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0章 從天性延伸而出
現在的劉曄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不知道陳曦到底有多強的年輕人了,只是現在的劉曄也沒辦法在陳曦面前蛤蟆小張口了,而現在法正願意過來傳話,那還有什麼說的,當然得上點強度了。
用劉曄的話來說就是,我管他能不能辦成,反正這事子川只要開始辦,我就是不虧的,既然不虧,那我為什麼不往大了整,哪怕不是為了擺平這件事兒,哪怕只是為了看看子川的能力邊界,這事兒也是值得的。
再說這事兒也不是他劉曄開口的,是法正開口的,孝直年輕嘛,有時候開口前不思考,也是合理的,強度又不是我給的,是孝直給的。
「雖說我多少覺得你這話讓我轉述有些問題,但無所謂了,過段時間等我閒了,去江陵的時候,我給你們將所有的問題一起問了。」法正哼了兩聲,雖說也覺得劉曄這想法有些離譜,但沒關係,我就是個傳話的。
「也行,我不急。」劉曄心態極為平和,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急。
法正在劉曄這邊掰扯了一會兒,確定劉曄確實沒有什麼扯淡的想法想要和陳曦爆了,所以也就喝了點茶就離開了,劉曄目送法正離開,眼見對方走的時候,劉曄也不得不嘆息了兩聲,當年他也能這樣,只是後來吧,走到這一步,誰能沒有自己的立場。
尤其是劉曄這種本身就能站在別人的立場去看待問題的神人,他很清楚為什麼法正要來詢問,想來已經意識到了當年的隊友因為各種原因有了自己的立場,而且相互之間立場還有些衝突了。
「孝直啊,有些事情是繞不開的,子川真的很強,但子川太善了,他想要給所有人一個體面,但他忘了,他作為分配這些利益的人,有些時候不能總是笑著啊。」劉曄目送法正離開之後,搖了搖頭,轉身回去了。
劉備系的高層文官就能力而言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一直留在長安的那些精英,腦子都是非常好的,他們看待問題的視角已經不光是著眼於當前,也會留心於未來。
所以這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現在的問題,也都知道未來可能的結果,只是他們有些人將這個結果歸咎於他們自己,有些人忍不住美化了另一種沒有選擇的可能,導致他們對於陳曦多少有些複雜。
畢竟,當年初見的陳曦,和現在的陳曦在這些人眼裡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當年的陳曦,還能算作是人這個層級,但現在的陳曦,對於賈詡和劉曄這種頂級人物而言,能不能將之論述為人都是一個問題。
終歸是了解的越多,知道的越多,越能明白一些恐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子揚說了實話,但子揚掩蓋了一部分的事實。」法正嘆了口氣,他又不是當年的小孩子,現在這些人難道覺得靠這些手段能瞞過自己嗎?
「算了,不重要,我將我知道的,我判斷的,他們要轉述的,我都給子川,自然會有子川去處理,最起碼這樣好過一無所知,好過子川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不去交流好。」法正雖說有些失落,畢竟他親自去交流,都是這麼一個結果,其實很多東西就已經值得說道了。
只是法正多少也有一些擔憂,那就是陳曦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若是知道,他到底是
怎麼看待這個現象的,若是不知道,好吧,不可能不知道的,畢竟現在法正的很多處理方式,很多交流溝通的手法,其實是陳曦當年給他教的,也就是說,陳曦不可能不知道啊。
「真的是,明明自己已經是大人物了,結果發現還不如當年輕鬆,當年無憂無慮的整個青銅鼎去烹羊,然後那些傢伙聞著味兒將羊拆的細碎,就給我留個羊排的日子不也挺好。」法正帶著幾分對於過去的緬懷,但最後卻也無言,劉曄哪怕掩蓋了一部分的事實,但給了回答。
而這部分的回答,已經足夠讓法正理解很多的東西了。
法正再次回來的時候,賈詡已經跑路了,看來之前的事情對於賈詡也是有很大的觸動的,所以提前下班跑路了。
對此法正也沒多說什麼,他一個光祿大夫拿頭管人三公司空啊!
「處理得怎麼樣了?」等法正路過諸葛亮這邊來看看的時候,諸葛亮瞥了一眼心情不佳的法正,隨口詢問道。
「事情和我們預估的一樣,張子布最後選擇跨級將公文呈送到江陵,我只是去和賈師,子揚他們扯了一會兒淡,然後發現了一些問題。」法正眼見諸葛亮詢問,也有些想要和人傾吐的意思,所以也就走過來,找了一個位置坐下,而諸葛亮就那麼繼續批改公文。
「扯淡嗎?」諸葛亮停下手上的工作,將之前那份公文放在審批後的那一沓,看向法正,「若僅僅如此,你的神色不應該是這樣的,你這個人有些喜形於色,不遮掩自己。」
「啊,只是不太在乎遮掩自己的情緒。」法正聞言也沒有反駁。
用法正的話來說,我十九歲封侯,二十餘歲中央九卿,南下去恆河作為上百萬軍民的總軍師,你要是我的話,也不會特意遮掩情緒,喜怒不形於色那是為了避免別人觀察到你的情緒,然後有了應對的方式,我管他的,我這個級別,我不開心了就是要發火,你能奈我何!
