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道：「說。」
宿炎的語氣沉了下來：
「如果這個突變真的是人為的。」
「那就意味著宇宙里曾經存在過一個文明。」
「強大到能夠改變宇宙真空結構的文明。」
「比黑潮帝國還要古老，還要強大。」
「而這個文明，現在，在哪裡？」
與此同時。
黑潮帝國研究院。
相較於艦隊，通過量子糾纏技術，傳遞的信息，要更快的來往太陽系和黑潮帝國核心。
數十位液態金屬形態的研究員，正圍繞著宿炎發來的初步推斷，展開二次驗證。
全息數據流在空中鋪開，密密麻麻，像一張看不見邊際的網。
一位研究員開口：
「為什麼這組數據擺在我們面前這麼久，直到大夏的研究員提出來，我們才意識到——百萬年前，宇宙真空衰變閾值發生過一次突變？」
旁邊的聲音平靜地回答：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見過正常的宇宙。」
「我們所有的觀測基準，建立在突變之後的數據上。」
「對我們來說，現在的宇宙就是正常的宇宙。」
「那個偏差，對我們而言根本不是偏差。」
沉默了片刻。
另一位研究員緩緩開口：
「你們還記得嗎。」
「三十萬年前，邊境勘探隊挖出過一處遺蹟。」
「遺蹟內壁刻著一段話。」
數據台上，那段文字被調出來，懸在空中：
「宇宙的熵增不可逆。所有文明的發展，都在加速終點的到來。減少運算負荷，延緩崩塌。這是我們失敗後，留給後來者的唯一建議。」
有人應道：
「記得。」
「那處遺蹟的研究成果，最終支撐了我們的科技控制理論。」
「規則系技術不可研發，其他文明亦然。」
「否則運算負荷持續增加，真空衰變加速，宇宙走向終點。」
「這是遺蹟給我們的答案，也是我們封鎖全宇宙技術發展的根本依據之一。」
又是一陣沉默。
那段話懸在空中，字字清晰。
許久，有人輕聲說出了所有人心裡的那個問題：
「你們說——」
「宇宙真空衰變閾值突變，發生在百萬年前。」
「這處遺蹟的文明，留言的時間，也是百萬年前左右。」
「會不會……」
「就是他們搞出來的？」
沒有人立刻回答。
數據流還在運轉。
那段遺蹟文字在全息光幕上靜靜懸著。
一位研究員走近，盯著那行字，沉聲道：
「如果是他們造成的，那這段話的意思就完全變了。」
「'減少運算負荷，延緩崩塌。'」
「這不是一個旁觀者的建議。」
「這是一個當事人的懺悔。」
空氣凝了一瞬。
另一位研究員道：
「那就意味著，他們在留下這段話之前，已經知道了自己做了什麼。」
「知道宇宙因為他們而改變了。」
「但已經無法逆轉。」
「所以他們能做的，只有留下這句話。」
「提醒後來者，不要重蹈覆轍。」
第一位研究員的聲音更低了：
「而我們，三十萬年來，一直把這句話當成科學依據在執行。」
「從沒有想過——」
「這句話本身，可能就是一份道歉。」
隨即，黑潮帝國向各個星域傳遞消息。
命令同步下達。
全宇宙範圍內，所有與那個神秘文明有關的記錄、遺蹟、數據碎片——
全部重新匯總。
百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一次，他們要查清楚。
與此同時，藍星這邊。
來自黑潮帝國的使團艦隊，已經抵達太陽系外圍。
考慮到雙方之間有過慘烈的戰爭——人聯幾近滅絕的那場戰爭——使團主動提出，將會談地點定在冥王星。
不踏入內太陽系一步。
這是一種姿態。
東海避難所內。
陳默正在電光的陪同下，了解避難所各區的運作情況。
觀測者突然出現，走到陳默面前，開口道：
「大夏的朋友，我們的使團已經抵達太陽系。」
「雖然知道正式合作要等你們下次來，但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讓雙方先在冥王星上見一面？」
陳默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就不了。」
「等下次我們帶專業使團過來，再正式會見吧。」
觀測者點頭，神情坦然：
「了解。」
「那就祝我們下次會見順利。」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平靜，不見多餘的情緒。
隨著他的身影消失，鄭哲和戰衛華從後方走上來。
身後，十幾位大夏戰士跟隨其後，步伐整齊，默不作聲。
鄭哲看了眼觀測者離開的方向，開口：
「是擔心對面耍手段？」
陳默點頭：
「沒錯。」
「我們現在人不多，到對方的地盤，萬一對面有了別的心思，就被動了。」
「我對蒼穹神冕機甲有信心，但信心不是不設防的理由。」
戰衛華掃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
「對面的使團，規模怎麼樣？」
陳默道：
「具體情報宿炎那邊還在整理。」
「但冥王星這個地點，說明他們有分寸。」
「沒有往內太陽系推進，是在示弱，也是在示好。」
鄭哲道：
「示好的前提，是他們還需要我們。」
「等他們不需要了，這個分寸還在不在，就難說了。」
陳默沒有反駁。
這話說得實在。
電光站在旁邊，靜靜聽著他們的談話。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不久前，人聯和黑潮還勢如水火。
那場戰爭幾乎讓她們滅絕——數百億人，就那樣消失了。
而現在，竟然是握手言和，談合作，談未來。
這個彎，她還沒有完全轉過來。
她輕聲開口：
「我們和黑潮之間，真的還有合作的可能嗎？」
陳默看向她，說道：
「你們人聯現在很難接受這一點，我理解。」
「但從整件事的經過來看，人聯和黑潮這場戰爭，說到底是陰差陽錯。」
「人聯意外發現了靈核，又發現靈核能承載人類情感殘響，自發構建具有自主意識的擬人化戰鬥單元。」
「藉助靈核，人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掌握了將情感轉化為現實扭曲力場的規則系技術。」
「這條線踩到了黑潮的封鎖閾值。」
「於是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