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點了燈,燈火通明。
裴千鈺夾起碗中的麵條。
他沒有咬斷,從一頭吃起,那根長長的麵條從碗裡被完整地拖出來,中間沒有斷過一下。
湯也喝光了,碗底乾乾淨淨,連一片蔥花都沒剩下。
裴千鈺把碗放下,「沒想到娘娘還有這種手藝。」
「我會的可多了,這個也給你。」蘇一冉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荷包,塞進他手裡。
原主會刺繡,蘇一冉試了一下,很快就學會了,這是她的練手作。
緞面是雨過天青色的顏色,繡了祥雲紋,針腳細密齊整,雲紋的弧度圓潤流暢,收口處打了精緻的絡子。
裴千鈺托著那個荷包,指腹蹭過上面的絲線,這裡的每一個針腳,都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每一根絲線都在她手裡撫摸過無數次。
他握住蘇一冉的手腕,將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臉頰上。
他寬大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貼著她的手背,隔著她的手抵著自己的臉。
她的掌心溫熱柔軟,貼著他微涼的皮膚。
這樣的生活,是他以前想都未曾想過的。
他的睫毛在她指尖掃過,心口又酸又漲,「娘娘,今夜就讓臣……伺候您梳洗。」
……
浴池內氤氳的水汽,垂下的簾幔遮住了池內大部分的春色。
裴千鈺像一隻體型巨大的緬因貓,外表高冷不易近人,最喜歡做的事卻是把腦袋拱進主人手心,黏黏糊糊的。
蘇一冉雙手捧著他的臉,指尖在他臉上輕輕蹭了蹭,裴千鈺的皮膚是涼的,像沉在湖底許久不見光的石頭,被水流洗刷地很光滑。
她的手每摸過一寸,他的膚色就紅一分,體表的溫度也跟著升。
她捏住他的耳垂,指腹輕輕一捻,那塊小軟肉便在她指尖泛了紅。
裴千鈺的呼吸頓了一瞬,沒有躲。
蘇一冉沿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摸,拇指壓在他下唇上。
他的唇很薄,唇色極淡,被她壓了一下便微微分開,露出一點齒尖。
裴千鈺定定看著她,眼底的情慾洶湧著。
她收回拇指,轉而摸他的脖子。
脖子上的皮膚比臉更熱些,指腹能清晰地摸到喉結上方那塊軟骨的稜角。
她順著喉結的弧度往下摸。
裴千鈺配合地仰起頭,她摸到了他最想要被觸碰的地方。
他閉上眼,喉結在她指腹下緩慢地滾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又像是在忍什麼。
蘇一冉湊上去,在他喉結上親一口,他真的很喜歡她摸他。
裴千鈺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喟嘆,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從水上撈起來,一把抱進懷裡。
蘇一冉光著腳,被他抱起來後赤足踩在他的大腿上。
裴千鈺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他抱得更緊,把頭埋進蘇一冉的脖子裡,「娘娘……好喜歡。」
她摸得他好舒服。
裴千鈺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裴千鈺穩穩地托著她的屁股,向榻上走去。
今夜,對蘇一冉來說格外漫長。
自從去了壽康宮,裴千鈺就再也沒回自己屋裡睡過,他離不開她。
只有在上朝前,才會回來換朝服。
他從架子上的暗格里取出一個檀木匣子,打開明黃的錦緞,裡面放著一束青絲。
裴千鈺小心地將腰間的香囊取下下來,抬手攏住自己的頭髮。
匕首貼著耳側輕輕一划,一縷烏黑的長髮便落在掌心裡。
他將她的頭髮和他自己的頭髮並排放在一起,用紅繩緊緊繫上,將兩縷頭髮一同裝入荷包里。
裴千鈺將荷包舉到鼻尖,闔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先想到的是她皮膚上溫熱的……活生生的香氣。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他與娘娘,是命定的一對,不然上天怎麼會把她……送到他面前。
裴千鈺睜開眼,狐狸眼裡沉著一點朦朦朧朧的水光和一點偏執的貪戀。
他將荷包重新掛回腰間,貼在衣袍最內側,貼著小腹,貼著他身上最隱蔽的那塊皮膚。
……
浣衣局。
沈江籬帶著傷,她洗得很慢,天黑後,院子裡只有她一個人還沒洗完。
手每天晚上都在發癢,手指頭又腫又脹,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幾天下來,沈江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
而沈芷柔已經養好了手,在院子裡重新開始洗起了衣服。
她試過去求沈芷柔幫忙。
要是沈芷柔願意的話,兩個人洗一份衣服,很快就能洗好的。
哪怕沈芷柔洗完她自己的衣服再來幫忙,沈江籬也不介意。
沈芷柔看過沈江籬的手,那雙手又紅又腫的,早已看不出原來纖纖玉指的模樣。
她一心軟,眼睛流露的不忍就遮不住。
沈江籬看出沈芷柔鬆動,拉著沈芷柔的手哭,「妹妹,你幫幫姐姐,姐姐真的知道錯了,姐姐不該把你賣了。」
她都放下尊嚴去求了,沈芷柔怎麼也該答應了。
沈芷柔聽到這個賣字,抬起手啪啪扇了自己兩巴掌,真疼!
別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怎麼可以在一個坑裡跳無數次呢!
這是沈江籬自作自受,若不是沈江籬向何姑姑告發她,怎麼可能挨這頓板子。
沈芷柔在心裡念叨了一遍,臉上火辣辣地疼,也清醒了許多,「姐姐,這不好吧。」
沈江籬:「你就是不想幫我,若是爹爹回來……」
沈芷柔想起在沈家的生活,不由懷念,「若是爹爹回來,我定說清楚前因後果。」
「不是我不想幫姐姐,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不敢忤逆何姑姑。」
沈江籬就那麼洗了一個月的衣服,終於等到了安王派來的人——一個尖嘴猴腮的太監。
沈江籬走近的時候,周公公嫌棄地後退了兩步。
沈江籬洗衣服慢得很,老是錯過沐浴的時辰,她們這些小宮女,可沒有單獨的浴池給她們洗。
她用冷水洗過一次之後,發了一回燒,迷迷瞪瞪之中有人給她餵了水,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
那次之後,沈江籬就只敢簡單擦擦。
十幾天下來,沈江籬身上都有味了。
沈江籬何嘗被人這樣嫌棄過,這宮裡的日子,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周公公把前世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沈小姐,只要您親筆寫信一封,讓沈大人帶著帳本來找您,這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