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流沒有接話,只是穩穩地送出下一招,不疾不徐。
呂奉節側身躲開,繼續說:
「大半年前,我還跟著兄弟們在南方抗樓。」
「那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劍招微微一頓:
「真不是人過的。」
鏡流抓住這個空隙,劍鋒輕輕一轉,從他的側翼切進來。
呂奉節往後一跳,堪堪避開,落地,站穩,回頭看了看那道險些擦過肩膀的劍跡。
他沒有懊惱,反而眼睛亮了一下:
「這一招——新的?」
鏡流收回劍,面色平靜:
「對弈的時候,不要分心。」
「容易破綻百出。」
呂奉節撓了撓後腦勺,有點心虛地笑了笑:
「感覺和你對弈,我全身都是破綻……」
鏡流看著他,沒有附和,也沒有否認。
只是沉默了一秒,開口:
「我注意到一件事。」
呂奉節抬起頭。
「你在虛擬戰場裡贏了很多場,但每次退出來,神情都不對。」
它頓了頓,像是在精確地描述一個它已經觀察了很久的現象:
「你缺的,不是難度。」
「是現實感。」
呂奉節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了。
鏡流繼續,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有個建議,你要聽嗎?」
「說來聽聽。」
「我的資料庫里,記錄了不久前向大夏開放的星海世界。」鏡流停頓了一秒,「那裡,可能有你需要的東西。」
呂奉節眯了眯眼:
「什麼東西?」
鏡流看著他,兩個字,落地有聲:
「實戰。」
這兩個字落地,呂奉節愣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皺起眉,一臉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
「現如今的星海世界,還有戰鬥?」
他指了指鏡流,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惑:
「那還能對大夏人開放旅遊?不怕出危險?」
鏡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裡的劍,隨手插回劍架,轉過身來:
「不是真正的戰場。」
「是由深海統領級別的海獸,專門孵化出來的戰鬥種——拿來給遊客對戰用的。」
它頓了頓。
「完全實戰。」
呂奉節眯了眯眼,沒有立刻被說服: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實戰難免有損傷,萬一出了意外呢?」
「大夏這邊,給有意願體驗的遊客,提供了專用的特殊機甲。」
鏡流語氣平靜,像是在介紹一項售後服務:
「防護等級,足以應對戰鬥中的一切意外!」
呂奉節聽到「機甲」兩個字,表情微微一變。
然後他瞪大了眼睛,反應過來,哭笑不得:
「等等——我們是穿著機甲去打那群深海怪獸?」
鏡流點頭。
呂奉節沉默了一秒,語氣裡帶著三分同情:
「那那群孵化出來的怪獸……不是會死得很慘?」
「確實會死得很慘。」
鏡流頓了頓。
「但不重要。」
呂奉節:?
「為什麼不重要?」
鏡流轉向他,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說出來的內容,著實有點語不驚人死不休:
「那些孵化出來的戰鬥種,生態位原本就是為深海統領犧牲的。」
「就像螞蟻群里的工蟻,蜂巢里的工蜂——生來如此,死亦如此。」
「況且,」它補了一句,語氣里甚至有幾分介紹旅遊項目的輕巧,「白鯨王、海巢母皇、珊瑚聖腦,這三位來自不同族群的統領級海獸,目前各自為大夏提供了一套獨立的戰場環境。」
「三種風格,各有不同。」
呂奉節徹底坐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
「都有哪些?」
鏡流如數家珍:
「白鯨王是巨鯨王庭一脈,孵化的全是鯨類體系的海獸——共鳴鯨、光鰭者、夢鯨、星瞳鯨,每一種都不好對付,力量和感知都在水準以上。」
「海巢母皇是深潮母巢一方,孵化的是深海奇形種,形態各異,不按常理出牌——潮觸巨獸、溟海行者、生化流膠,後兩種尤其棘手。」
「珊瑚聖腦是珊瑚議會的統領,旗下的戰鬥種偏向異能型——珊瑚哨兵、光域編織者、海靈幻影,看起來奇異,實際上全都是真實的威脅。」
鏡流說完,停下來,看著他。
呂奉節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眼神已經飄遠了——
飄向某片深邃的、黑暗的、藏著無數未知生命的海底。
共鳴鯨。
光域編織者。
海靈幻影。
光是這幾個名字,他就已經覺得,手心有點癢了。
「也就是說……」他回過神,聲音里壓著克制的興奮,「現在直接去星海世界,就能參與這些實戰?」
「沒錯。」
呂奉節看了鏡流一眼。
然後,他一拍手:
「那還等什麼?走啊!」
他說走就走,風風火火地轉身,順手把鏡流的手腕拽住往外拖,嘴裡已經開始喊:
「小灼華!出門了!」
院子裡,一道小小的身影,蹭地從角落裡彈起來。
三人出門,呂奉節仰頭,朝空中打了個響指。
雲梭,無聲地從待命位置滑落,停在面前。
目的地:最近的恆星探索艦中轉站——月球——跨世界傳送門——星海世界。
鏡流跟在他身後,步伐穩定,像是對這種「說走就走」的節奏,早就習以為常。
它低頭,確認了一下行程數據。
然後,補了一句:
「建議出發前,確認機甲適配尺寸。」
呂奉節已經跨進了雲梭,回頭看了它一眼:
「上來再說。」
雲梭的艙門,合上了。
很快,呂奉節通過最近的恆星探索艦,直接前往了月球!
恆星探索艦曜瀾號,在月球軌道上緩緩減速,調整姿態,最終對準降落坐標,平穩地落了下去。
呂奉節走出艙門的瞬間,被迎面撲來的景象,直接釘在了原地。
月球。
他從小就知道這兩個字,知道它荒涼,知道它布滿隕石坑,知道它的土地是灰白色的寸草不生。
雖然不久前,知道大夏在月球建立了基地,並且開放了旅遊,還部署了可以前往異世界的傳送門。
不過他也沒想著,這麼短時間內,荒涼的月球,會有多大變化。
但眼前的這片土地——
哪裡還有半分荒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