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尖叫聲響起,江崎鬆開腳,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正在捂著被踩得通紅的手背、滿臉驚恐的刀疤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和顧客討論麵包的價格,「別緊張,我只是想讓你們幫我辦一件事。」
刀疤臉捂著自己的手,用一種既恐懼又困惑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突然變得完全陌生的麵包師,
他的兩個跟班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縮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你,你想讓我們辦什麼事?」刀疤臉的聲音里還殘留著剛才被嚇出來的顫抖,但他畢竟是在這條街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條,在確認對方暫時沒有繼續動手的意圖之後,迅速地開始盤算起了自己的處境。
「我要找一個人,」江崎將後背靠在巷道的牆壁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你們野狗幫在這座城市裡到處都有眼線,找一個人對你們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找人,」刀疤臉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個麵包師會提出什麼獅子大開口的條件,沒想到居然只是找個人這麼簡單,
他的表情幾乎是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幾分,
「找人我們確實在行,你說,要找誰。」
「伊芙琳·奧麗,」
江崎一字一頓地報出了那個名字,然後在刀疤臉開口追問之前又補充了一句,
「她的年紀......」說到這裡的時候,江崎頓了頓,伊芙琳的年齡,如果真要說的話,可能幾千歲都有了,
於是江崎想了想後說道,
「額,年齡不重要,最明顯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特別,像是星辰一樣,只要你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
刀疤臉皺著眉頭把那個名字在嘴裡默念了兩遍,然後轉過頭和他那兩個跟班交換了一下眼神,三個人都搖了搖頭,表示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這位......呃......大人,」刀疤臉用了一種他平時絕不會使用的稱呼,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這個名字我是真沒聽過,但您放心,只要這個人真的在普羅米城裡,我們野狗幫就有辦法把她找出來,給我們幾天時間,我一定給您一個答覆。」
「三天,」江崎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後這個時間,我在麵包店裡等你們的消息,如果你們帶來了我要的信息,之前兩個月你們從我這裡拿走的所有租金一筆勾銷,我不會追究,但如果沒有帶來,」
他頓了頓,那雙棕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威脅的神色,卻讓刀疤臉脊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那我們就按另一種方式來解決這件事。」
刀疤臉連連點頭,從地上爬起來之後還不忘朝江崎鞠了一躬,然後帶著兩個跟班頭也不回地朝著巷道的另一頭快步走去,三個人腳步倉促而狼狽,很快便消失在了巷道的轉角處。
.........
時間流逝,麵包店裡的生意依舊平淡如常,江崎一邊揉面烤麵包一邊在腦海里反覆梳理著現有的線索。
伊芙琳·奧麗,
滅世之錄將他送到普羅米這座城市,伊芙琳就一定是存在的,
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先找到她。
傍晚時分,
江崎收拾好麵包店裡最後一批沒有賣出去的黑麵包,將其中兩條用布包好帶在身上,鎖好店門朝著城郊萊恩那間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布魯斯照例趴在門口等著他,一聽見他的腳步聲便從地上彈起來繞著他的腳邊瘋狂地轉圈,尾巴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又一道興奮的弧線,
江崎蹲下身將布魯斯抱起來揉了揉它的耳朵,然後將帶回來的麵包撕成小塊放在它的碗裡,布魯斯埋頭在碗裡哼哧哼哧地吃了起來,尾巴依舊在地上拍打著節拍。
吃過簡單的晚飯之後,江崎盤腿坐在木屋中央的地板上,布魯斯吃飽喝足之後蜷縮在他腿邊打起了盹,
他將那把掛在牆上的長劍取下來橫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開始仔細地感知這具身體內部那道昨天才剛剛被喚醒的靈。
靈和魔力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
魔力來源於對空氣中游離魔法元素的感知與操控,
而靈則空氣里隱藏的另一股力量,有人說它是騎士生命力與信仰的象徵,也有人說它是力量的象徵,
他在這具名為萊恩的身體裡甦醒之後便發現了一個不算太意外的限制,
這具身體天生就無法感知到魔法元素的存在,
