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被那麼多目光加身，榮香君一時慌了神，「有什麼不能進府在說，你一夜未歸，說出去對你的名聲好聽嗎？」
沈時澤往前兩步，壓低聲音威脅，「你若是還把我當哥哥，就聽母親的。」
「姐姐，這事是哥哥錯了，我已經說過他了，他以後不敢在犯了，姐姐如今平安回來，是好事，母親的身體越發不好了，姐姐就不要惹母親生氣了。」
「趕緊起來。」沈時澤急喝道，伸手就要去抓沈傾辭。
沈傾辭抱著頭向後跌坐在地上，「不……哥哥……別殺我嗚嗚嗚……我再也不和芷柔妹妹爭了……嗚嗚嗚……不要殺我……」
沈芷柔眼前一黑，眼瞧著沈時澤要將沈傾辭抓起來，喚道：「哥哥你別這樣……」
她勸了一句，有用的什麼都沒說，甚至都沒去拉住沈時澤。
陸憶安擰著眉一把抓住沈時澤的腕骨，疼得他生生收了手，沈芷柔這才拉住沈時澤，「哥哥，好多人看著呢。」
何止很多人，這才短短半柱香的時間，沈府門前就圍滿了各家的丫鬟婆子。
外圍來了一輛馬車，有人認出是沈府的，擠也擠出一條道來讓它進去。
下車的時候沈呈還穿著上朝的紅色官服，看著圍著沈府的丫鬟婆子不解，有人好心給他解惑，「沈大小姐說沈公子要殺她，大人快去。」
沈傾辭哽咽，「前日妹妹從我這要走了十二花神屏風，那是皇后娘娘親賜，傾辭怎麼敢隨意送人，可兄長硬是叫人抬走了，我氣不過，和兄長拌了幾句嘴。」
「昨日兄長讓貼身小廝青竹來，約我去莊子上玩，我也不想和兄長鬧彆扭，便應下了。誰知那些下人將轎子抬到鵲山，將我和冬蒼丟下不管。」
「母親，我走了好久好久的路，腳好痛好痛……」
「……那林子裡好黑……」
「他們一直追著我跑……」
「……母親……我真的好怕……」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鵲山里上京足有十餘里，將一個小女娘和小丫頭丟在荒郊野外，哪怕後面沒事回來，名聲也壞得乾淨，誰知道失蹤的幾夜發生了什麼。
榮香君和沈呈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時澤求證。
沈時澤臉色青白交加，一時竟沒有反駁，身後的青竹目光躲閃，雙膝一軟就已經跪下，見此情景，在場的眾人哪裡還不明白。
這是確有其事啊。
沈傾辭含著淚抬頭望向榮香君，「我和冬蒼在林中走了半日，碰上三個歹人，幸虧世子路過相救，這才得以脫身。」
「母親……哥哥他要殺我啊……」
她幾步跪到榮香君的跟前，伏在膝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榮香君兩眼一黑，險些要暈過去。
沈芷柔擔憂地扶著榮香君，「姐姐，快別說了，母親身子不好，你把母親氣著了。」
「妹妹說得是，都怪我！我應該把屏風拱手相讓，這樣就不會讓哥哥因為我們不和生氣，就更不會把我丟在荒山野嶺，讓母親為哥哥如此操心，是女兒的不孝。」
「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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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澤怒氣升騰，所有人都對他指指點點，臉上難堪得緊，說話也沒輕沒重，「碰上歹人，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我不過是給你長個教訓。」
沈呈抬手就是重重地一巴掌，「逆子！！！」
沈時澤捂著臉，環視周圍，終於冷靜了一些。
「還不快扶夫人進屋！」
沈呈沖沈府丫鬟婆子喝道。
廣議堂中，榮香君已經緩過氣，心疼地摸著沈傾辭的臉，她只當沈傾辭負氣出門，氣她不顧名聲，卻不成想還有沈時澤的事。
堂中只剩她的抽泣的哭聲，氣氛凝固，陸憶安不由擰緊眉心，她這般難過，昨日竟是一點都不曾哭。
家風不正兄妹相殘，這事要是傳到聖上的耳朵里，沈呈的官路就徹底到頭了。
他當即指著沈時澤的鼻子罵道：「她是你妹妹，你居然敢唆使僕從將她丟在山林里，你往日在學堂就學了這個！」
沈時澤臉色難看，看著沈傾辭輕抖的肩滿是嫌惡，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大庭廣眾之下，就要攀污自己。
「父親，明明是她不知友愛家中姐妹，只不過一面屏風罷了，她在沈家富貴安樂十七年，私庫里多的是寶貝。可芷柔呢？」
「芷柔替她受了十七年的苦，好不容易喜歡她手裡一點東西，我就是不說，她也應該雙手奉上，在沈家，她就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
「咔嗒——」
杯盞碎裂在地，帶著鮮紅的血跡，沈傾辭抬頭看了沈時澤一眼，血蜿蜒從他額頭流在臉上。
「逆子！！！」沈呈氣得臉都紅了，「那是皇后娘娘賜的，什麼叫一面屏風罷了。」
「我和你母親已經說過了，就算傾辭不是你親妹妹，也一樣是沈家的小姐，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了——」
沈時澤被罵得臉色漲紅，額上的疼痛一刻不停地刺激著他，咬牙切齒，「她心裡但凡有我這個哥哥，就不會當著外人的面找我難堪！」
「哥哥！」
沈芷柔驚呼著跪地，心疼地拿著帕子給沈時澤擦掉臉上的血，眼淚說下就下，「父親，哥哥都是為了我，我不該夸姐姐的屏風漂亮讓哥哥誤會，哥哥他知錯了。」
她伸手扯著沈時澤的衣袖，他卻一言不發，跪得筆直，只好將求助的目光轉向榮香君，淚眼汪汪，「母親……我知錯了，我不敢和姐姐爭了。」
榮香君神色動容，她愧對這個女兒，十七年沒有疼愛還那麼孝順，而沈傾辭什麼都有，看到沈芷柔這樣哀求，怎麼能不心軟呢。
那雙溫暖的手才從沈傾辭的臉上移開，她就知道，榮香君又心軟了，要給沈芷柔說話，每一次對上沈芷柔，她都輸的毫無反抗之力。
「母親……不怪芷柔妹妹……我只是害怕……害怕哥哥，我是他的妹妹啊，他怎麼能將我丟在山裡……」
榮香君在沈傾辭和沈芷柔之間搖擺不定，沈芷柔跪著往前兩步，碎瓷片劃破膝蓋，沾了點點血色的斑點。
榮香君一把推開沈傾辭撲過去，「快起來，疼不疼？這事與你無關，不要傷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