確實沒啥好辦法,法正真就是年輕氣盛,哪怕是現在,其實也沒改過來,畢竟才三十歲出頭,二十多歲形成的習慣,一個都沒丟下,做人做事還是有那麼一股氣勢。
「問到了什麼?」諸葛亮也沒在這上面多言,他知道法正這個人是什麼性子,考慮到這人這十幾年來過的日子,說實話,沒啥好說的,換個其他人沒跋扈都算是好的,法正起碼還在正常人範圍。
法正也沒有掩飾,將自己詢問出來的東西給諸葛亮複述了一遍,也沒有加什麼個人感情,但有些時候,法正面無表情,反倒體現了法正的情緒,畢竟你天天情緒化,今天板著臉,傻子都知道你心情不好啊。
「這樣啊。」諸葛亮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從一旁拿了一個公文,準備繼續批閱,沒時間去搞這些,法正搞就行了。
「你沒有什麼想要評價的嗎?」法正帶著幾分疑惑詢問道,他和諸葛亮進行傾訴就是因為他覺得諸葛亮這個人應該能給點提示和指點。
法正雖說沒少在資歷上給諸葛亮上強度,還時不時整點自己跟陳曦平百萬黃巾奠定青徐基礎的時候,諸葛亮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挖泥巴之類的狠活,但法正對於諸葛亮的能力還是認同的。
畢竟真看不起諸葛亮的能力,覺得諸葛亮沒資格坐在尚書令的位置上,那法正就不是陰陽怪氣,而是直接沖了,能這麼唧唧歪歪的,更多是認同諸葛亮的能力,然後有些不爽罷了。
結果現在好心好意的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告知給諸葛亮,對方只是聽完就去幹活了,這也太過分了吧!
「他們已經將該說的都說了,我沒有什麼好評價的,各有各的立場,請記住,包括賈師在內的所有人背後都有一個屬於他的集團,當然也包括你和我。」諸葛亮頭都沒抬,一邊批覆公文,一邊隨口說道,「也許在之前這個集團沒辦法裹挾我們,但現在,當有了子嗣,有了血脈傳承,那就不可能不考慮這些問題的。」
「孝直,你會怎麼對待你兒子?」諸葛亮說完不等法正繼續詢問,又問了一句,法正愣了一下。
「所以說,就是這樣,因為人本身就是有親疏遠近的,你坐在這個位置上,讓你的兒子去底層去試煉,像當年的他們那樣在生死間進行博弈?很難的,這是違背人性的,誠然肯定有人能做到,但大多數人是不可能如此的。」諸葛亮很是理智地說道,他其實已經想的很明白了。
沒什麼好說的,自從諸葛亮意識到李優那份卷宗是要傳遞給自己,意識到劉曄為什麼一定要讓李苑的兒子去蔥嶺,其實諸葛亮就知道哪怕自己能克制住私情,在某些時候,也必然會選擇順水推舟。
但這種事情做的多了,就難免會形成一家一姓的思路,而形成了這種思路,以他們這
些人所站的高度,應該很快就會形成新的世家,最多是傳承的世系沒有之前的那些人久遠,但真要主動和那些古老的玩意兒相結合,很快就會形成盤根錯節的複雜結構。
那問題來了,在這個過程之中,到底有沒有人能頂得住不往這一方面發展呢,諸葛亮仔細想了一遍,從人性上講,不這麼發展的人很少,反過來講,那肯定是有的,只是這個數量太少了,少到不值一提。
十二元老之中,註定不會往這一方面發展的只有孫乾和簡雍,李優理論上也不會往這一方面發展,但事實上他諸葛亮成為他的弟子兼女婿的時候,那就有了另一種可能。
本質上,到現在李優哪怕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一點,也會在某些行為上表現出來,畢竟子嗣傳承這等其實真的很難說,沒有的時候,人可以非常灑脫的去做某些事情,甚至冒著巨大的風險去處理某些東西,整個人會顯得非常的激昂有感情。
因為沒有束縛,沒有對於後代負責的想法,人實際上就活了一世,既然只活一世,那自然只用為自己,根本不需要進行深度的考慮,少年的義氣和壯年的氣魄可以完全結合。
可有了子嗣,有了傳承之後,那就完全不一樣了,社會的規訓讓他們必須要往後代考慮,哪怕嘴上說的再怎麼過分,大多數也還是會給後代留下一些東西,只是因為每個人的能力邊界不同,所能遺留下來的東西也有所不同罷了。
而產生了這種思慮之後,人就不可能再繼續只為自己而活,也同樣不可能將少年的義氣和壯年的氣魄結合在一起,因為社會性的結構會將重量一點點地傾軋過來,讓你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更多的東西。
所謂的想要成功,就不能被困在繁雜的事物之中,其實也就是如此,因為繁雜意味著