萊恩在十二歲那年之所以沒有通過靈的測試,根本原因在於他既沒有靈的資質,也沒有魔力的資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江崎將意識沉入身體的最深處,
那道被他在昨天用自己靈魂里攜帶的力量強行喚醒的靈此刻正安靜地蟄伏在他的胸膛正中央,像一枚被埋在灰燼深處的炭火,表面黯淡卻蘊含著足以點燃整片荒原的溫度。
他開始緩慢地引導那道靈沿著身體的迴路向外擴散,從胸口到肩膀,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指尖,靈所到之處都會留下一陣溫熱而微麻的酥癢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細胞深處被一點一點地喚醒。
這個過程比他預想中要順利得多,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布魯斯在他腿邊翻了個身,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似乎在夢裡追逐著什麼有趣的東西。
江崎一直盤坐到深夜,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木屋裡已經被一層淡金色的光芒籠罩住了,
那光芒的源頭不是別處,正是他自己,
靈的強度比他昨晚第一次嘗試的時候要凝實了不止一倍,如果說昨晚那道被強行喚醒的靈只是一縷隨時可能被風吹滅的燭火,
那麼此刻他體內的靈已經變成了一盞真正意義上的燈,穩定而明亮地燃燒著。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長劍從膝蓋上拿起來重新掛回牆上,然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這具身體目前所能夠承受的靈的上限大約在二階騎士的水準,再往上就需要更強韌的肉身來承載,以萊恩這具常年揉面烤麵包、雖然不算孱弱但也絕非強健的體格來說,二階已經是當前階段的極限了。
不過二階騎士的力量對於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而言,已經足夠用了。
他推開木屋的門走到院子裡,那棵被蟲蛀得歪歪扭扭的老槐樹下,
萊恩曾經在這裡日復一日地舉著木棍練習偷看而來的劍術基礎,那些動作在他的肌肉記憶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只是因為缺乏靈的支持所以始終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江崎從地上撿起一根和訓練用木劍差不多粗細的枯枝,握在手中,閉上眼睛讓萊恩那些從七歲起便刻進每一根肌纖維里的劍術記憶重新浮上水面,然後他睜開眼,
出劍。
枯枝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尖銳的呼嘯聲,
第一式是標準的騎士起手式,從右下向左上斜挑,劍尖落點的位置正好是老槐樹樹幹上一塊凸起的疤痕,枯枝的尖端精準地戳在了那塊疤痕的正中央,力道貫穿而過,在樹皮上留下了一個淺白色的凹痕。
第二式是橫斬,從身體左側向右水平揮出,劍身划過空氣時帶起的氣流將地面上幾片枯葉卷了起來,
他越揮越快,枯枝在他手中發出的破風聲從最
初的呼呼聲逐漸變成了一種尖銳而連續的嘶鳴,
萊恩花了整整七年時間獨自在這棵老槐樹下反覆練習卻始終無法打出任何實質性傷害的每一招每一式,在他手中像是被賦予了全新的生命。
最後一式,
他將靈灌注到枯枝的尖端,朝著前方那塊被他搬來當椅子坐的平整石頭猛地點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枯枝從中間斷成了兩截,而那塊石頭的表面留下了一個指節大小的淺坑,坑洞周圍蔓延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江崎將斷掉的枯枝隨手扔到一旁,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石頭上的痕跡,
二階騎士全力一擊,已經可以在一塊堅硬的青石上留下肉眼可見的損傷,
這樣的力量如果落在人的身上,足夠擊穿普通的皮甲和骨骼。
「汪汪汪!」布魯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跑了出來,蹲在老槐樹下歪著腦袋看著自家主人用一種它完全不認識的方式在院子裡揮了一整套劍,那條尾巴試探性地搖了兩下,然後像是忽然確認了什麼似的開始瘋狂地左右搖晃起來。
江崎伸手拍了拍布魯斯的頭,然後帶著它回到了屋裡。
躺在床上入睡之前,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輪和幾十年後沒有任何區別的月亮,
明天就是野狗幫承諾的第二天,
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用不了三天他就能得到關於伊芙琳的消息。
第二天清晨,
江崎照例天還沒亮便起了床,給布魯斯添好食物和水之後便出門前往麵包店,然而他剛走到那條通往麵包店正門的小巷入口處便停下了腳步。
麵包店的門口站著五個人,不是來買麵包的顧客,
為首的那個人比刀疤臉整整高出一個頭,穿著一件敞開了領口的深棕色皮背心,兩條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布滿了青黑色的紋身,從手腕一直蜿蜒到肩膀,
他的腰間掛著一把比普通長劍要寬上將近一倍的雙手重劍,劍柄上纏著的皮革已經被磨得發黑髮亮。
