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紫色的電光在繭中閃爍，很快又熄滅下去。
慕青被電了一下，意識清醒了一點，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
他扶著暈乎乎的腦袋，從吧檯上爬起來，看著自己開花的藤蔓繭，和被包裹在繭里的蘇一冉。
現在放開的話，會挨罵的吧。
慕青盯著那枚開出花的繭，腦子裡一半是酒的余勁，一半是清醒之後復甦的記憶，她的體溫，她的顫抖……
細細的嗚咽從繭內傳出來。
他好像把她的一部分吃進去了，放開她，就像在剝離自己血肉。
反正遲早會挨罵的，為什麼不吃多一點。
藤蔓隨著蘇一冉起伏的呼吸纏繞得更緊，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紅痕，是貼太久了的印記，像吻痕，像擁抱的餘溫，像某種儀式留下的殘跡。
蘇一冉漸漸沒了反抗的力氣。
……
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飯館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汗臭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爛氣息。
幾十個倖存者擠在這片不大的空間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麻木，壓抑，和絕望。
何清妍蹲在角落裡。她臉上的污漬已經結了厚厚一層，分不清是血是泥還是別的什麼。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一縷一縷的，散發著酸敗的氣味，像放久了的抹布。
她用指甲撓了撓頭皮，癢，但撓了更癢。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洗澡是什麼時候了。
兩個月前，小區樓里出現了一個三級冰系異能者，他集合了所有人衝出小區。
何清妍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晶核也吸收完了，就加入了隊伍。
喪屍的速度和力量都在加強，自己不找人組隊的話，永遠也不能升級了。
誰知道帶他們走了十幾天，就遇到了一隻變異黑熊，它有三層樓那麼高，皮糙肉厚。
冰系異能者的冰甚至破不了它的防禦，只能凍住它的腳。
所有人都在跑。
何清妍也在跑，她想不起自己是怎麼跑掉的，只記得肺像要炸開，喉嚨里全是血腥味，腿軟得像踩著棉花。
那個冰系異能者，被那隻黑熊抓起來，活生生吃掉了。
現在他們被堵在這個飯館裡，已經整整三天。
僅存的食物也在被一點點消耗殆盡。
何清妍餓得胃都在痙攣，她不是不想出去，有幾個人組成搜索隊去超市找食物，結果都沒回來，這裡面還有一個接近三級的火系異能者。
當時他們在樓頂看到，那個超市已經被喪屍包圍了，異能者的火焰在喪屍潮的前仆後繼下，一點浪花都翻不起來。
何清妍出去了也是送死。
她甚至慶幸自己沒有選擇出去，不然被圍在喪屍群里被吃掉的人，就是她了。
何清妍迷茫地看著屋裡的所有人，這樣下去，她也遲早會死的，要是能進基地就好了。
她的異能可以種東西，很安全，不用接觸喪屍和變異動植物。
或者……慕青在也行。
一想到慕青，何清妍心裡就發苦，悔意如同潮水一樣在胸口蔓延，幾乎將她淹沒。
前世慕青吃掉喪屍，喪屍晶核沒有人用，堆積如山。
在何清妍的印象里，那就是不值錢的小石頭，要多少有多少。
哪怕九級喪屍的晶核，對她來說也不算稀奇。
前世，何清妍的異能等級甚至比闖進藤蔓區的異能小隊隊長段賀的等級還高。
她知道，自己只要出去，就是人上人。
出不去，她終其一生都會被困在藤蔓里。
可是重來一世，她好像………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何清妍以為，她可以憑藉自己，輕鬆到達和前世一樣的高度，成為九級植物系異能者，那些喪屍在她眼中，不過是揮揮手就能殺死的小怪。
