫柔型。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什麼?
雲微正要開口,身後卻忽然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宿則玉站起身。
裴哲轉頭看去,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宿則玉卻像是根本沒看見他,徑直走到雲微桌邊停下。他低頭看著雲微,「有創可貼嗎?」
「創可貼?」
「嗯,手好像還有點痛。」
雲微下意識去翻自己的包。
她平時東西帶得全,創可貼、濕巾、潤喉糖、發圈,零零碎碎什麼都有。
很快,她就翻出一個創可貼。只是拿出來一看,是粉色的,上面還印著可愛的卡通小圖案。
雲微把創可貼遞過去。
「只有這個,你要不要?」
宿則玉沒接,他伸出手。
雲微起初沒明白,抬起眼看他,正好對上宿則玉的視線,少年看著她,眼神平靜。
雲微忽然想起昨天在車裡他說的那句話。
這人不會是在抱怨吧?抱怨她在家裡一口一個則玉哥哥,到了學校就和他裝不熟?
嘖,看不出來,宿則玉這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居然還挺小心眼。
想到這裡,雲微無聲嘆了口氣,算了,誰讓昨天那件事還因為她連累了他。
而且只是幫忙貼個創可貼而已,也不算什麼大事。
裴哲站在旁邊,臉已經快繃不住。不是,這個宿則玉是不是故意的?
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自己剛問雲微話的時候,他就走過來要創可貼。
而且要就要吧,自己沒手嗎?還非得讓雲微親自貼?這不是故意跟他作對是什麼?
更讓裴哲鬱悶的是,雲微居然真的給他貼了,甚至看起來還挺關心。
裴哲心裡一時間像被什麼堵住了,酸得厲害。
可惡,這人才和雲微認識多久,憑什麼就能有這種待遇?
貼好創可貼以後,宿則玉低頭看了一眼,粉色,很顯眼。
和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格格不入。
雲微也發現了,她看看那張創可貼,又看看宿則玉那張冷淡得幾乎沒什麼表情的臉,忍不住道:「是不是有點……」
宿則玉:「什麼?」
雲微委婉地說:「不太適合你。」
「沒有其他顏色的了,你先湊合一下。」
宿則玉垂眸看了一眼,「沒關係。」
他說完,收回手,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裴哲瞪了他一眼,然後才重新看向雲微,努力把話題拉回來,嘴角重新揚起笑。
「所以微微,你覺得……」
話還沒說完,雲微直接給出答案,「以前的你好。」
裴哲臉上的笑僵住,雲微卻說得很認真。
「真的,你今天這樣怪怪的。」
她想了想,努力尋找一個比較不傷人的形容。
「就是……有點不像你。」
以前裴哲愛笑,和朋友打完球,隔著老遠還能跟她打招呼。
雖然偶爾有點煩,但至少自然。今天突然說話輕聲細語,雲微怎麼看怎麼覺得奇怪。
裴哲臉上的笑頓時有點掛不住了,「好吧。」
他語氣裡帶著點明顯的失落。
正好這時上課鈴響了,教室里的人開始各自回位子。
裴哲也不好繼續待著,朝雲微笑了笑:「微微,那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雲微隨口應了一聲。
裴哲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教室,剛走到走廊,心裡還在鬱悶。
結果走出去沒幾步,忽然腳步一停。
等等,雲微說還是以前的他比較好?
那是不是說明比起他故意裝出來的溫柔,她更喜歡他原本的樣子?
裴哲眼睛頓時亮了一點,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收穫。他原本失落的心情一下恢復不少,快步朝自己班走。
教室里,老師已經走進來。
宿則玉低頭翻開書,神情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只是那一頁,很久都沒翻過去。
中午吃完飯,雲微回到教室,發現桌面上多了一瓶牛奶。
是她平時經常喝的牌子,草莓味。瓶身還帶著一點涼意,顯然剛從自動販賣機里拿出來沒多久。
雲微拿起來看了看,桌上沒有紙條。
「誰放的?」
同桌還沒回來,周圍也沒人。
雲微下意識回頭,宿則玉已經坐在位置上,正低著頭做題,手裡的筆偶爾停一下,再繼續寫。
看起來專心得不得了,像是根本沒注意到她這邊。
雲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牛奶,不會吧?
