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淵低頭看著蘇一冉手裡捧著的小雪豹,遲遲沒有說話。
「不喜歡嗎?」蘇一冉歪著頭問他,楚淵不怎麼掉毛,為了讓娃娃大一點,她還在裡面填了些別的東西,才有現在那麼大。
楚淵抬起眼,他抓在門框上的手用力,手指越收越緊。
只聽得幾聲牙酸的嘎巴聲。
門框在他掌心裂開,木屑簌簌往下掉,金屬的鎖芯扭曲變形,整個門框往裡陷進去一個深深的凹坑。
蘇一冉一下子噤聲,突然感覺脖子上涼嗖嗖的,那麼大勁。
楚淵抿住唇,把那點湧上來的東西咽回去。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那點沒藏好的情緒,怕嚇到她,解釋道:「抱歉,我太激動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送禮物。」
「我很喜歡。」他說。
聲音悶悶的,比平時低。
他把那隻小雪豹接過來,貼在心口,按了按,修長的食指在娃娃頭頂的位置輕輕摩挲。
「門壞了……我們先換個房間住吧。」
楚淵就算蹭個十天半個月,也消不掉林非留在屋裡的味道。
這些東西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是個後來者。
蘇一冉當然沒有意見。
她在門口躊躇,小聲道:「你生氣了?」
楚淵板著臉,「沒有。」
楚淵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多數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蘇一冉張開手,「那抱抱……」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小貓用尾巴撓著心口。
楚淵心裡的煩躁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
他低著頭,光下,她仰著小臉看他。
她的腦袋只到他胸口,要使勁仰起脖子才能看見他的臉。
楚淵根本拒絕不了她的要求,他往前邁了一步,影子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罩住。
他彎下腰,手臂從她身側穿過去,攬住她的後背,輕輕一提。
蘇一冉的腳離地,往楚淵腰上一纏,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楚淵把臉埋進她頸窩,蹭了蹭,她身上的香味短暫地蓋過了林非留在屋子裡的味道。
蘇一冉試探著開口:「林非的……」
楚淵突然出聲,「不能反悔。」
楚淵怕她觸景生情,對林非心軟。
說好了要解除匹配合約的,不能隨隨便便就改主意。
若是她想留下林非,那他怎麼辦?
楚淵眼睛酸澀的要命,他接受不了另一個獸人和她那麼親密,更怕在蘇一冉心裡,自己比不上林非。
蘇一冉安撫地摸了摸楚淵的耳朵,指尖在耳根處輕揉,「我是說,你要是不喜歡林非的東西,可以賣掉,丟掉也可以。」
楚淵站直了身體,稍微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真的?」
全都能丟。
他側過身,把壞損的房門推開,露出房間裡的東西,「那個也可以?」
蘇一冉看著那隻半人高的毛氈金毛犬,再看看楚淵手裡那隻小小的雪豹,她說嘛,楚淵怎麼突然那麼生氣,「當然,你不喜歡的都可以丟。」
她捧起他的臉。
楚淵定定地看著她,睫毛又密又長,像天然的眼線,讓他看人的時候格外專注。
他的眼尾隱隱有些發紅,在白皙的膚色下格外明顯。
藍灰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像是深水底下暗涌的流,眼尾那道紅又深了一分,像只受了委屈卻怎麼都不肯說的倔貓。
她摸著他發紅的的眼睛,低頭在他的眼睛上親了幾下,「在我心裡,別人都沒有你重要,不難過了好不好?」
楚淵閉著眼,吻落在他的眼帘上,涼涼的,有點像雨。
為什麼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楚淵悶悶「嗯」了一聲,沒放她下來。
他單手抱著她,尾巴卷著小雪豹,把房間裡那隻金毛犬提到花園的空地上,從廚房找出一個點火器。
丟掉,不可能,萬一被林非撿回來,楚淵光想想都要氣死。
楚淵將點火器對準娃娃,噴出的藍色火焰碰到易燃毛髮,瞬間點燃了毛氈娃娃。
橘黃的火焰瞬間將金毛犬包裹,蛋白質焦臭的味道在空氣瀰漫。
楚淵抱著蘇一冉後退了一段距離,餘光一直在留意著她臉上的表情,見她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火光在楚淵眼中躍動,他晃了晃尾巴卷著的小雪豹,這世上……就只剩這一個了,誰都別想越過他。
……
林非從白凌萱家裡出來,她有好幾個匹配的獸人。
白凌萱不見的這些天,這些獸人都著急得很,碰到白凌萱就恨不得掛在她身上。
林非心裡記掛蘇一冉,沒有多留,匆匆往家裡趕。
他以為冉冉是在鬧脾氣才不理他,沒想到她也被星盜綁了,都怪他把她丟下,才讓冉冉遇到了這種事。
林非被無邊的愧疚淹沒,他應該先把她送回家的。
屋裡留著林非的生物信息,隔著門,屋裡傳來了蘇一冉的說笑聲。
聲音不大,但對獸人足夠敏銳的聽力來說,已經足夠了。
但這種聲音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這個平層有兩個房間,一個很久沒用了,另一個是兩人共用的房間。
楚淵在空房間裡鋪上了新的床單和被子,太晚了,沒有必要再折騰換地方。
再說,這本來就是她的房子。
楚淵在克洛斯星沒有房產,大多數時間,他都是在星艦上住的,哪怕偶爾需要在星球上停留,副官也會提前為他安排好住所。
林非進門,第一眼就看見在餐桌上坐著的兩人。
與此同時,楚淵的目光也鎖定在林非身上。
楚淵坐得離蘇一冉很近,長長的尾巴纏在蘇一冉身上,像是在宣誓主權。
兩個人的目光之間,蔓延著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林非最先移開目光,看向蘇一冉。
她變了好多,身上非主流的衣服不見了,身上叮叮噹噹的鐵飾也換下來,看起來和之前的感覺,很不一樣。
林非有些不敢認。
他走到餐桌邊,低著頭,尾巴垂在地上,一動不動,「冉冉,對不起。」
「你生日那天……我不該走的。」
「都是我害你被星盜抓走。」
林非頓住,抬起眼看了蘇一冉一下,又垂下去。
「你這幾天沒回家,我去學校找過,去你常去的地方找過,到處都找遍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要是你真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林非的手指攥緊又鬆開,「我請了假,接下來半個月哪都不去,你想去哪我都陪你。蛋糕我現在就訂,馬上就能吃上。」
他的聲音低下去,聽起來分外委屈,「冉冉不要不理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