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窗欞上。
確實很久。
陸微之安撫道:「我會儘快來見你的,好嘛?」
蘇一冉歪倒在他身上,「好吧。」
陸微之摟著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大當家是不會放棄讓你選夫婿的,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能不能不要找別人?」
蘇一冉仰著小臉看他,陸微之的眼裡的焦慮已經快要溢出來了,「要是找了,你會怎麼樣?」
陸微之垂下眼。
那雙眼睫在燭光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辨認她這話里到底有幾分真假。
過了片刻,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進她眼睛裡,輕聲道:「你不會的。」
除了他,其它一律都是死人。
陸微之抓著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貼到自己臉上。
那張臉被燭光染得溫潤,眉眼間的清冷被柔光化開,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的暖意。
陸微之在她掌心輕輕蹭了蹭,望著她,又問了一遍:「對嗎?」
蘇一冉捏捏他的臉頰,好像一隻小狗狗,仰著頭去親他淺色的唇。
陸微之溫笑著躲開,手穿過她的膝彎,一個用力。
蘇一冉視線一晃,已經被陸微之抱在懷裡,「你居然能抱起我?」
陸微之的腳步一頓,「我什麼時候抱不起你?」
蘇一冉哼哼唧唧地往陸微之脖子上蹭,「可是你一推就倒啊……」
陸微之臉色漲紅,「那是你……坐我腰上。」
太用力,她很容易摔下來。
而且……若是他反抗,她不是說讓人來按著他嗎?陸微之丟不起這個人。
蘇一冉似懂非懂地點頭,「哦……原來是欲拒還迎……」
陸微之惱怒地咬住她的耳垂。
蘇一冉在他身上掙扎,一邊躲一邊笑。
「我不說了……」
她嬌著聲音,「不說了還不行嘛~」
日夜輪轉。
蘇一冉原以為陸微之還能留幾天的。
可第二日,蘇沖就派人來,把陸微之帶走。
蘇一冉追上去。
陸微之不放心她,「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要是想我,就給我寫信。」
他把口哨塞到她手心裡,「吹響它,信鴿就會飛來。」
聚義堂前多了許多官兵。
陸微之剛被帶到,就被許多人圍了起來。
陸淨秋關心道:「身上可有不適?我帶了章太醫過來。」
陸微之面色不變:「他們待我很好。大哥可還順利?」
陸淨秋臉上帶著喜色,招安的過程一切順利,「已經成了,我們走吧。」
書童拿著厚厚的斗篷披在陸微之肩頭。
他在人群中回頭,一眼便看到同樣望著他的小姑娘。
陸微之回頭,踩著腳踏進了馬車。
馬車行過蘇一冉面前時,掀開了帘子,露出陸微之那張風光月霽的臉。
他的唇動了動,指了指她的手,提醒她寫信。
蘇一冉看著手心裡的口哨,滿腹惆悵。
「什麼東西?」張泰湊過來。
蘇一冉木著臉把口哨揣進袖子裡。
張泰笑得開心,「阿冉,我帶你去山上打獵怎麼樣?帶上初夏。」
蘇一冉正難過呢,他笑那麼開心,「誰要跟你去,笑得難看死了,不許笑。」
張泰:「怎麼就難看了。你再盯著那馬車,那小子也不會回來。」
蘇一冉拳頭都硬了,一腳踩在張泰腳上。
張泰扭曲著臉,要不是他的手下都在看著,他當場就要跳起來了。
「實在是太暴力了!」
張泰緩過來,又湊上去,「阿冉你知道嗎?那個陸公子帶了任命文書,以後爹就是巡檢。」
蘇一冉:「哪裡的巡檢?」
張泰:「太遠了,沒聽清楚。」
蘇一冉鄙視,「那得好好掏乾淨你的耳朵。」
她跑到蘇沖身邊,「爹爹。」
蘇沖正看著文書,應道:「我們得搬家了。」
蘇一冉去瞄著文書,他們是搬去青陽府,是陸家的老本營。
那樣看來,要見陸微之也不會很難嘛。
車隊徐徐從山路下山。
寬敞的車廂里熏著淡淡的安神香,桌上溫著熱茶,白氣裊裊地升起來,在窗縫漏進的山風裡輕輕晃動。
車輪碾過山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陸微之手裡慢悠悠地轉著那枚玉扳指。
一圈,一圈,不緊不慢。
他開口,聲音淡淡,「蘇沖任職的州府,是在青陽吧?」
陸淨秋正端著茶盞,聞言看了他一眼:「那是自然。你信上特意叮囑過了。」
他啜了口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為什麼特意選在青陽?」
「一些私事。」陸微之答得輕描淡寫,轉扳指的動作卻停了。
到了青陽,蘇沖他們兩個就該聽他的了。
還動不動就喊阿冉去吃飯,留他一個人在屋裡吃。
做夢!
陸微之如今握著她父兄的仕途,她只能選他當夫君。
這個念頭從心底浮起來時,他的耳根悄悄熱了一瞬。
他垂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茶水的熱氣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
陸淨秋不甚在意地說起了家中的事:「祖母和母親擔心你,我出發前,母親一晚上都沒睡,嘴上長了好幾個燎泡。」
陸微之的神色微微一凝。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停了片刻,才道:「是我讓祖母和母親擔憂了。」
陸淨秋笑了笑:「你無事,她們就能安心了。」
陸淨秋細說著家裡和朝上的要緊事,「母親如今在同我議親,御史關家嫡出的三小姐。」
陸微之:「關家老爺子曾是太子太傅,桃李天下,兄長有關家助力,日後前程似錦。」
陸淨秋:「那你呢?你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可有喜歡的姑娘?」
陸微之耳尖一紅,「我自會稟明母親。」
馬車漸漸行遠,在山道盡頭模糊成一個小點。
小青山的眾人卻因為招安熱鬧得不可思議,全都圍在聚義堂。
蘇沖說,他們以後就是良籍。
蘇一冉沒有聽完,便繞道回到後山。
陸微之的行李都沒帶走,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牆邊。
留下來的整齊擺放在桌上。
蘇一冉拆開一幅,畫上是兩人在屋檐下聽雨時互相依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