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看了一眼屋裡雙手負在身後，臉色鐵青的裴海舟。
又看了看自己這個眼眶通紅、渾身都在抖動的大舅哥。
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行了，小裴子，別傷心了，你爸就是嚇唬嚇唬你而已，嬌嬌沒事。」
「真，真的？」
「這還能有假？我剛剛才和她說完話過來的，人家在會客廳好好待著呢。」
聽到這個回答，裴元欽頓時喜笑顏開。
其他的都可以往後稍稍，只要他的嬌嬌大寶貝沒事就好。
不過他越想越氣不過，回頭朝著裴海舟怒道：「爸，你也太不厚道了，居然拿嬌嬌的命來嚇唬我，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見張遠來了，裴海舟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仍然沒好氣道：「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選裴家還是選她？」
「我選她！」裴元欽不帶猶豫的說道：「你就是把我轟出去、從族譜上除名我都堅定不移的選她！」
「你！你個混帳東西，簡直走火入魔了！」
裴海舟抬手就要扇過去，張遠一側身，剛好擋在裴元欽身前。
「裴叔，消消氣，父子倆之間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說？」
裴海舟胸口劇烈起伏著，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接著，別過頭去，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小張，你聽聽......這畜生說的是人話嗎？為了一個女人連我這個爹都不認了！」
「小裴子說的不過是氣話嘛，怎麼可能不認你這個父親，都別激動。」
張遠一邊引導著兩人在沙發落座，一邊思考著該如何措辭。
按理說這是裴家的家事，他不好插嘴。
可他是若裳的男人。
也算不得外人。
「裴叔，我認識鄭嬌的時間比起元欽還要早上不少，說句真心話，嬌嬌人挺不錯的，性格好，沒什麼壞心眼，最難能可貴的是，她對小裴子付出了真感情。」
裴元欽小雞啄米般的點頭：「對對對，嬌嬌性格是真的很......」
裴元欽冷哼一聲：「你給我閉嘴！」
「噢！」
「裴叔，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張遠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
「裴家的家業這麼大，選未來的少夫人不是談個戀愛那麼簡單，要門當戶對，要看對方家風背景，要能為裴家下一代鋪路，這些我都理解。」
裴海舟面泛苦笑：「你理解就好，但既然理解，就別來當說客。」
「不當說客，就隨便聊幾句。」張遠在兩人中間坐了下來，笑著說：「裴叔，小裴子是什麼性格你比我更清楚。」
「遇事容易衝動，心思單純，一根筋，當然，我不是說他沒長腦子啊，就是他這種性格很容易被人下套。」
「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是能給裴家帶來助力，可你想想，要是小裴子以後被牽著鼻子走呢？裴家的家業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或許你認為你正值壯年，肯定不會讓那種事發生，但再過幾十年以後呢，誰能保證？」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些出身豪門的女生從小就被灌輸了這一套思想，隱忍功夫一絕，布局長達幾十年都是常有的事。」
「如果是選擇了鄭嬌就完全沒有這些擔憂，估計她連裴家有哪些產業都不清楚，就是白紙一張。」
「古人說娶妻娶賢不娶色，和這就是一樣的道理，沒有肯定對的人，只有更合適的人。」
「小裴子那麼喜歡嬌嬌，如果非逼他娶一個不愛的人，今後肯定會悶悶不樂，裴叔，你也不想你兒子後半輩子鬱鬱寡歡吧？」
「況且現在的裴家如日中天，即便不採取強強聯合的戰略，只要小裴子努力提升自己，將裴家的家業順利繼承下來，就是再延續百年也輕而易舉。」
聽完這番長篇大論之後，裴海舟深深看了一眼裴元欽。
再怎麼說裴元欽也是他的心頭肉。
做父親的自然希望兒子今後能夠幸福。
想到這裡，他臉色緩和了許多。
見狀，張遠趁熱打鐵道：「鄭嬌是沒什麼家世背景，長得......也不算拔尖，可在小裴子最落魄的時候，是鄭嬌拉了他一把，並鼓勵他重新振作起來。」
「在沒有遇見鄭嬌之前，他是什麼品行裴叔你比我更清楚，整天正事不干，不是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就是調戲良家婦女，把京城鬧得雞犬不寧。」
「從小到大想必你沒少給他擦過屁股，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他死活就是聽不進去，可現如今的他又是什麼模樣？」
「是稍微笨了點，學的也慢了點，至少沒有再擺爛，有在努力的奮鬥，要說這其中沒有嬌嬌的功勞，相信你也不信。」
「所以僅憑這一點，我覺得就應該給嬌嬌一個機會，而不是全盤否定。」
「嬌嬌是這世上唯一能勸得住小裴子的人，倘若強行把他們分開，說不定小裴子又會變成以前那副模樣，裴叔，你肯定更不想見到對不對？」
裴元欽立馬站了起來，忙不迭的說道：
「就是，爸，你如果非要逼我娶那姓李的，我就撂挑子不幹了，等你死了以後，我會在你的墳頭蹦迪，裴家的這些產業愛給誰就給誰，反正跟我沒關係，你會死不瞑目的！」
裴海舟忍無可忍，直接給了裴元欽一個大逼斗，怒聲呵斥：「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滾一邊涼快去！」
「噢！」裴元欽腦門被狠狠挨了一下，卻不敢還半句嘴，默默縮回沙發角落。
裴海舟低頭沉吟著。
張遠的這番話可謂說到了他心坎坎上。
自己這個傻兒子以前是什麼德性他當然清楚。
什麼方法都試過了就是沒用。
要不是過了練小號的年紀，他高低得再生一個。
可自從上次從長海市回來之後，裴元欽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家族的生意願意管了，那些晦澀難懂的金融學、管理學課程也願意學了。
雖然進度很慢很慢，至少是個良好的開端。
這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外面那個姑娘，他心知肚明。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選擇題。
要不硬著頭皮默認裴元欽和鄭嬌交往，要不裴元欽重新變回以前那坨扶不上牆的爛泥。
非得選的話，他大概率只能選擇前者。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剛剛裴元欽是什麼態度他也看見了，聽到鄭嬌有什麼不測二話不說就和他翻臉。
連「爸爸」都不喊了，一口一聲「姓裴的」。
他都一大把年紀了，實在不想父子倆反目成仇，最後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既然事情不能按照他預設的軌跡發展，他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