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準啊，還真能再尋個比裴世子家世更好的呢。」
雲瀾眸光一頓，這話雖然只是聽雪隨口說的，可細細一想，也並非全無道理。
從小到大，雲微得到的每一樣東西都比她好。
衣裳首飾如此，院子擺設如此，甚至連父母的疼愛也是如此。婚事，大抵也不會例外。
只是比臨安侯府門第還高的人家又能有多少？
公侯伯爵之家倒也不是沒有，可真正身份尊貴又有適齡公子的，不過那幾家。
而且高門大戶挑兒媳，最看重的除了家世，便是女子的性情與持家本事。
雲微漂亮是漂亮，這一點誰都挑不出錯來，可要說賢惠持家……
雲瀾唇角浮出一絲淡淡的諷意。
她那妹妹連自己的帳冊都懶得看，這種性子，普通富貴人家或許願意嬌養著。可真正規矩森嚴的高門，會願意讓這樣的姑娘做宗婦嗎？
想到這裡，雲瀾忽然怔了一下，一個念頭從腦海中掠過。
比侯府門第更高，無需她持家，那豈不是宮裡？
雲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可下一瞬，她自己都忍不住失笑。
她真是想得太遠了，別說她們這樣的官家小姐，平日裡根本沒有機會得見天顏。
便是當真有機會，依著她前世聽來的那些傳聞，當今聖上素來不近女色，甚至還有個奇怪的毛病，似乎很不喜女子近身。
若雲微當真把主意打到那一位身上，又能做什麼？
正思量間，聽雪低聲提醒。
「小姐，陸公子過來了。」
雲瀾立即抬眼，果然，陸懷序已經走到了近處。
男子身姿修長，腰背筆直，眉眼又生得清雋乾淨，反倒將那一身普通衣袍穿出了幾分清雅之意。
雲瀾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心緒不由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陸懷序，實在太年輕了。
眉眼之間還沒有後來身居高位時那股深沉。
前世她嫁給他的時候，他也是這個年紀。
雲瀾回過神，見陸懷序已經快走到面前，抬腳走了過去，她裝作不經意撞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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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陸公子？」
陸懷序腳步微頓。
他方才一直在想著回去之後該如何同母親解釋退婚之事，倒是沒注意前頭有人。
如今聽見聲音，他抬眼看去，面前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眉眼清秀溫婉，身上的衣裙雖不算特別華麗，卻處處精緻。
再看她身後跟著的丫鬟，他很快便認出了對方身份。
「雲小姐。」他拱手一禮，態度客氣而疏離。
雲瀾看著他這副陌生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她壓下心裡的異樣，輕聲道：「陸公子不必多禮。」
「雲小姐可是有事？」
雲瀾點了點頭，她猶豫了一瞬才道：「其實，我是特意過來替小妹向你道一聲歉的。」
「小妹自幼被家裡寵慣了，性子難免嬌氣任性些。只是我也沒有想到，她竟會執意退了這門婚事，連爹娘最後也都順了她的意。」
這話看似是在為妹妹解釋，卻句句都在告訴陸懷序。
這門婚事之所以退，不是雲家上下都看不上陸家，而是雲微任性不肯應，父母又一味偏寵才至如此。
陸懷序聽著，眸光微閃。他不是蠢人，自然聽得懂這位雲家大小姐話中的暗示。
原來要與他定親的，是雲家二小姐。如今不願意的，也是那位二小姐。
至於眼前的雲家大小姐又為何要特意來告訴他這些？陸懷序不知道，也並不想深究。
婚事已經退了，雲家哪位小姐不願意，對他而言都沒有區別。
「雲小姐言重了，婚嫁講究兩廂情願，既然令妹無意，這門婚事就此作罷，對雙方都好。」
雲瀾原本還準備了許多話。
她甚至想過陸懷序聽見退婚的人是雲微之後，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覺得雲微嫌貧愛富，若他問起來，她便可以順勢再說幾句，可沒想到他竟然一句都不問。
雲瀾愣了愣，「陸公子不生氣？」
陸懷序看了她一眼。
「生氣又能如何？難道雲二小姐不願意，我還能強娶不成？」
雲瀾一時無言。
陸懷序繼續道：「婚約既已作罷，在下也不便繼續留在貴府。雲小姐若沒有別的事，在下就先告辭了。」
雲瀾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陸懷序就已經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雲瀾側身，看著陸懷序離開的背影，許久都沒有動。
陸家窮，婚禮自然也辦得寒酸。
可洞房花燭那一晚，陸懷序掀開蓋頭之後卻溫聲對她說：「委屈你了。」
那時候她是真的以為哪怕陸家窮一些，只要夫妻二人能一條心，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後來也確實越來越好了。
只是有些事，到底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
若只論夫妻之間，陸懷序並非全然無情之人。
可在家裡，她永遠都得排在陸母之後，排在那個寄居家中的表妹之後。
每當她和陸母、表妹之間起了齟齬，陸懷序總是先去顧著那兩個人。
他說母親年紀大了，讓她讓一讓；說表妹無依無靠，讓她寬容些。
因為她是妻子，所以就該懂事一些。
一次兩次雲瀾可以忍，可日子久了，又怎麼可能一點怨氣都沒有？
前世她最累的時候，甚至也曾想過，倘若自己嫁的不是陸懷序，會不會活得輕鬆一些？
如今老天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她自然不願再走那條舊路。
只是到底做過多年夫妻，如今看著他與自己擦肩而過，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陌生人，心裡總歸不是一點波瀾都沒有。
聽雪看自家小姐盯著陸懷序的背影看了許久，忍不住小聲喚了一句。
「小姐？您怎麼一直瞧著陸公子？」
雲瀾回神，她斂去眸中所有情緒，淡聲道：「沒什麼。」
「走吧。」
聽雪點頭，兩人轉身朝內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