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9章 立場決定了邏輯
法正的邏輯其實非常的簡單粗暴—王朝末年,也是新朝的初年,既然新朝那些人必然會建立新的制度,那就說明,一切自然有解決的辦法,那後世之人不存在解決不了,也就不存在賈詡說的那些話。
當代人有當代人的顧慮,但你想的太遠,毫無意義,而且法正現在真的覺得自己這些隊友多少有些問題了,什麼叫做你們都是靠自己分析了一下,然後就覺得子川的某些操作有問題!
臥槽,我的老天爺啊,你們長嘴是幹什麼的,問兩下能死是吧,子川是不給你們說嗎?你們問什麼問題,子川就算回答不了,也會給一個答案,結果你們非要自己想,想了一圈之後,問題要麼歸咎到子川頭上,要麼就是大家都有錯!
我可去你們的吧,我不接受,我法正就覺得我乾的非常好,我就覺得這個盛世能發展成這樣,有我的功勳,我的名字肯定要刻在碑上,刻在青史上,被人瞻仰一千年,一萬年,直至人類完蛋的那一刻!
想什麼我們有錯,搞笑,我不想!
我就覺得我是對的,說我們有錯的,去對著這個盛世,對著那些從地獄裡面爬出來,現在吃著肉,蘸著醬的老兵們去說,你看他們會不會將你活劈了,他大爺的,我接受指摘!
對錯這種事情,不是我們這些人說了就有了定義,而是這大世之中萬千眾生集體的判斷,他們認為這個時代是好的,那就是好的,哪怕你罵一萬遍這個世道有問題,罵一萬遍我們做錯了,也改變不了這就是好的!
至於說你真的做的很爛,宣傳口再怎麼宣傳,再怎麼嗶嗶,都改變不了芸芸眾生的認知的,他們自己是能感受到社會到底是向好,還是向壞的,他們最能清楚自己碗中的飯,最能清楚自己未來會在什麼地方。
「賈師,你是站在什麼立場說這話的!」法正很是直接地問出了自己最大的疑問「是站在萬民的立場,還是站在主公和子川的立場,還是站在以您為首的新世家立場?」
「我站在世家的立場?」賈詡愣了一下,帶著幾分被激怒的意思,這是法正第一次在賈詡臉上看到極端的情緒,在以前,賈詡情緒穩定的讓法正都懷疑這人是不是人!
「因為這個時代錯了的,既不可能是芸芸眾生,也不可能是主公和子川,而你告訴過我,當人到這個位置,每一句話都有自己的立場,賈師,這是你教我的,你還教過我,到了這個高度,話不能亂說,脫口之前,必須要三思。」法正無比的認真,「所以,賈師!」
賈詡聞言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地放鬆自己的軀體,靠在了靠背上,面上也多了幾分失落,他在復盤,在思考。
「確實,這話沒有站在萬民的立場,也沒有站在主公和子川的立場,真要說的話,確實是站在世家的立場。」賈詡沉默了好一會兒,居然少有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為什麼會這麼想?」法正很直接,他現在深信該交流的時候就得交流,不能裝死不說話,有些話哪怕難聽,但說出來,說明大家還在一起,還在交流,還在相互加深了解,可要是都閉嘴不談了,那可真就要漸行漸遠了,所以要講的話,必須要講!
「不知道。」賈詡沉默了一會兒給出了回答,「只是在思考的時候,意識到了可能存在一條正確的路,而現在我們被困在這條能看到結局的路上,所以會情不自禁地去思考,去分析。」
「行吧,等我這邊將活幹完,我親自去江陵,我去詢問,我將你們這群人所有的疑問全部帶上,我現在就去問劉子揚,將他的疑問也問了,我就不信了。」法正帶著幾分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惱怒的語氣說道。
「行吧。」賈詡有些疲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但法正點醒之後,他突然意識到法正說的其實很對,因為他之前的那些話,確實是立場有問題。
說白了,之前那些結論,你認集體,集體的結論和你結論不一樣,反正漢室的萬民現在肯定覺得很爽,覺得這就是盛世,恨不得一直延續下去,至於未來會崩塌,那不得過好當前?
而你不認集體,你就得面對劉備和陳曦,畢竟當你談智慧,談未來,談統率力的時候,這倆你是繞不過的!
然而賈詡的情況,相當於兩個都沒認,既沒有認同萬民的結論,也沒有認同這倆的結論,靠自己想出了一套完善的理論。
可問題來了,法正對於所有的完善理論都嗤之以鼻一在現實能運行的玩意兒,就算理論層面存在巨大的問題,那也是理論的問題,而不是現實的問題,你現在給我說什麼狗屁理論不支持現實這個狀態,我管你啊,那肯定是你的理論有問題,不適配現實的理論毫無意義,而現實能運轉,那你就是瞎編也得編出來一套結論!
