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北狩一言不發地從葉清璐身上跨過去,礦工見他識趣,也讓開了路。
葉清璐也沒有去拉他,她知道自己不會出事,因為酒館老闆很快就會帶人趕到。
她也不需要紀北狩的保護。
誰稀罕!異能者雖然萬中無一,但五號城百萬的人口基數,也有近百個異能者。
她的空間,才是獨一無二的。
葉清璐低頭看著自己沾血的戒指,這個戒指,是家裡祖傳的,媽媽給了她。
空間裡,全是食物,而且是取之不竭的,完全沒有輻射污染的食物。
上城區的政客吃的也不過是低輻射的食物。
空間裡這樣乾淨的食物,隨隨便便就能賣出天價。
「笑屁啊笑,看不起礦工?沒有我們挖礦,地下城早就塌了,你以為你還能安安心心在酒館上班——」
礦工粗魯推著葉清璐的頭,「你一個賣酒女,摸一下怎麼了——」
葉清璐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等她進入上城區,成為了人上人,她要把這幾個賤男人的手都給砍掉,賣給異能小隊當誘餌!!
酒館老闆帶著人趕來,按著葉清璐的頭給幾個礦工賠禮道歉,酒水免單。
做生意嘛,以和為貴,人沒出事就行了。
這些礦工成日出入礦場,吸入的煙塵能把肺都蒙住了,能活到三十都是長壽,那叫用命在賺錢。
也是這種短命人,才願意來酒館消費。
酒館老闆好生好氣地把四個礦工請回去,轉頭對葉清璐道:「他們今天吃的,從你薪水裡扣!我把你們招進來是為了什麼,還不是因為你們年輕漂亮,摸一下手而已,在店裡又幹不了什麼,你至於那麼大反應嗎?」
葉清璐皮笑肉不笑,也不反駁酒館老闆的話,湊到他耳邊道:「老闆,剛剛巷子裡路過的那個黑衣男人好面生,不像是這一片的,你說……他會不會是懸賞令上要找的人。」
酒館老闆眼中精光一閃,「管這些閒事幹什麼,回去工作!」
葉清璐見目的達成,強忍下來,「老闆,我想請假。」
酒館老闆攆著鬍子,「請假一天扣三天工資,你自己掂量。」
葉清璐咬牙道,「請!」
她在心裡暗罵,奸商,紀北狩現在正是異能覺醒的關鍵時期,要是現在能死,再好不過了!
葉清璐匆匆趕回家。
酒館老闆這才撥通了懸賞金上的電話,打個電話又沒壞處,要是信息是真的,那他可就暴富了。
雨,下得越發大了,冰冷渾濁的雨滴砸在金屬廢料和水泥碎塊上,敲擊出急促而混亂的鼓點。
紀北狩撐著濕滑的牆體,指尖傳來的涼意絲毫無法緩解體內那場愈演愈烈的大火。
他在塔樓潛伏了兩天,刺殺冷伯山,本來是萬無一失的事,卻因為這場高熱意外失手。
異能小隊被他引去了上城區準備的安全屋,應該能拖延一點時間。
他往前走了兩步,視野里清晰的巷牆,像浸了水的劣質畫布,邊緣暈開,重疊,分裂成搖晃的重影。
他得在異能小隊趕來之前,找個安全的地方。
紀北狩甩了甩頭,試圖用這個簡單的動作凝聚正在潰散的焦距,卻只換來一陣更猛烈的眩暈。
天地在旋轉。
耳畔的雨聲、遠處隱約的機械嗡鳴、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所有的聲音都開始拉長、扭曲。
他的腿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像兩根被驟然抽去筋骨的空心管子,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冰冷的雨水灌進他的領口,打濕他滾燙的額角和眼皮,但那點涼意轉瞬就被皮膚下的高熱吞噬殆盡。
紀北狩能感覺到意識正從四肢的末端開始抽離,他咬了一口舌尖,鐵鏽味布滿口腔,意識回籠。
路邊的人已經注意到他了,下城區的雨水是高輻射水,沒幾個人願意淋雨的。
紀北狩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又摔倒在地,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凌亂地黏在蒼白的臉頰和額角,每一次呼吸都灼燙著氣管。
他昏昏沉沉地半闔著眼,模糊的視野里,只有污濁的雨水和下城區灰撲撲的地面。
直到一抹格格不入的純白裙角,如同幻覺般,晃進了他瀕臨熄滅的視界。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那隻沾滿泥污和血漬的手,一把攥住了那片潔白的布料。
雨水一滴滴砸碎在紀北狩蒼白的臉上。
他嘴唇翕動,聲音斷斷續續,被粗重的喘息切割得支離破碎:「幫……幫我……」
她停住了腳步,蹲在紀北狩面前,「你要幫忙嗎?」
紀北狩又咬了一口舌尖,劇烈的刺痛換來幾分短暫而尖銳的清醒。
他不能暈在這裡。
「我給你……1千貢獻點……」他啞聲道,喉間瀰漫著鐵鏽味。
這個數字在他混沌的腦子裡衡量過,足以讓一個穿著體面裙子出現在下城區的人動心,又不至於高到立刻引發對方更深層的猜疑。
他沒精力去找下一個人了。
蘇一冉慌張地看著紀北狩唇角溢出鮮血,彈幕不是說他只是因為覺醒異能發燒了,怎麼還吐血?
「幫我……求你……」紀北狩呼吸粗重得駭人,仿佛每一次進氣都需要撕裂胸腔。
他艱難地側過頭,將臉完全轉向蘇一冉的方向。
這一側轉,蘇一冉清晰地撞進了他的眼睛裡。
那是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
即便是在意識渙散的此刻,那雙眼瞳依然像是被雨水洗過的琉璃珠,剔透、深湛,帶著一種瀕臨破碎卻又異常執拗的亮光。
長期在黑暗中潛伏、瞄準、凝視遠方,賦予了這雙眼睛超越常人的銳利與專注感。
「好。」蘇一冉應下。
紀北狩緊繃的弦一松,閉上了眼睛。
蘇一冉用手探著他的額頭,滾燙的熱度灼燒著她的手,這溫度,怕不是快熟了吧。
蘇一冉撐著傘回頭,招手喚來等她的司機,「把他扛到車后座。」
司機勤勤懇懇地搬起紀北狩,「小姐,別怪我多嘴,這些下城區的賤民,一身的輻射病!治都治不好,您救了也是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