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要不停下來，一切就還沒有結束。
在路邊。
一個年輕的園丁女人癱倒在地。
她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亂不堪。
雙手緊緊抱著一個已經不再動彈的嬰兒。
她張著嘴。
像是想要喊什麼。
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已經被孢子灼傷。
呼吸變得困難而斷續。
她的眼睛還睜著。
看著頭頂那片已經變成綠色的天空。
光線從孢子云後面透下來，暗淡而詭異。
她的視線逐漸失焦。
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消散。
周圍的人群，從她身邊經過。
沒有人停下。
沒有人回頭。
有人甚至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腳步匆忙而雜亂。
每個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擠。
每個人都在逃。
沒有人能停下來。
也沒有人敢停下來。
此時此刻，作為曾經的大園丁，
布蘭登正在拼命逃跑。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腔像被人從裡面攥緊了一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痛。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已經被綠色孢子云吞沒的天空，目光里閃過一絲難以壓抑的恐懼，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作為曾經的大園丁，布蘭登對自己有著清醒的認識：他不是戰士，他是科學家。他習慣於推演軌道、計算能量、規劃採集路徑，他的戰場從來都在數據和模型之中，而不是在火光和爆炸之間。
所以，當星園議會派人來逮捕他的時候，他沒有反抗。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外面逐漸混亂的走廊，然後緩慢地關上門。
他打開柜子，從最裡面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手提箱。
裡面的東西不多，幾份加密數據晶片，一套可攜式終端，還有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記錄。
他動作很快，但沒有慌亂，每一個步驟都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次。
隨後，他走到牆邊，按下了一塊不起眼的面板。
牆體無聲滑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那是一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逃生路徑。
他沒有回頭。
通道盡頭，是一個隱蔽的小型停機坪。
一艘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穿梭機，靜靜地停在那裡。
布蘭登走上舷梯，艙門自動關閉。
引擎啟動。
沒有多餘的震動。
只有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台穿梭機，是他在擔任大園丁期間，利用權限一點一點改造出來的。
外表只是普通的科研運輸船，甚至刻意保留了一些老舊的外觀特徵，用來降低存在感。
但內部完全不同。
引擎是軍用級推進系統，響應速度遠超民用標準。
外殼覆蓋了特殊的反偵測塗層，可以在大多數掃描系統中被誤判為背景噪聲。
最核心的，是那台被他親手嵌入的小型跳躍引擎。
不穩定，但足夠隱蔽。
他給這艘船起名叫「諾亞」。
不是出於浪漫。
而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打算把它當作最後的逃生手段。
諾亞號悄然離開星域核心。
布蘭登坐在駕駛位上，雙手緊握控制杆，眼睛盯著前方不斷變化的航線數據。
他避開了三波獸人的偵察編隊。
一次是提前關閉所有能量輸出，讓整艘船在雷達上消失。
一次是強行偏轉航線，幾乎擦著一艘獸人戰艦的側翼掠過。
還有一次，他直接啟動了短距跳躍，在對方鎖定之前消失在空間節點之中。
每一次操作，都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
但他沒有停。
最終，諾亞號降落在一顆偏遠的星球上。
GX-1103。
一顆在星圖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坐標。
這裡沒有繁榮的生態，沒有複雜的城市結構。
地表貧瘠，植被稀少。
常駐人口不到兩千。
甚至連防禦設施都只是最低級別。
獸人對這樣的地方，沒有興趣。
他們甚至懶得在這裡投放孢子。
但布蘭登選擇這裡，不是因為安全，而是因為熟悉。
三十年前，他在這顆星球上，建立過一個私人實驗室。
沒有登記，沒有備案。
完全獨立於議會體系之外。
實驗室隱藏在一座山體內部。
入口被岩層和偽裝結構覆蓋，外界幾乎無法察覺。
內部擁有完整的能源系統，獨立運轉。
有基礎的武器製造設備，還有一套他自己設計的防禦程序。
以及——一台被他隱藏了整整二十年的東西。
布蘭登從穿梭機里衝下來，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進入山體。
自動識別系統感應到他的存在，入口緩緩開啟。
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關閉。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實驗室內部依舊維持著運轉。
空氣乾燥而穩定。
燈光隨著他的進入，一盞一盞亮起。
布蘭登沒有停留，徑直衝向最深處的控制區。
那台裝置，就在那裡。
一個圓盤狀的結構。
懸浮在半空中。
材質呈現出一種無法用已知元素解釋的灰白色。
表面刻滿了複雜而陌生的符文。
那些紋路並不是裝飾。
它們像某種語言。
但布蘭登至今無法完全解析。
他是在一個廢棄的遠古遺蹟中發現它的。
當時，它就安靜地躺在那裡。
沒有能源波動。
沒有反應。
像一件失去意義的遺物。
他把它帶了回來。
研究了整整二十年。
他拆解過外圍結構。
嘗試過各種能量輸入。
記錄了無數失敗的數據。
最終，他只弄清楚了一件事。
這台裝置，可以將恆星級能量壓縮、轉化，並以某種定向方式釋放出去。
那種釋放，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爆炸。
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撕裂。
強度，足以毀滅一顆行星。
布蘭登從來沒有把它上報。
因為他知道，一旦被議會知道，這東西不會屬於他。
這是他留給自己的底牌。
而現在，他已經沒有選擇。
布蘭登衝到主控制台前，雙手落在觸控界面上。
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一個個系統被喚醒。
能源管道開始運轉，低沉的嗡鳴在整個實驗室中迴蕩。
牆壁上的指示燈依次亮起，從冷白逐漸轉為高能運轉狀態下的藍色。
控制台彈出權限驗證界面。
布蘭登低聲說道：「啟動防禦武器程序。」
系統回應。
「驗證管理員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