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擰著眉,緊緊盯著著那一根手指,「近點……」
那麼近難道看不到嗎?哪裡出問題了。
時嶼憂心忡忡地將手指推近。
蘇一冉撅起嘴。
微涼而柔軟的觸感毫無預兆地印在了他的指尖上。
他垂眸,看見她微微嘟起的唇正貼在他指腹上,一種屬於主人的,獨特的神采漸漸從新生的眼眸深處浮現,越來越清晰。
時嶼的指尖無奈地蹭過她的唇瓣,「主人——」
他的尾音拉得很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怪。
蘇一冉認錯認得特別快,「時嶼,我動不了……」
「一會就好。」時嶼看了眼時間,從意識入體到睜眼才不到五分鐘,「你醒得太快,要適應一會。」
蘇一冉轉過頭,自己原先躺著的手術台被一重厚厚的藍色簾幕遮蓋,看不見自己的屍體,「那個怎麼處理?」
她頭一回需要處理屍體,還是自己的。
「我會保管好的。」時嶼說著,記起了一件事。
他繞到簾幕的另一邊,從「蘇一冉」手上慢慢摘下戒指,回到蘇一冉身邊,給她套上,「感覺怎麼樣?」
蘇一冉緩慢抓緊拳頭,感受著戒指堅硬的材質,撐著手術台坐起來,「好像好了。」
她好奇地摸索著臉,零投下的光屏中浮現出她的樣貌,和之前別無二致。
好神奇。
蘇一冉爬下床,想看看自己的身體。
時嶼攔腰抱起她,「別去。」
人類看到自己的身體,之後會做噩夢,質疑自己存在的真實性,總之,能不看就不看。
蘇一冉被他抱起來,腳還是夠不著地,氣憤地揪住他的耳朵,「你是不是沒讓我長高十厘米?這你都偷工減料。」
「長了,一厘米都不差。」時嶼哭笑不得,她就是長到一米八,身上一點肌肉都沒有,在他身邊還是顯小。
「不信,我們現在就去測。」時嶼抱著她出了手術室。
零操控著機器人走進來,將「蘇一冉」小心地抱起來,放入早已準備福馬林巨罐中。
烏黑的頭髮在溶液里散開,她的臉色趨於病態的蒼白,毫無生氣。
零的心縮緊,手放在玻璃上,目光打量著裡面的「蘇一冉」。
這具身體對它來說,很重要。
入夜,蘇一冉就回到了小屋,好像換個身體就跟出了趟遠門一樣,沒什麼不同。
她興奮地翻找著冰箱裡的蛋糕和零食,抱了滿滿一堆坐到投影儀前看新劇。
雖然藍星上的人類少了許多,但是意識世界的人類還是正常產糧。
時嶼在廚房做晚飯,砍刀在菜板上切菜的聲音,融合了影廳里時不時傳來人物對話的聲音。
鍋里的水沸騰,蒸騰著白色的水汽。
時嶼將切好的兩份牛排淋上醬汁,端進影廳。
裡面的垃圾桶已經放滿了,旁邊的大零食袋癟了不少,桌上擺著好幾個空的蛋糕盒子和飲料瓶。
時嶼眼皮直跳,「主人,你這是吃了多少?」
「就一點點。」
蘇一冉心虛地暫停畫面,一邊收拾桌上的垃圾一邊問,「時嶼,肚子怎麼打開,我吃撐了。」
機器人腹部預留的胃袋比人類要大多了,能吃撐起碼得是平時3-5倍的量。
「晚上我會取出來,主人不用管。」時嶼沒說,在她身邊坐下。
蘇一冉看著桌上兩份多汁的牛排。
眼饞。
但還可以塞一點。
她伸手扣住盤子的邊緣,將盤子拖過來。
時嶼一把按住她的手,「主人不是說吃飽了嗎?」
蘇一冉耍賴地靠在時嶼的肩頭,「我特意給你的飯留了一個胃。」
時嶼鬆開手,「主人,支撐人類生存的需求是欲望。你以後要活很久的,一次吃那麼多,多來幾次就沒有進食的欲望了。」
「以後主人吃東西的量,不能超過平時的兩倍。」
蘇一冉咬著唇,乖乖點頭。
