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冉在想怎麼編。
「你不說,朕替你說。」
謝玄昭見她遲遲不說話,開口道:「你有個同胞姐妹,你們換了身份。她藏哪了,怎麼進宮的?」
宮裡的人都是記錄在冊的,這幾天可沒有無緣無故消失的人,也沒在宮裡找到和蘇一冉面貌相似的宮女太監和嬪妃。
蘇一冉聽到藏這個字,想起了冷宮通往外界的密道,端王就是靠著這個才殺進皇宮的。
謝玄昭也知道這條密道,但他不知道端王也知道了,蕭若煙重生之後可能會告訴端王。
「我……」蘇一冉腦子卡殼了一下,應道:「你說得對,我那個妹妹她是從冷宮的密道走的。」
「還有蕭家,蕭家和端王互通書信,意圖謀反。」
蘇一冉擰著眉頭思索,看還有沒有遺漏的,「還有……他特意給你找了一種毒。」
蘇一冉一骨碌地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卻沒有注意到,她說的越多,謝玄昭的臉色越黑。
這些稱得上核心的機密,連端王最親近的人都不一定知道。
她怎麼會知道?
她和端王的關係,是何等信任,何等……親密?
這個念頭如同淬毒的針,猛地刺入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激起一陣尖銳而陌生的刺痛。
一個尖利扭曲、帶著無盡惡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謝玄昭顱內炸響,如同附骨之疽,瞬間蓋過他的所有理智。
「你怎麼那麼蠢!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才讓陛下厭棄我!」
「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更多的聲音從記憶與幻覺的深淵裡蜂擁而出,喋喋不休,層層疊疊,如同無數細針刮擦著顱骨內壁。
「玄興三歲能文,七歲能武,未來一定能成為母妃依靠。」
「母妃,我喜歡若煙妹妹,為什麼把她指給那討厭鬼?」
「蕭家並非世家,只有蕭自秋一個人能撐門面,她配不上你。」
謝玄昭扣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咯吱聲,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龍。
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的頭痛與不絕於耳的聲音。
「她也是端王的人,你就是比不上他,她是向著別人的,不屬於你……」
「你心裡在燒……對不對?嫉妒……多麼醜陋又美妙的感覺……」
謝玄昭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灼熱,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吞入了帶著倒刺的冰碴,「閉嘴!」
腦中尖銳的聲音在謝玄昭出聲後飛速褪去。
蘇一冉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瞳孔因受驚而微微收縮,無措地映出謝玄昭此刻近乎猙獰的臉色,「你……怎麼了?」
謝玄昭望著蘇一冉那雙乾淨得近乎清透的眼睛,內心瘋狂滋長的猜忌與顱內喧囂的惡念交織,生出一種扭曲的,想要徹底玷污和占有的渴望。
「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謝玄昭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的砂礫。
他不明白,她應該是向著謝玄興的,為什麼……又把那麼重要的事說給他聽?
蘇一冉眨了眨眼,快快快,她在編了,「昨天,我……我對陛下一見傾心。」
謝玄昭身體微微前傾,玄衣的陰影隨著動作籠罩下來,如同實質的網,緊緊攫住蘇一冉所在的空間。
他抬手掐住她的臉,將她整個頭顱固定在他的掌心之間,切斷了她任何逃避視線的可能。
「再說一次。」
「我……」
蘇一冉被迫仰著頭,聲音不自覺地帶著被鉗制後含糊的氣音,「我知道的都說了,以後我就是……陛下的人。」
謝玄昭沒有鬆開鉗制她下頜的手,反而俯身逼近,拇指抵住她的下巴抬高,讓她更貼近自己。
蘇一冉的心怦怦亂跳,他的鼻尖幾乎要觸到她的,滾燙而略顯急促的呼吸重重拂過她的唇瓣與臉頰,帶著不容錯辨的侵略性。
「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話語裡帶著濃濃的威脅,好像只要她敢忘,後面就有很恐怖的事情等著她。
蘇一冉的喉間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
謝玄昭的指尖能感受到她因緊張而加速的脈搏,在皮膚下急促地跳動。
他好像……嚇到她了。
謝玄昭的手指在她頸上摩挲,「只要你不做背叛朕的事,朕就不會殺你。」
「真的?」蘇一冉眼睛一亮,那她豈不是什麼都能幹。
謝玄昭好心情地應了一聲,「你的妹妹,朕會找的,要是你還有別的把柄在謝玄興手上,朕也可以勉為其難幫你處理。」
「?」
蘇一冉又懵了,「不……不用找,我妹妹她已經……」
下一秒。
蘇一冉含著淚拉住謝玄昭寬袖末端的一點布料,泫泫欲泣。
「她已經……死了。」 長長的眼睫被淚水濡濕,粘成一縷一縷,隨著她輕顫的頻率無助地撲扇,「我想報仇……可我……無能為力……」
她的聲音輕得幾近耳語,捏著袖口的指尖卻無意識地收緊了些,將平整的布料揉出了一點細小的褶皺。
「陛下……幫我……」
謝玄昭指尖一動,她仰著巴掌大的小臉,淚水晶瑩。
真可憐。
怪不得她會背叛謝玄興,死得好啊,這樣她就恨死謝玄興了。
謝玄昭輕柔地擦去她眼睫上掛著的淚珠,「朕會幫你的,別哭。」
蘇一冉偏頭,淚水還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貼著他寬大的掌心蹭了蹭,好餓啊。
現在說這個是不是不太合適?
謝玄昭托著她臉頰的拇指,又接住了一滴滾落的淚。
他擰著眉,盯著指尖那點水光看了瞬息,手直接繞過她的肩背,另一隻手臂同時從她膝彎下穿過,雙臂收攏。
蘇一冉只覺得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她已經坐到謝玄昭腿上。
他的手臂攏得很緊,一隻手捧著她的臉頰,身體微微前傾,那張總是帶著冷漠或戾氣的面孔靠得更近。
龍涎香清冽悠遠的氣息變得無比濃郁,混著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和一種獨屬於他的,侵略性的熱度,將她完全籠罩。
蘇一冉緊張地閉上眼睛,在他懷裡縮起來。
一抹柔軟落在她臉上,像吻,更像是野獸的舔舐。
它帶著微微的濕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從她眼下滑到顴骨,再沿著淚痕蜿蜒的路徑,緩慢而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