「反正,我會將你們所有的,我覺得有問題的全都報給子川,包括奉孝那邊的,我一字不落的全部報給子川,我管他解決得了,解決不了,包袱給他,就算解決不了,起碼會有一個明確的答覆。」法正沒好氣地說道,「我覺得,你們這些人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停止構想。」
賈詡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沒說什麼,但法正之前點出他那套理論最大的問題之後,賈詡就知道自己可能確實是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了。
「我不知道三公之位意味著什麼,但如果你和子敬一樣,都因為坐在這個位置而生出了奇怪的想法,那我覺得,還不如下掉,重組一套班子!」法正很是直接地說道,「這一條我也會呈遞給子川,我已經搞不明白你們到底是因為權勢,還是因為理想了,我只覺得你們腦子有問題。」
算無遺策的賈詡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麼。
「好了,我先走了。」法正眼見賈詡沒再說什麼,抄起賈詡的那一碟點心,直接離開了,留下賈詡一個靠著座椅在深思。
「我的立場到底是在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等法正離開之後,賈詡反覆地思考了一遍之後,最後愣是沒找到自己的思維是在哪一個環節順滑地變更了立場,更是沒有找到變更的原因,一切自然而然。
法正那是說到做到,而且他真的覺得自家的隊友怎麼一上位就感覺發生了變化一樣,所以從賈詡這邊出來就去劉曄那邊了。
劉曄所在宮殿相對比較偏一些,但去了之後,在那裡辦公的人也挺多,畢竟劉曄是作冊內史,這個官職是商周年間的官職,主要負責諸侯國的事務,類比的話,陳曦是內相,那劉曄這個工作就是外相。
理論上所有的諸侯國都屬於劉曄的管轄範圍,其摩下是有一套完整的班子,最簡單的一點,荀諶、陳群、張昭這些人被徵召來,是要先拜劉曄,然後才能來政院幹活的。
所以法正過來的時候,劉曄正在安排手下加強鄧家對於袁家的管理,也就是給鄧家也安排了史官,每年交日記本,一旦鄧家的日記和袁家的日記有差別,那肯定就有問題,直接安排人去查。
在袁家的治下,現在劉曄安排的寫日記的已經有五組人,每年的工作就是對照日記內容,要是不一樣,那袁家肯定是要上強度了。
畢竟東歐親羅馬派在袁家接受了羅馬的冊封已經開始冒頭了,當然這個時候就展現出來了斯蒂娜的重要性了,因為凱爾特人和羅馬的仇恨是大於匈奴和漢室的仇恨的,所以袁家內部的親羅馬派不得不面對凱爾特人的壓力,雖說凱爾特人不強,但凱爾特人有枕邊風。
斯蒂娜是有腦子的,而且非常能分清是非,所以在東歐的親羅馬派系出現之後,凱爾特人就差化身為反羅馬鬥士了,為此劉曄給凱爾特人整了點狗糧,讓凱爾特人能更穩定地壓制親羅馬派。
畢竟誰是爹,誰是兒子這個問題是不需要討論的,而且接下來劉備肯定是要去一趟東歐的,這也算是一種服從性測試,老袁家若是真的弄出什麼亂子,那廢袁立鄧,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咦,孝直,是有什麼事情嗎?」劉曄在看到法正帶著兩個護衛出現的時候,多少愣了一下,說實話,他和法正的關係還行,這麼多年的同僚,也沒有什麼矛盾,只是法正所管轄的工作和劉曄交叉很少,基本沒來過這邊,所以在看到之後,多少有些新奇。
讓人給法正倒了兩杯茶,上了茶點,將門帶上,劉曄才開始談正事。
「所以,你來就是想問我,有什麼事情是想要詢問子川的嗎?」劉曄聽完法正的話,帶著幾分好笑的語氣說道。
「是的,我之前其實還沒有意識到,但現在我突然發現,自從大家的官職高了,在不同的區域辦公之後,我們之間的交流在變少,甚至某些想法都到了我看不懂的地步。」法正很是直接地說道,「我準備帶著某些問題過段時間去江陵,剛好將你們的疑問也都問一下。」
「其實我這邊還真沒有什麼想要問子川的。」劉曄回憶了一下,他現在其實已經認清了現實,也不再追求什麼萬世的基業,也沒有什么子川沒有將劉家放在心頭是大不敬之類的想法,劉曄對於這些事情看的挺開的。
還是那句話,這是漢代,很多事情在先漢的時候就註定了,很多的制度也在先漢探索過了,劉邦對於生死的態度,對於王朝生滅的豁達,文景對於湯武革命和諸侯造反的答疑,武帝對於文化一統的判斷和認知,宣帝對於分裂創造新民族的實質研究等等。
乃至最後的王莽用聖人之道合理地篡奪了天下等等,這些其實都說明了漢朝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朝代,他們對於很多東西的看法其實是豁達的,是開明的,並沒有像後人那樣封建。
最起碼,漢朝的建立者,並沒有始皇帝那等萬世一系的心念,有的只是能成則成,不能成拉到,我能建立漢朝,那他年漢朝被推翻了,也是理所當然的豁達。
哪怕是在這方面執念最深的劉曄,其實也只是希望陳曦能更多的幫一幫劉姓皇室的漢家天下,但要說讓劉姓皇室永續,請記住啊,劉曄在正史看到漢家天下到了靈帝那個程度之後,很是自然的選擇了曹操。
這個人有執念,但這種執念也是有極限的,更何況劉邦作為開國皇帝的訓誡也是存在的,那種豁達也確實傳遞了下來。
所以,這個天下的高層,哪怕是姓劉的,其實都沒有將劉漢永恆傳遞下去的覺悟,更多是,我乾的不錯,你們就跟著,干砸了,你們將我砸了我也是活該。
畢竟這個王朝多少還是信天子一爵,而黃老的「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也是流淌在骨血之中的,所以真要講劉家本身的頂級人物,反倒沒有什麼我有這個血脈,所以我就該高高凌駕於所有人之上,我就該是天子,就該魚肉天下!