他身後除了昨天那個刀疤臉之外還站著另外三個同樣面露凶色的男人,刀疤臉縮在那個高個子的身後,臉上掛著一個明顯是被扇了耳光之後留下的紅腫巴掌印,那隻被打腫的眼睛半眯著看向江崎的方向,表情里既有恐懼也有一絲幸災樂禍的期待。
「就是這個人!」刀疤臉指著江崎用一種又怕又恨的聲音對那個高個子說道,「就是他昨天把我和兩個弟兄打暈在巷子裡,還用腳踩我的手,」
那個高個子男人朝前走了兩步,站在距離江崎大約三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他低頭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看起來並不壯實的年輕麵包師,嘴角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就這?」他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是野狗幫在城東這一片的小頭目,你可以叫我屠夫,昨天你打了我的弟兄,按照規矩,我今天得把場子找回來。」
「屠夫?我還祖國人呢....」江崎心裡默默想到,
江崎平靜地看著他,
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這個自稱屠夫的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大約在一階騎士上階的水準,距離二階還差臨門一腳,
但在普羅米這種偏遠城市的小幫派里已經足夠讓他在街面上橫行霸道了,至於他身後那幾個人,除了刀疤臉勉強能算是個剛入門的一階之外,其餘三人連靈的邊都沒有摸到。
「你可以試試,」江崎將麵包店的門推開,把圍裙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來,不緊不慢地系在腰間,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那個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的大塊頭,
「不過我沒時間陪你耽誤太久,麵包店還要開門營業。」
屠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他仰頭髮出了一聲粗獷的大笑,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之後反而覺得好笑的諷刺,
「有種,」
「老子就喜歡你這種嘴硬的,」他反手握住腰間那柄重劍的劍柄,將它從劍鞘里拔了出來,
那把劍確實夠重,
劍刃砸在地面上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我一招就能讓你躺下,你會後悔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
江崎就那麼赤手空拳地站在原地,等著對方先動手,
屠夫見狀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濃了,
他雙手握住重劍朝前猛踏一步,腳下的石板路面在他這一踏之下裂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整個人如同一頭髮怒的公牛般朝著江崎直衝過來,重劍被他從頭頂高高舉起,帶著一陣刺耳的破風聲朝著江崎的左肩斜斬而下。
然後他的劍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不想繼續往下砍,
而是他的劍柄上多了一隻手。
江崎在他出劍的瞬間側身讓過劍鋒最猛烈的落點,右手從外側繞到了他的手腕上方,五指如同鐵鉗一樣扣在了重劍劍柄靠近護手的位置上,
二階騎士的靈在那一瞬間從江崎的手指上猛然爆發出來,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指縫間一閃而逝,
屠夫只覺得自己手中那把跟了他十幾年從不曾被人奪下過的重劍,
在這一刻忽然變成了一根被焊死在鐵壁上的撬棍,任憑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無法再往下壓半寸。
「你?!!」屠夫的話剛說出口便被打斷了,因為江崎的左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攜帶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以一種快到讓他完全無法做出任何防禦反應的速度,正正地砸在了他那敞開的胸口正中央。
咔嚓一聲,
那是肋骨斷裂的清脆聲響,
屠夫整個人像是被一匹全速奔跑的烈馬正面撞上了一樣,雙腳離地,朝著後方直直地飛了出去,撞倒了站在他身後還沒來得及讓開的刀疤臉,
兩個人在地上滾成了一團,
重劍從屠夫脫力的手中甩飛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然後哐當一聲砸在石板路面上,砸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淺坑。
剩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再上前一步。
江崎將那隻剛剛擊斷了一個成年男人肋骨的左手緩緩放下,目光掃過那三個人慘白的臉,然後邁開步子朝著地上那個正在一邊嘔血一邊拼命想要向後挪動的屠夫走去。
他在屠夫面前蹲下身,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道,「本來我還想給你們三天時間,但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將地上那把重劍撿起來握在手中,劍尖朝下對準了屠夫的喉嚨,「讓你們這種人去完成一個約定,是我錯誤的決定,這個錯誤,我現在要糾正它。」