時嶼的語氣緩和下來,「很撐嗎?」
「嗯。」蘇一冉點頭。
「閉上眼睛。」
蘇一冉聽話地閉上眼睛,時嶼的手探入她的衣襟。
某一個瞬間,她的觸覺全部缺失,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自己是一個飄著的靈魂,沒有肢體,觸摸不到真實世界。
蘇一冉不安地抓住面前的東西,卻不知道自己抓到了什麼。
時嶼將取出來的食物放進空的零食袋,拿下她抓著他衣領的手,「可以了,主人。」
蘇一冉的觸覺恢復正常,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點恐怖。」
時嶼將她抱到身前,雙腿自然地蜷曲,「嗯,主人和我不一樣,就當……自己沒換過身體,依舊和以前一樣,好嘛?」
夜深,蘇一冉穿著小短裙走出浴室。
時嶼坐在床頭,翻著書。
每天晚上他都會給蘇一冉念一段,故事蘇一冉聽過就不記得了,但時嶼的聲音挺催眠的。
時嶼抬頭,眸光一暗,將書放好,「主人……」
怎麼穿成這樣?
蘇一冉當然是想知道其它地方有沒有區別。
她拉開時嶼的雙腿,把時嶼當成大號的抱枕抱上去。
短裙因為她撲上來的動作掀起來,露出底下的布料。
時嶼連忙拿手去壓,手底下傳來柔軟的觸感。
她溫溫熱熱的身子不經意擦過身體的某一處,讓時嶼渾身燥熱。
屋中的燈火熄滅,時嶼扯過被子將她蓋住,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他的鼻尖蹭著她脖子,聲音喑啞,「是主人自己送上來的……」
……
番外(零)
分出時嶼,是想證明自己,一個機器也能擁有人類的情感。
時嶼就像一個先行者,如果他成功了,那麼零將他的數據複製到身體中,就可以完成一次跨越,擁有情感。
事實上,時嶼和它……都成功了。
它和時嶼互通了數據,合二為一。
從時嶼遇到她的那一天起,終端接連不斷地傳來錯誤報告。
在零看來,都是一些很小的事,只是沒有運算結果讓時嶼去做這件事,但是他偏偏就做了。
一些反常又毫無意義的行為。
比如……他會喝她喝剩的酒,然後原封不動地拿出來丟進垃圾桶。
半夜抱著她睡覺,他會一直看著她,直到她醒過來才閉上眼睛裝睡。
充電的時間大約是一周一次,時嶼卻不會在晚上空閒的時間充電,而是選擇她在工作把他趕出來的時候去充。
又或者,她在洗澡的時候,時嶼坐在床上用眼睛的熱掃描儀看著浴室的門發呆,要是她出來,他就會假裝自己在看書。
時嶼只要知道書名,腦子裡就書的內容過上好幾遍了,根本不用看。
亦或是,在她的排卵期「花心思」打扮自己。
時嶼產生了自己的欲望,不是因為她需要而產生的。
但這種欲望很弱,因為機器人不需要這種欲望。
如果她想睡懶覺,時嶼這個念頭就消失地很快。
要是成功,這次的時間會比以往久很多,時嶼簡單地把「她想」和「他想」的時間加在一起。
從她說不要之後,就是時嶼自己的時間。
那個時候,蘇一冉說話是不管用的,時嶼會提前把耳朵關上。
然後第二天就會挨打。
時嶼總是有一些方法逃脫三定定律的漏洞。
他們明明是一個人,在她眼中卻完全不同。
零在她的眼中,看不到她對時嶼的愛,得到的讚美只是一句很酷,那大概不是形容伴侶的,只是驚嘆。
她把它當成一個陌生人。
僅此而已。
好在,她可以接受時嶼,這就夠了。
(第七個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