可是她已經不是九級異能者了，沒了慕青，她和其它倖存者一樣，要冒著生命危險，才有可能拿到一顆晶核。
還要每天提心弔膽，怕有高級喪屍發現他們，怕有人突然變成喪屍，撲上來咬她一口。
她每天睡覺的時候都是擔驚受怕的，閉上眼睛不敢睡熟，耳朵豎著聽動靜，一點聲響就驚醒。
何清妍已經好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
有慕青在的時候，她從來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沒有喪屍可以靠近她，她想在哪睡就在哪睡。
藤蔓區裡的資源，都是她一個人的。
餓了就出去找物資，想洗澡就洗澡，就算她把水灑光了，也不心疼。
現在呢？
何清妍舔著乾燥的唇，她不敢浪費一滴能喝的水。
她得想辦法湊夠剩下四顆晶核，把異能升到二級，逃到基地。
突然，安靜的飯館傳來男孩的哭聲，「媽，我餓！我要吃雞腿——」
男孩的聲音又尖又脆，在安靜的飯館裡像一把刀子劃開了所有人的耳膜。
乾瘦的女人安慰道:「別鬧，聽話，回去媽給你做。」
「你騙人！你都說了好幾天了！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吃，現在就要！」
「現在是什麼時候，小點聲，會把怪物招來的……」母親慌忙伸手捂住小男孩的嘴，眼裡滿是驚懼，「快點安靜下來。」
但男孩根本不聽，哭腔越來越重，開始蹬腿。「我不吃我就不起來！你們都欺負我！我要雞腿！我要吃雞腿！嗚嗚嗚——」
「你們不給我吃我就叫——」
有喪屍開始撞門，人群里一個漢子衝出來，蒲扇大的巴掌掄圓了，一巴掌扇在小男孩臉上。
兩顆門牙掉在地上。
男孩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他的頭被打偏到一邊，臉像豬頭一樣，嘴唇破了，血從嘴角往下淌。
男孩的母親撲過來，把兒子護在懷裡，嘴唇哆嗦著，「他還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好好說話不行嗎？我已經在勸了。」
男孩見母親護著他，又要哭。
男人握緊拳頭，給那個女的也來了一巴掌，喘著粗氣，「再叫一聲，老子把你們兩個都丟出去。」
女人被捶倒在地，男孩看著凶神惡煞的男人，即使臉上再疼也不敢哭。
世界終於安靜了。
何清妍看著母子兩人，目光閃爍。
現在的倖存者里，除了她已經沒有別的異能者。
如果有晶核的話，肯定會優先給她。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探索，最終鎖定在小男孩和一個瘸了腿的老人身上，他們就算變成了喪屍，應該也沒有危險。
夜深，所有人都歇下來的時候。
何清妍在植物身上插了一根浸泡過喪屍血的針，操控著兩株小小的藤蔓走入人群。
「啊——」黑夜裡傳來了一聲慘叫，男孩被針扎中，哇哇大哭起來。
屋裡的眾人被驚得直接蹦起來。
白天打人那個漢子看到哭出聲的小男孩，三步化作兩步捂住了他的嘴巴，罵罵咧咧地:「又是你這個癟犢子，一天鬧三回，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自己去死！」
母親撲上去攔著，「放開他，我跟你拼了——」
還沒等她撲到跟前，男人猛地一甩胳膊，把小男孩像破布一樣甩飛出去。
男孩砸在牆上，悶哼一聲，但他立馬就爬起來了，動作比正常人快得多。
「媽的，敢咬老子！！」男人捂著手，血從他的指縫間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傷口不大，但顏色不對——血是暗紅色的，發黑，黏稠得像化開的瀝青。
女人撲上去把男孩抱住，摟進懷裡，摸著他的臉，摸著他磕破的後腦勺，聲音發抖：「沒事吧？你沒事吧？媽看看——」
男孩沒有回答。
他的頭埋在母親的頸窩裡，嘴咬在母親的脖子上，牙齒已經嵌進去了，嘴唇外面溢出一圈暗色的血，順著母親的鎖骨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