屠夫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他拼命地揮舞著雙手,嘴裡因為鮮血的倒灌而發出了一連串含混不清的聲音,「等、等一下,別殺我,我有信息,我有你要的信息!」
江崎手中的重劍停在了半空中,劍尖距離屠夫上下滾動的喉結只剩下不到一根手指的距離,「說。」
屠夫劇烈地喘著氣,胸口斷裂的肋骨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發出鑽心的疼痛,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了,他用最快的語速斷斷續續地說道,
「那個女人,你昨天讓刀疤找的那個女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叫伊芙琳·奧麗,但那雙眼睛,你描述的那雙眼睛,我見過,我發誓!我他媽真的見過,」
「fuck!!別殺我!」
江崎的眼神在這一刻微微收緊,「在哪裡?」
「在一家博物館裡,」屠夫用一隻手按著自己斷裂的肋骨,疼得齜牙咧嘴,但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普羅米老城區最北邊的那條街上,有一家很老的博物館,
叫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
裡面全都是些老掉牙的舊東西,
但是你昨天說的那雙眼睛,像星辰一樣,我就知道一定是在那裡見過的,因為那雙眼睛只要見過一次就不可能忘得掉,」
「她在博物館裡做什麼?」江崎問道,屠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用一種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語氣說道,「她什麼也沒做,她就在一個玻璃柜子里,被放在那裡。」
江崎將重劍從屠夫的喉嚨上方移開,隨手插在了他身旁的石板路面上,穩穩地立在了那裡,「帶我去。」
........
........
普羅米老城區最北邊的那條街是整個城市裡最古老的一片區域,這裡的建築大多有著上百年甚至更久的歷史,牆體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早已褪色剝落,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跡殘留在腐朽的木板上。
屠夫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帶路,
他身後跟著江崎,
再後面遠遠地綴著刀疤臉和另外幾個人,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掉隊太遠。
在一棟外牆被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的三層老樓前面,屠夫停下了腳步,
這棟樓的門臉極小,夾在一家早已倒閉的鞋鋪和一間門窗都被木板釘死的舊書店之間,門框上方掛著一塊已經看不清字跡的銅製牌匾,牌匾上的銅鏽厚得幾乎要將整塊牌子都吞沒掉。
門沒有上鎖,屠夫伸手推了一下,那扇厚重的木門便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聲緩緩向里打開了。
江崎走進門內,一股混合著舊木頭、樟腦丸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
博物館內部的空間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從外面看只是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
但裡面的空間顯然是經過某種魔法手段擴展過的,
一層的大廳里陳列著數不清的玻璃展櫃,展櫃裡安靜地擺放著各種各樣來自不同時代的文物和標本,
有鏽跡斑斑的古代盔甲,
有缺了半顆頭的石像,
有被封存在透明水晶罐里的不知名生物的器官,
還有整面整面牆上掛滿的泛黃油畫。
他穿過一排又一排積滿了灰塵的展櫃,朝著博物館最深處走去,
屠夫沒有再跟進來,也許是胸口的肋骨實在太疼,他蹲在地上,
江崎沒有管他,獨自走到了博物館二樓最盡頭的一個角落裡,
那裡有一扇和整層樓的陳設格格不入的玻璃展櫃,
它比周圍所有的展櫃都要小,
更像是一個立式的透明棺材,
玻璃的表面上已經蒙了一層薄薄的灰,
但依舊可以清晰地看見裡面陳列著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穿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樣式古老而繁複的白色長裙,裙擺上繡著已經褪色但仍能看出曾經璀璨過的星辰紋樣,
她的眼睛是睜開的,但卻沒有神,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了兩道淺淺的陰影,
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面透明玻璃櫃裡,像是在某個很遙遠的夜晚睡著之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江崎站在那面玻璃櫃前面,抬起手輕輕擦去了玻璃表面那層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
「伊芙琳,原來你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