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見了面,那就說吧。」
柳方方並沒有下轎,因為孟尚不值,明明關清瑤蠢跟豬一樣,在李家都能讓妾室蹬鼻子上臉。
跑到主母院子裡邀寵,關清瑤都沒發落。
她卻被孟尚這只比豬還蠢的賤人拖累,好在,她遇上了李留良。
若不是李留良,她這輩子就爬不起來了。
人人都說做妾不好,可柳方方是第一次過上這種好日子,格外珍惜。
孟尚拘謹地站在轎子外,「方方,你過得還好嗎?」
柳方方在心裡罵,她過得好不好,孟尚不會用眼睛看嗎?「我過得很好。」
孟尚鬆了口氣,「那樣就好,沒想到你被發賣,陰差陽錯,反而讓你過得好了些……」
柳方方笑出聲:「那麼說,我還得感謝你背叛我。」
孟尚急忙解釋:「我沒有背叛你,我和小姐之間清清白白。」
柳方方嗤笑,「我說過的吧,我說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過得太煎熬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以前長了滿手的凍瘡,養了那麼久,夜裡還是會癢得她睡不著。
孟尚附和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你吃不飽,手上裂了口子,疼得厲害,我買了藥膏給你抹。」
柳方方猛地掀開帘子,眼中布滿血絲,「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跟外人聯合起來欺負我!為什麼要應下那個賭約!」
孟尚連連否認,「方方,我沒有,我是知道你想要進院子裡伺候,所以才答應了三小姐的賭約。」
柳方方反問:「既是為了我好,為何不把賭約的內容告訴我?」
孟尚解釋道:「是因為賭約里有一條要求,不能告訴你。」
柳方方譏諷:「哦,你是在說你很老實是嗎?你的老實要我拿我的前途買單,你連提醒我一下都不願意?」
柳方方歪著頭問,「你既然那麼老實,怎麼會在這裡倒夜香?」
自然是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想攀附主家,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這一層朦朧的窗戶紙被捅破。
孟尚面上掛不住了,他是想過和關清瑤那個,他一個平平無奇的馬夫,因為關清瑤的看重,也受到了旁人的追捧,那種感覺像飄在雲端,舒服極了。
可關清瑤噓寒問暖,卻遲遲沒有進一步行動。
孟尚也不敢貿然跨越雷池。
那日在香雲寺,他把自己洗乾淨了,離關清瑤坐得那麼近,她也只是安慰他。
柳方方見孟尚說不出話,心裡有數,向上爬是人的本能,孟尚以前沒那個念頭,是因為他沒有向上爬的路,遇上了關清瑤這把梯子,不得把握住。
她道:「說說吧,府里發生了什麼事?」
孟尚低著頭:「我要十兩銀子。」
他在府中要過不下去了。
柳方方的月例也不過十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
孟尚:「搶哪有要的快。」
柳方方:「三兩。」
孟尚立馬應下,「好!」
柳方方聽罷,眼中思索之色一閃而過。
次日,關清瑤院中,各院的姨娘照例給關清瑤請安。
請安過後,柳方方留了下來,「大夫人,沒想到我和您,還有同時伺候大公子的緣分。」
關清瑤坐在首位上,面上波瀾不驚,一個下人,也配和她比,說到底不過是妾,打發時間的玩意。
「既然夫君喜歡,你以後就不要做些見不得光的事,以後安安分分的。」
關清瑤跟李留良說過發賣柳方方的緣由。
李留良卻心疼起了柳方方,「她日子過得苦,那雙手我看著都心疼,好長一段時間不給我碰她的手,說她配不上。」
「送錢而已,官場上好些人都這樣,你托人辦事,沒有錢人家怎麼幫你。」
關清瑤可不這樣認為,這些走歪門邪道的人,最容易被別人收買,更何況還是進四弟弟的院子,若是柳方方被人買通,日後要害她弟弟,那怎麼辦?
李留良只能由她去了。
關清瑤看著柳方方那張臉。
昔日柳方方做粗使丫鬟的時候,神容憔悴,現在越養,越有股狐媚子勁,真是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柳方方笑著,話裡有話:「夫人也是,莫要再發生出閣前那些事,大公子雖然大度,也受不了這麼大的委屈。」
「大膽,竟然敢妄議主母!」關清瑤猛地站了起來,茶盞不小心落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若不是婚前發生的那些事,她現在已經嫁給陸淨秋了。
用得著來李府,被母親耳提面命,和一群妾室爭寵,只為了生下一個孩子。
關清瑤冷聲道:「別以為你懷了孩子,我就不敢再把你發賣!」
柳方方臉色一白,驚慌跪下,「還望夫人饒命,我不敢再說了。」
關清瑤顧忌著她肚子裡的孩子,甩袖離開,「在這跪兩個時辰!」
柳方方眼底浮起一絲詭計得逞的笑意,乖乖地跪著。
李留良還在當值,就被下人急急忙忙叫回家。
柳方方的孩子毫無意外地流了。
李留良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沖關清瑤發了好大火,「她有身孕,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非要罰跪!」
關清瑤驚慌之下同樣氣急,她怎麼知道柳方方跪兩個時辰就會流產。
可她更氣李留良居然為了一個妾的孩子那麼吼她。
「我是主母,難道連發落一個妾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李留良:「那也要顧忌她的身子,那是我的孩子!」
李留良是個濫情的人,可架不住他心軟,誰弱就偏向誰。
和關清瑤大吵一架之後,李留良去了柳方方的院子。
此刻,柳方方正斂著眉頭喝藥,一張小臉蒼白若紙,瞧見李留良眼眶裡的淚就滾了出來,弱弱喚道:「大公子……」
李留良心疼極了,幾步上前把柳方方抱在懷裡,「莫哭莫哭,坐小月子呢,哭壞了身子,以後要受罪的,我可不想你平白吃了那麼多苦頭。」
柳方方把臉貼在李留良胸口,「是我說錯話,害了我們的孩子,大公子要怪,就怪我這不中用的身子……」
李留良哪裡捨得怪她,「你說的是事實,只是……她畢竟是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