反倒是一些封建入骨的傢伙,會認為姓劉的就該高高在上,畢竟這是劉漢的天下,他們就是高貴的————
其實不是,最起碼活下來的這些劉姓皇室,還真就都不是這樣。
「沒有什麼對方為什麼不選擇————」法正帶著幾分試探詢問道。
「有沒有可能,其實是選擇了。」劉曄帶著幾分古怪對著法正說道,「如果不選擇漢
室的話,子川重新締造一個王朝,其實也沒有什麼難度,潁川陳氏也不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說句過分的話,在子川能贏的情況下,劉漢的文人的底子,其實和陳家的文人底子沒有什麼區別的。」
漢末就忒麼的十幾萬到幾十萬讀書人,陳寔死得時候也有那麼多人去祭奠了,那作為陳家人,陳曦能贏的情況下,這群人能不能作為新王朝的組織基底?
是能的,甚至是沒有什麼區別的。
「你居然這麼豁達通透嗎?」法正愣了一下,他發現劉曄居然比他認知的通透無數倍,居然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我一直都知道啊,我只是想要再來點。」劉曄很是理所當然地說道,臥槽,我正兒八經的劉姓皇室,既得利益者,在有機會的時候當然多要一些了,我不是看不清,只是現實並不妨礙我在看清之後,繼續多要一些,畢竟就是試試,說不定就准了,對吧!
法正帶著幾分古怪看著劉曄。
「其實子川很清楚我想要說什麼,也知道我的意圖,而且也清楚我為什麼維護漢室天下。」劉曄很是坦然地說道,「但你要說這是忠誠什麼的,那其實也就只有不會思考的奴僕會相信,實際上,如果子川選擇了改朝換代,我覺得我很有可能會以重臣的身份維護新的王朝,會順著新王朝的制度處理一些事情,而非是以身份為符號維護漢室。」
法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帶著幾分試探詢問道,「那個,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是真的,現在其實是我的身份符號的作用大於了我的腦子的作用,我現在是在給我
的立場幹活,而不是以我的腦子為中心在幹活。」劉曄很是實際地給出了解釋,「可在新王朝,我的身份符號反倒會是一種麻煩,那個時候,腦子是核心」
法正若有所思,劉曄若是這麼通透的話,那反倒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因為劉曄這套邏輯之下,保陳曦最重要,不管其他時候怎麼折騰,但當陳曦真出現問題的時候,哪怕是自己墊在裡面了,都必須要保陳曦,這不是腦子的結論,是立場和利益的結論。
「天下沒有不滅的王朝,漢室能像現在這樣已經很滿意了,甚至能有這一世,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我覺得以後哪怕是漢室滅亡了,也會有無數人懷念,謹記。」劉曄輕笑著說道,「當然,不妨礙我要的更多。」
法正點了點頭,站在劉曄的立場上,讓漢室做大做強是理所當然,但如果站在劉曄大腦的判斷,劉曄其實很清楚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他的矛盾,他的行為相互衝突,有很多時候都是這種立場和腦子之間的互搏。
「好吧,那我就給子川直說得了。」法正點了點頭,劉曄若是如此,那確實不用帶話,因為陳曦也很清楚。
「你給他帶話的時候,就說我問他,為什麼不能做得再大一些,我想要更大,諸侯王也是漢室,起碼有漢室的名頭,能不能讓羅馬也端起漢室的碗。」劉曄覺得反正沒屁事,給陳曦整點強度,說不定陳曦解決了呢,再說就算沒解決,他也沒虧啊,就兩句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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