......
學校安排了一次階段測試,成績出來那天,年級榜前圍了不少人。
宿則玉的名字直接掛在第一位。
剛轉來沒多久,第一次正式參加學校考試,年級第一,這個成績多少有點扎眼。
班裡女生頓時更加興奮了。
本來長得就夠讓人移不開眼了,現在連成績都這麼誇張,簡直像把所有青春期最容易讓人心動的特質都疊滿了。
雲微總成績其實還算穩定,只是數學比上次退步了不少。
她本人倒不是特別在意,畢竟她已經在看國外的學校了。
所以那張數學卷子發下來,雲微看了一眼分數,很快就疊好塞進書包,完全沒有努力學習的意思。
雲知行知道了兩人的成績,晚上吃飯的時候,先誇了宿則玉。
「則玉,這次考得不錯。」
宿則玉語氣平靜,「還好。」
雲微在旁邊默默吃東西,心裡已經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雲知行話鋒一轉。
「微微。」
雲微裝沒聽見,低頭喝湯。
「雲微。」
雲微只好抬頭,「爸爸。」
雲知行看她,「你這次數學退步了?」
「也沒有很多。」
蘇惠坐在旁邊,忍不住替她說話,「這才一次考試而已,沒考好下次再努力就行了。」
雲微點頭,「對。」
「正好,則玉這次數學滿分。」
雲微眼皮一跳。
雲知行已經繼續道:「則玉,以後晚上有空的話,你幫微微看看數學。」
「她基礎不差,就是最近心思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你們又在一個班,課程進度也一樣,教起來方便。」
雲微下意識反對:「不用了吧。」
她反應太快,桌上其他三個人都看了過來,雲微輕咳一聲。
「我的意思是……沒這個必要。」
「我本來就準備申請國外學校,數學沒必要抓得那麼緊。」
宿則玉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蘇惠蹙起了眉,「微微,這件事你怎麼不和我們商量?你一個人出國怎麼行?」
她向來捨不得女兒吃一點苦,更別提獨自出國這種事。
「留學的事以後再說。」蘇惠語氣溫和,「先把成績穩住最重要。」
雲知行也點了點頭,顯然贊同。
「則玉,你有時間嗎?」
雲微目光灼灼看向宿則玉,意思非常明顯。
拒絕,快拒絕。
「有。」
雲微:「?」
就這樣,在兩位家長一致決定下,雲微的反對顯得毫無分量。
當晚補習正式開始,地點定在三樓書房。
雲微拿著數學卷子過來時,宿則玉已經坐在書桌邊。
「坐。」
雲微慢吞吞坐下,宿則玉給她講題。
宿則玉一開始還算耐心,給她講公式講思路,甚至連步驟都儘量放慢。
可雲微顯然心思根本不在題目上,一雙漂亮眼睛時不時就往窗外飄,或者落在他身上,偏偏又不肯認真看題。
宿則玉停筆,「雲微。」
「嗯?」雲微懶洋洋應。
「坐好。」
「我坐著啊。」
宿則玉看她,她上半身幾乎全趴在桌面,下巴壓著胳膊,只剩兩隻眼睛還勉強看著題,這也叫坐?
他忍了忍,繼續講。
「這裡先......」
「等一下。」
雲微抬手,宿則玉停住。她認真問:「可以再吃一顆葡萄嗎?」
宿則玉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耐心可能都要耗在這裡。
「不可以。」
雲微震驚,「為什麼?」
「你已經吃了一盤。」
「學習很費腦子的,我要補充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