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清晨,剛過五點,天色已經泛白,暑氣開始蒸騰。
東跨院的正房裡,何雨柱輕輕撥開蚊帳,赤腳踩在微涼的青磚地上。
旁邊,林雪音側臥著,睡得很沉。
風扇開的很小,發出嗡嗡的聲音。
薄薄的毛巾被滑到腰際,隆起的腹部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何雨柱看了幾秒,伸手將毛巾被拉高,蓋住她的肩膀,動作輕緩。
他穿上汗衫和長褲,走到外間。
廚房的灶台冷冰冰的,他沒有生火。
從碗櫃裡拿出昨晚靜姨送來的饅頭,又找出一點醬菜,用暖水瓶里的溫水沖了兩碗炒麵糊。
早飯很簡單,幾乎沒什麼熱氣。
屬實是天氣太熱了,弄點簡單的。
西廂房的門帘動了一下,何雨水探出身。
她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早起的不情願。
「哥,有吃的嗎?」她小聲問,怕吵醒嫂子。
何雨柱指了指桌上的饅頭和炒麵糊。「就這些,湊合吃。」
何雨水坐下來,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點醬菜。
「我們今天要去郊區農場勞動,下午才回來。」
「嗯。注意安全,聽老師安排。」何雨柱喝著沒什麼味道的麵糊,語氣平淡。
「知道。」何雨水應著,快速吃著早飯。
院子裡傳來潑水聲,是何大清在中院洗漱。
隱約能聽到靜姨低聲催促何雨梁起床。
然後是耍賴聲,以一個拍在屁股的巴掌結束話題。
前院有自行車鈴鐺響過,一切都被籠罩在逐漸明亮的晨光和持續的蟬鳴里。
何雨水吃完,把碗一推。「我走了,哥。」
「路上慢點。」何雨柱頭也沒抬。
女孩的身影推著自行車輕快地穿過院子,消失在通往前院的月亮門後。
林雪音也起來了,扶著腰慢慢走出來。
她看著桌上的簡單吃食,沒說什麼,洗漱後在何雨柱對面坐下。
「天熱,將就吃點。」何雨柱把另一碗沒動過的炒麵糊推到她面前。
「挺好的。」林雪音拿起勺子,小口吃著。
剛吃完,還沒來得及收拾碗筷。
陳永貴就來了,手裡沒拿東西,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表情。
「陳叔?」何雨柱側身讓開,「您怎麼來了?」
「路過,看看你。」陳永貴邁步進來,目光掃過整潔的小院。
看到桌邊的林雪音,笑著點頭招呼:「小林同志,沒打擾吧?」
林雪音認得這位丈夫的上級,撐著桌子想站起來。
「別動別動,你坐著。」
陳永貴連忙擺手,「我就是順路,跟柱子說兩句話。」
何雨柱引著陳永貴往書房方向走。「陳叔,屋裡坐?」
「不了,就這兒說。」陳永貴在院裡的《石榴》樹下站定,聲音不高。
「部里有個急差,優撫司那邊需要人去趟福建,核查幾個遺留的撫恤問題。時間緊,任務比較急,你看……」
嗯,一句話,兩個意思,調查部有個任務,用內務部的明面身份。
何雨柱神色不變:「工作安排,我沒問題。」
「好。」陳永貴點點頭,從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薄薄的信封,沒封口。
很自然地遞過來,「這是介紹信和車票,明天下午的火車。具體情況和要求都在裡面。到了地方,按程序辦。」
何雨柱接過信封,指尖能感覺到裡面硬質車票和紙張的輪廓。
「行,我明白了。」
「那行,你準備一下。我就不多待了。」
「陳叔您慢走。」林雪音在桌邊回應。
何雨柱送陳永貴到門口,看著他走出中院,轉身閂好門。
回到堂屋,林雪音看著他手裡的信封:「要出差?」
「嗯,福建。內務部的任務,核查幾個老案的撫恤情況。」
何雨柱把信封隨手放在桌上,開始收拾碗筷,「明天下午走,估計要十來天。」
林雪音沉默了一下,看著他端碗走進廚房的背影:「這麼遠……路上小心。」
「知道。」廚房裡傳來水龍頭嘩嘩的聲響。
中午,何雨柱用早上剩下的饅頭和家裡有的蔬菜簡單做了午飯。
林雪音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小半碗何雨柱單獨給她做的麵條。
下午,何雨柱把院子裡晾曬的乾菜收了,檢查了後門的門閂是否牢固。
林雪音坐在堂屋門口,繼續縫製嬰兒的小衣服,針腳細密均勻。
傍晚時分,何雨水從農場回來,臉曬得有些紅,嘰嘰喳喳說著勞動見聞。
聽到哥哥要出差,她「哦」了一聲,沒多問,只說了句:「那哥你早點回來。」
晚飯後,何雨柱去中院跟何大清和靜姨說了出差的事。
何大清嗯了一聲,沒多說。靜姨回屋拿了一小卷清涼油和一包仁丹遞給他:「南方濕熱,帶上防備著。」
夜裡,何雨柱在書房待了半小時。
出來時,手裡空著,臉色如常。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何雨柱就起來了。
他熱了粥,煮了兩個雞蛋。
等林雪音起來時,早飯已經擺在桌上。
「我走了。」他吃完,放下筷子。
拿著準備好的只有幾套換洗衣物的帆布包。
林雪音點點頭,送他到房門口:「一切順利。」
何雨柱應了一聲,沒回頭,徑直走向東跨院那扇獨立的後門。
門拉開,他側身出去,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胡同里寂靜無人,只有青灰色的牆壁立在晨曦中。
他提著帆布包,沿著牆根的陰影不緊不慢地走著,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胡同深處。
在街上隨便叫了一個人力車,去了火車站,南下,榕城!
福州他還算熟悉,但60年代的福州,真不熟。
這裡超過十公里你就要注意方言的變化,同時,這次他也想去看看前世的故鄉。
在60年代,是什麼樣子。
他們,又是什麼樣子。
與其說是任務,倒不如說是一場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