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公,朕喜歡母后。」
姬澤言生母只是一個小宮女,出身低賤又早逝,不得先帝喜歡。
後宮子憑母貴,姬澤言從來都是被忽略那個,既沒有母妃疼愛又沒有父皇關心,時常會被欺負。
他曾經也想寄養到先帝后妃名下,有個人關心,可后妃們哪又看得起一個宮女生的皇子,她們自己能生。
蘇一冉很好相處,一點也沒有先帝后妃的那些架子,是姬澤言為數不多幾次接觸就心生好感的人。
裴千鈺可不會把這定義為簡單的喜歡,哪怕姬澤言只是一個四歲的小孩。
他更樂意相信姬澤言是體會到了他的威脅,本能地向蘇一冉尋求依靠。
在後宮裡,蘇一冉是姬澤言唯一能依靠的人。
「皇上,」裴千鈺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教一句再尋常不過的道理,「喜歡和討厭的東西,都得學會藏起來才是。不管是吃的……」
他冷冷的目光從姬澤言臉上緩緩滑過,薄唇輕啟,「還是人。」
姬澤言乖乖點頭:「朕知道了。」
魏公公被拖去砍死,連同作孽的太監們,一個都沒逃掉。
沈芷柔尋了時間,到壽康宮前磕頭謝恩。
典青緊緊跟在她身後,「我……我把你調到別的地方吧,別和沈江籬一起了,你都快被她欺負死了。」
沈家才被抄家三個月,他也不敢頂風作案把沈芷柔帶出宮。
沈芷柔低著頭,「你為了已經被調去守城門了,我不想再麻煩你。」
典青:「有什麼關係嘛,只是一點小忙,我說兩句話就能成,不麻煩的。」
其實會被典宇打一頓,不過沒關係,幾個月後又是一條好漢。
沈芷柔還是搖頭,「典青,你幫不了我一輩子的。」
典青:「要是我能幫你一輩子呢?」
那一瞬間,風好像都走得慢了。
沈芷柔鼻子酸酸的,她和典青不是良配,她是罪臣之女,若是嫁給典青,典青的仕途就毀了。
她報答不了他,但也不能那麼恩將仇報。
「我不用你幫。」
「我非要幫。」
沈芷柔走得快了些,「典青,我們不是一路人,我會害了你的。」
典青笑嘻嘻的,像個狗皮膏藥似的,「這話你說得可太晚了。」
沈芷柔又喜又怒,若是沈家能翻案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嫁給典青了。
帳本……
糧草貪污確有其事,父親從瀾州出逃,若是要翻案,定然是要找信得過的人,把證據遞進宮。
那麼帳本上被牽連的其它人,定然是要置父親於死地。
也不知道姐姐……呸!
也不知道沈江籬從誰身上得的消息,那人靠不靠譜,能不能幫父親。
沈芷柔信不過沈江籬。
在後宮這幾個月,沈江籬變了好多,以前雖有傲氣,但從未欺負過兄妹,這次居然能和魏公公這種人站到一塊。
若是沈江籬能寫信交到父親手上,父親定然是信沈江籬,若是乖乖將帳本交出去,沈江籬尋得人又不靠譜,那沈家就再無翻身餘地了。
沈芷柔握緊拳頭,「我不要換地方,我要盯著沈江籬!」
沈芷柔最後還是回了浣衣局。
沈江籬沒想到沈芷柔居然那麼命大,居然能從魏公公手裡跑出來,真是走了狗屎運!
沈江籬一肚子怨念,原本魏公公已經答應了要跟何姑姑說,不用她洗衣服了,現在魏公公死了,洗衣服的活她又免不掉。
重生以來,真是愈發倒霉。
沈江籬將手泡進水裡,傷口被水泡得發白,每一次揉搓都是針扎般的劇痛。
疼得她眼淚嘩啦啦地往外流。
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都怪沈文,平時貪些小財也就算了,前線送給將士們的糧草也敢貪,還被發現了!
他們雖然流放到西北,但也能自在的日子,她們這些女眷卻一輩子都是伺候人的命。
沈文還跑了,日子更自在了。
淚水滴在手背上,沈江籬的怨念愈發重了。
若是重生那日她沒和何姑姑頂嘴,就不會挨這頓板子了。
都怪裴千鈺,她總是嫌他噁心,是個太監,裴千鈺雖然臉色難看,但她罵他也不會有什麼懲罰。
除了裴千鈺敢給臉色給她看,其它人對她都是畢恭畢敬的。
沈江籬都快忘了皇宮森嚴的宮規。
上位者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要了她們這些人的小命。
安王的人,也要一個月後才會找她。
那就意味著,她還要吃一個月的苦。
沈江籬費勁地搓完一件衣服,抬眼一看。
沈芷柔居然不用洗衣服,和那個監督她的宮女站在一塊,清點送來浣衣局的衣服,入庫。
她受了傷的手被布好好包著,一滴水也不用碰。
和沈江籬的待遇千差萬別。
沈江籬蹲在洗衣盆前,眼裡的恨意濃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那雙手還泡在髒水裡,傷口被皂角水漚得發白潰爛,指節腫得握不攏,每搓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沈芷柔處處都比不上她,卻站在那兒,幹著那麼輕鬆的活。
要是沈芷柔乖乖跟了魏公公,她哪還用吃這些苦頭。
她咬著牙,把手裡那件衣裳狠狠摔進盆里:「沈芷柔,你憑什麼不用洗衣服!」
沈芷柔看了她一眼,沒有從前的怯懦,更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聲音淡淡的,「可能是好人有好報吧。」
沈江籬臉色難看得緊,好人有好報,那她這算什麼?惡有惡報?
旁邊的宮女已經不耐煩了,指著沈江籬呵斥道:「你洗完了嗎就多嘴?就屬你最磨蹭,還不趕緊洗!」
每次都是沈江籬耽擱她吃飯的時間,還不快洗!
沈江籬被氣瘋了,她咬著牙,忍受著手上鑽心的痛意,她一定會出宮的!
她不會在宮裡當一輩子伺候人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