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的人已經發現了沈文的蹤跡,只是沒有從沈文身上找到帳本。
冒然出手,若是沈文有後手,將帳本送出去,就糟糕了。
沈江籬應下來,像前世一樣提出要求,讓皇商先來求娶,她要當正妻,她要出宮!
皇商賈文龍是安王的人,負責宮外採買,這個周公公也是負責宮外採買的人,出入皇宮也不會被懷疑。
周公公一口答應下來,既然是要出宮,自然要有個合適的名頭,嫁娶之事,是再好不過的理由。
只等皇商求娶成功,沈江籬就把信交出去,獲取沈文的信任。
他把信和筆交給沈江籬,「下次咱家帶來好消息,沈小姐也把信提前準備好。」
沈江籬接過紙筆,「好。」
兩人分開時,角落裡一個黑影縮回牆角。
沈芷柔的心在胸腔里極速地跳動,跟了一個月,可算讓她找到了和沈江籬對接的人,可是隔得太遠,她根本就看不清那個太監長什麼樣。
翌日,沈芷柔趁著沒人的時候,翻了沈江籬的東西,沒找到那封信件。
那必然是被沈江籬帶在身上了,畢竟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通鋪不安全。
沈芷柔主動找了何姑姑,「姑姑,今天能不能讓姐姐少洗一點衣服,早一點吃飯,她這些日子,過得太累了。」
何姑姑不可置信地看著沈芷柔,真是不可思議,宮裡居然有如此以德報怨的人。
看在典青的面子上,何姑姑同意了。
……
沈江籬今天難得那麼快洗完衣服,迫不及待地去浴房洗了個熱水澡。
沈芷柔偷偷摸摸地從她的衣服里把信封取出來。
這封信是寫給沈文的。
沈江籬讓沈文帶著帳本到西郊的雀兒山上,她拿到了帳本後,會想辦法,把這個帳本遞交給皇上。
看起來,沈江籬還是在乎沈家的,大抵也是不想留在這宮裡受罪。
沈芷柔原封不動地把信封放回去。
她和典青交換了得來的信息。
典青神經大條,安慰她說:「你姐姐肯定也是要幫你父親的,畢竟沈家出事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
沈芷柔也是那麼覺得的,在這個方面,她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可沈芷柔剛回到浣衣局,就聽到皇商賈文龍要求娶沈江籬的消息。
「聽說是以前見過面,賈文龍一眼就認定了沈江籬,要娶她為妻。」
「她爹犯了那麼大的事,還能出去?」
「這有什麼的,有錢能使鬼推磨。」
「她可真好命,出宮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沈芷柔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脊背發涼,若是沈家能沉冤昭雪,沈江籬就是三品大臣的嫡女,怎麼可能嫁給一個皇商。
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
子孫後代連科舉的資格都沒有。
沈江籬怎麼會願意嫁給一個皇商,除非沈江籬知道,沈家不能翻案。
可她明明寫了信要幫父親的。
這事處處都是古怪。
沈芷柔不知怎麼的,有些心慌。
沈江籬現在被捧得高高的,昔日對她不假辭色的人都舔了上來,好不氣派。
她就知道,沒有裴千鈺從中阻撓,這門親事肯定能成。
她在眾人的簇擁和恭賀下,看向角落裡的沈芷柔,這一個月,心底的怨氣全散出來了。
沈江籬趾高氣昂地走到沈芷柔面前,仰著下巴,「妹妹沒想到吧,姐姐不日要出宮了,以後在宮裡吃苦的就只有妹妹一個人了,姐姐這心哪,跟刀絞一樣。」
「怎麼你那個小禁軍,沒來娶你啊?是不是嫌棄你的身份?」
沈芷柔解釋道:「姐姐,我們兩個清清白白。倒是姐姐,怎麼就願意嫁給一介商人?」
沈家是書香門第,最重門當戶對。
沈江籬咯咯笑起來,「我當然願意,你現在想嫁,還嫁不了呢!你以為沈家還是以前的沈家呢?」
早就不是了。
「醒醒吧,我的好妹妹……」
沈江籬湊近沈芷柔耳邊,低下來的聲音宛若惡鬼的呢喃,「你該不會還在妄想,父親能翻案,把你帶出宮,做回你的官家小姐吧。」
沈芷柔背上躥起寒意,腦海中靈光一閃,沈江籬根本就不想幫沈文。
那封信,是陷阱,一個吸引沈文的陷阱。
她穩住聲音,「姐姐難道不信父親嗎?」
沈江籬輕蔑地呵了一聲,沒有搭話。
若是沈文是真的貪污,那沈家就再無翻身的餘地。
沈江籬偶爾也想過沈文是被冤枉的,但她要是幫沈文,安王就會記恨她。
沈家全盛時期,都不敢得罪安王。
她現在這樣,敢得罪安王嗎?
沈江籬只知道,想要什麼,只能靠自己爭。
夜色朦朦朧朧籠罩著皇城。
沈芷柔沒敢睡,連夜找到了典青,把沈江籬那封信和要嫁人,以及自己的猜測說了,「你快去找統領。」
典青憨憨地撓了撓頭,小聲道:「那個……什麼,我爹已經準備在他們碰面的地點,把你爹緝拿歸案了。」
沈芷柔鬆了口氣,還好,典宇比典青靠譜多了。
……
時間很快就到了信上說的那天。
沈江籬被調離了浣衣局,跟隨宮裡的人出宮採買。
西郊的雀山上,沈文穿著布衣,懷裡揣著帳本和沈江籬寫的那封信。
他在流放途中逃跑,返回瀾城尋到了帳本,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申冤。
一路上擔驚受怕,他都沒歇息過幾天,整個人老了十幾歲。
這帳本記下了安王一眾黨羽貪污糧草的證據,他不敢輕易將帳本交出去,一旦沒了這個,沈家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好在,沈江籬在宮裡,給他來了信,說要親手將帳本呈遞御前。
沈文信不過別人,難道還信不過這個嫡親的女兒嗎?
他連夜把帳本找出來,趕到雀兒山。
山上的風微微吹拂,除了樹葉的沙沙聲,再無一絲動靜。
沈文躲在樹後,只見小路上一個女子提著燈籠,四處張望。
來人正是沈江籬。
沈文不會認錯的,沈家有希望了。
他從暗處走出來,「籬兒,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