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看上眼的。」
肖嬤嬤想起樂煙景那難看的臉色,正欲說話,門口便傳來丫鬟的聲音,「老夫人,煙小姐來了。」
洛老夫人:「進來吧。」
肖嬤嬤收拾好桌面的畫像。
樂煙景瞟了一眼肖嬤嬤,才低頭行禮,「給祖母請安……」
雖然她叫洛老夫人祖母,卻不是親孫女,是洛老夫人的妹妹的孫女。
「坐吧。」
洛老夫人捻著佛珠,「送過去的都是前年秋試有名的才子,怎麼沒有中意的?」
樂煙景坐下:「祖母,他們都沒上榜,這也叫有名?」
「上榜的都被捉婿了,家裡有正頭娘子,總不能讓你做妾。」
洛老夫人和藹地笑道:「我挑得這幾個,秋試上的策論是給驪山書院的夫子看過的,肚子裡有墨水,比榜上有名那些進士,都不差的。上不上榜,這東西講實力,也講運氣。」
「也就是不上榜,這會兒說親最好,你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選中了他,有了這份情義,以後日子才走得遠。」
樂煙景心中氣憤,主母給她說的是侯爺,雖是繼室,卻也是正頭娘子。
前世,她更是嫁入將軍府,一品誥命,好不風光。
重來一世,卻要嫁個窮秀才,連個進士都考不上的玩意。
怕不是洛老夫人看她不願嫁表哥,才想出那麼個法子讓她知難而退,最後心甘情願嫁給洛淵。
樂煙景低下頭,委屈道:「祖母,若是他運氣次次不好,次次都考不上,那煙兒豈不是這輩子都是個秀才夫人。」
「煙兒不想過苦日子。」
洛老夫人失笑,就是怕這個,她才往才學高的才子去挑,「瞧你說的,祖母豈能委屈了你。」
「祖母為你準備了一份嫁妝,風風光光地從將軍府出嫁,若是實在考不上,有將軍府在,也能為你未來的夫君謀份差事做。」
洛老夫人想得很周全了,甚至願意為了樂煙景兜底。
可樂煙景不這樣想,她不想和將軍府扯上關係,萬一哪一天洛淵是妖怪的身份暴露,她也要被牽連。
好不容易重來一次,她定要離洛淵遠遠的,更別提從將軍府出嫁了。
樂煙景心中著急,突然想到樂家還有母親的牌位。
她為難道:「祖母,我母親臨死前的心愿,就是讓長大成人,我想……在家中出嫁,這樣母親才能看見。」
這話一出,洛老夫人沒有勸說的餘地,「這樣也好。」
「那些畫像,不如再看看?」
樂煙景搖頭,羞怯道:「祖母,我的良人……能不能是在朝為官的,日後也免得再請祖母幫忙。」
說完,她偷偷抬頭打量洛老夫人的神色。
洛老夫人臉上看不出什麼。
倒是肖嬤嬤在心裡撇嘴,這小小姐可真敢說啊,京官,哪怕是同品階,那也比地方官高。
看她這樣,小官還看不上。
樂家大房是督察院的都事,正六品,官職不小了。
但二房是庶出,和大房什麼關係?
樂煙景更是庶出的庶出,父母雙亡,母家可以說是一點助力都沒有。
高官憑什麼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孤女為妻,為妾還差不多。
洛老夫人不緊不慢地轉動佛珠,「祖母盡力。」
樂煙景歡喜地起身,「謝謝祖母,煙兒的婚姻大事就靠您了。」
待樂煙景離開慈寧堂,洛老夫人才幽幽道:「你說……若是她想要富貴,嫁給淵兒才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麼我還什麼都沒說,她就拒絕地如此果斷。」
這個肖嬤嬤也想不通,若是說樂煙景知道洛淵是女兒身,還有理由,可洛老夫人也就試探了一句,樂煙景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肖嬤嬤俯身在洛老夫人耳邊道,「煙小姐和淵哥小時候在一起玩過,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洛老夫人捻著佛珠手停頓,「她身邊服侍的那個丫頭,叫什麼?」
「採珠。」
肖嬤嬤弓身回道,主僕多年的默契讓她瞬間就明白了小姐的意思,讓採珠成為她們的耳目。
這樣真的出事了,她們也有個緩衝時間。
大乾軍營前,兩軍叫罵。
周軍被搶了糧草,已經氣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聲東擊西,圍魏救趙,放火襲營,全都是為了糧草。
「大乾的龜孫子們,爹娘可是在乾國專生偷兒?生出你們這群沒臉沒皮的老鼠?聞到米糧味就牙痒痒——」
「有膽的出來與你爺爺真刀真槍廝殺一場!莫要再做那等沒屁眼的勾當!」
「沒屁眼——沒屁眼——」
南術一聲大吼:「多謝周狗千里送糧!真是孝順的好兒孫!」
「爾等娘親喊你回家哩!連自己的奶碗都護不住,莫在此處丟人現眼!」
乾軍齊齊喝道:「喝奶——喝奶——」
幾輪叫陣,卻也沒真的打起來,雙方越罵越髒,聲音連主帳里的洛淵都能聽到。
真幼稚,這規矩不能改了嗎?
他卸下下半張臉的面具用飯,李樹在帳前道,「將軍,大事不好了——」
洛淵放下筷子,罵人的時候不是不打架嗎?
他沉聲道:「進來說。」
「將軍,不知道哪個龜孫,半夜撿了柴火送到我家,還在缸里挑滿了水,鬼鬼祟祟的見不得人,一看就是是對蘇姑娘不軌呢。」
李樹憤憤道:「我娘子還看見他從蘇姑娘的房間鑽進去。」
洛淵騰地站起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她可有事?」
「這……蘇姑娘沒說話,我娘子怎麼問都沒說。」
洛淵大步往外走,李樹連忙跟上去,「將軍,將軍,我娘子也被嚇到了。」
「你跟上。」
洛淵頭也不回地扔下三個字,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疾行。他一把抓過親兵手中的韁繩,甚至等不及李樹備好他自己的馬,便直接翻身上了馬。
「駕!」
風在耳邊尖銳地呼嘯。
太慢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竄入腦海。
洛淵第一次覺得,從軍營到平安鎮的這段路,竟如此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