被鎖死。
賈詡、劉曄這些人本質上已經站在了時代的巔峰,很多勞力的事情都有其他人處理,他們只需要去思考整個「大局」即可,但就算如此,作為社會性的生物,他們還是難免會落點於「我」以及「與我相關的一切人」,這是一種無法規避的必然。
「所以我很佩服大多數的武將,他們真的敢讓自己的子嗣,自己的子侄去前線,去參戰,我問過李師,他將西涼鐵騎之中池陽侯的家屬名單給過我一份,上面密密麻麻的戰死和傷退。」諸葛亮很是平靜地說道,「而我們不同,我們這些人之中的大多數,不可能去做這種事情的。」
法正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陡然意識到了所有的分隔來源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及文臣和武將漸行漸遠的原因是什麼,哪怕大家一開始是在一個馬勺裡面混飯吃的兄弟,但走上不同的路之後,我的兒子在前線玩命,用生命搏一個未來,你的子嗣在你的安排下走官僚系統,吃香的喝辣的,安安穩穩,結果還騎到了我們的頭上。
「你好像明白了什麼。」諸葛亮看了一眼法正。
「只是意識到了世界的參差,也意識到了以前一直沒有意識到的東西。」法正嘆了口氣,他突然意識到賈詡那幾個兒子都沒有去過戰場,而是在政務系統按部就班,然後靠著能力,賈穆現在成為了右扶風。
誠然,這裡面的能力因素占了70%以上,賈穆確實有足夠的能力坐在這個位置上,但其他的因素也不是假的。
同理還有王異。
同理還有羊徇。
法正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若是這麼思考的話,很多以前沒有注意到的,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有著巨大的問題,只是說不出來,也問不出來,大家都已經習慣並且完全接受了。
「所以,沒有必要胡思亂想,賈師他們其實已經在克制了。」諸葛亮低頭繼續工作,很是平淡地給出了一個答案。
「是啊,已經在克制了。」法正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一事實,甚至覺得未來的自己,肯定也會這麼幹,但這並不代表這一刻的法正能完全理解未來的自己,他只覺得若是這般,前線流血犧牲多拿一些理所當然!
別人拿命在拼,你上來就是父輩遺德,問題是人家的父輩也在呢。
「好了,就這樣吧,我將所有的東西回頭都帶給子川,我也有些好奇他能給出什麼樣一個結論。」法正如是說道,「孔明,你有沒有什麼想要讓我給你帶的話?」
「我有什麼問題,我會自己詢問,你轉述的話,哪怕你自己沒有主動去變更某些東西,也會因為你的立場導致某些話語發生改變。」諸葛亮隨口說道,法正聞言點了點頭,他的目的也不是帶話,而是為了讓這些隊友能和陳曦好好交流一下,省的陳曦浪費時間,省的這群人繼續內耗。
像諸葛亮這種自己會和陳曦交流的傢伙,倒也不用管。
「那我先撤了。」法正喝了一杯茶之後,直接起身離開。
諸葛亮坐在位置上,看著法正的背影,法正現在考慮的東西,諸葛亮當初也考慮過,只是諸葛亮沒有像法正這麼直接,在意識到之後,直接帶著問題去問陳曦,從這一點說的話,兩人的性格確實有挺大的差別。
「希望一切順利吧。」諸葛亮帶著幾分祈願的口氣說道,他不知道陳曦能拿出來什麼樣一個結論,但想來應該是好過他們這些人的判斷,但有一點諸葛亮是真的覺得前線將校比他們這些人做的更好,那些人是真的將自己的子侄送上了戰場。
你可以說他們有想法,可以說他們有一些別的奢求,但面對他們真正前往一線為國征戰的現實,就算有一些想法又如何,難道還真能因為別人想了想,就覺得別人的行為都是錯的?
君子論跡不論心啊!
誰心中能沒有惡意,子川將自己束縛到那種程度,不就是因為子川也知道自己心中的惡要是釋放出來,整個天下都是麻煩嗎?
所以觀其行就可以,嘴上說說是一回事,做沒做非常重要。
之後法正在政院轉了兩圈,確定沒啥事兒之後,直接回家了,至於郭嘉那邊法正沒有去,他和郭嘉的關係好到什麼程度,好到法正真的扒過郭嘉的褲衩子,雖說那時年少輕狂,有點發癲,但這事兒是真的做過。
所以法正和郭嘉的交流是足夠的,所以法正甚至知道自己要給陳曦帶話的話,郭嘉會讓自己詢問什麼,所以現在還是別過去讓郭嘉難堪的好,畢竟之前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