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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被吞噬的未來!

2026-07-15 01:45:02 作者: 晝夜無常

  夜晚的普羅米城被一層濕潤的薄霧輕輕裹住,臨近黃昏的時候剛下過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此刻雖然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依然懸浮著無數細小的水珠,它們和工業區飄過來的煤煙攪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灰藍色的霧靄,

  身著盔甲的護衛隊正在主幹道上列隊巡邏,他們的鐵靴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咔咔聲,

  這些護衛的表情大多不耐煩,沒有人願意在這樣一個濕冷的夜晚被排到巡邏的班次,所以他們走得又快又急,只想趕緊把這條街巡完然後回崗亭里烤火。

  而在那些護衛視線照不到的角落裡,在巷道深處和圍牆的陰影后面,貪婪的商人們正躲躲藏藏地進行著他們的夜間營生,

  對於這些沒有正規經營許可的地下商販來說,宵禁之後的夜晚反倒是一天當中最舒服的售賣時段,

  沒有那些坐在店鋪里就能把錢掙了的大商號來競爭,也沒有稅務官拿著帳本站在你面前一筆一筆地核算,而且顧客還出奇地多,

  那些白天在工廠里累死累活的工人、那些住在下城區狹窄巷子裡的貧民,只有在這個時間段才能偷偷摸摸地溜出來買一些比市價便宜的生活必需品。

  其中一個角落裡,

  剛剛把今晚要賣的貨物備好的哈里森·布斯正蹲在一堵矮牆後面,

  借著從牆頭另一側漏過來的一點點月光,仔細地清點著自己包袱里的商品。他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臉上的皺紋比同齡人多出不少,頭髮亂糟糟地扣著一頂破舊的氈帽,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幾層補丁,但洗得很乾淨,

  這是他作為一個行商最後的體面。他包袱里的東西很雜,有從軍營後勤渠道偷偷流出來的幾包幹肉,有幾瓶用粗陶罐子裝著的劣質麥酒,還有幾盒鞋油和幾根備用的鞋帶,

  這些都是平民城區最好賣的貨。

  接下來他要去賣貨,因為宵禁的原因,他必須得小心翼翼地躲避著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拐角冒出來的巡邏守衛,

  一旦被抓到,輕則貨物全部沒收,重則被拉到廣場上挨一頓鞭子再關上十天半個月。

  哈里森把包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數了一遍,用手指點著,嘴裡念念有詞,確認數量沒錯之後他把包袱皮的四角攏起來紮成一個結實的包裹甩到背上,

  

  正當他貓著腰準備從矮牆後面鑽出去的時候,

  他眼角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他把頭抬起來,看見一道人影出現在自己前方不遠處,那個位置恰好有一片沒有被房屋遮擋的空地,

  是一個女人,長得很漂亮,五官精緻得像是他在某個富商家客廳里偷偷瞄過一眼的油畫上的仕女,

  但更加吸引他注意的是她的那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極其不尋常的光澤,不是那種普通的反光,而是一種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收進瞳孔里的幽深亮度,

  哈里森在心裡對天發誓,

  他活了半輩子,

  走南闖北見過那麼多人,

  從未見過如此吸引人的眼睛,那種吸引力不是男歡女愛的那種吸引,而是一種讓人挪不開視線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的奇異魅力。

  她究竟是誰?

  一時間,一個巨大的疑惑出現在他的腦海里,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地方出現這樣一個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但是緊接著他就聽見不遠處那個女人突然間大聲呼喊了起來,那聲音又清又亮,在寂靜的夜裡像是一顆石子被狠狠地砸進了平靜的湖面,傳出去很遠很遠。

  這可給哈里森嚇了一大跳,他的肩膀猛地一抖,差點把背上的包袱甩出去,

  對於他們這些夜間躲避護衛的行商來說,聲音是最可怕的東西,

  因為沒有什麼比聲音更能迅速地引來那些貪婪的護衛了,

  那些傢伙只要一聽到動靜就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過來,到時候別說貨物保不住,連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個問題。

  於是哈里森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奇怪的女人,把她那張臉和那雙眼睛匆匆地記在心裡,然後立刻背緊包袱,彎下腰,像一隻受驚的野兔一樣帶著自己的東西三竄兩跳地消失在了巷道的陰影里。

  「萊恩先生,在這裡。」同時不遠處,正在一條條巷道里四處尋找的江崎聽見了伊芙琳的聲音,


  他立刻轉了個方向,加快腳步朝著伊芙琳發出聲音的位置趕去。

  一會兒之後,

  當江崎穿過兩條窄巷和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石牆趕到現場的時候,

  他看到了一幅讓他心臟猛地往下沉了一截的畫面。

  伊芙琳半跪在濕漉漉的石板地面上,

  她的裙擺浸在地上的積水裡也渾然不覺,

  而她的腿上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正是卡羅琳教授。

  卡羅琳的身體被伊芙琳用雙臂穩穩地托著,她的頭無力地向後仰著,平時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散亂地鋪在伊芙琳的膝蓋上,發梢沾了地上的雨水,幾縷碎發貼在她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

  但是更讓江崎注意的是,

  他在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地去感知卡羅琳教授的生命體徵,

  然而他什麼都沒有感受到,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甚至連人體最微弱的脈搏跳動他都感受不到,

  卡羅琳教授就像是一尊還保留著體溫的蠟像,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瞬間,

  江崎內心翻湧的情緒一下子跌入了冰冷的谷底,

  但他努力讓自己的外表保持鎮定,

  他咬了咬牙,

  強迫自己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然後邁開步子朝著伊芙琳走去,

  他來到伊芙琳的面前蹲下,膝蓋抵在冰冷的石板路面上,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卡羅琳教授的頸側,想要確認她是否真的已經死亡,哪怕只是找到一絲最微弱的脈搏也好。

  但是他的理智在這時拉住了他的動作,

  因為這不正常,

  這從時間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

  在「現在」的時間線上,卡羅琳教授是活生生地存在著的,她不是一個死了幾十年的人。

  所以「過去」的她不應該死亡才對,

  如果「過去」的卡羅琳教授在這個時間節點就死了,

  那麼自己在「現在」看到的那個卡羅琳教授又是誰?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卡羅琳頸側皮膚的那一瞬間,

  伊芙琳開口說話了,

  「我想起了一些有關於吞噬惡魔烏薩奇的記錄。」伊芙琳的眼帘微微低垂著,視線落在懷中卡羅琳慘白的臉上,

  她的語氣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平穩,但如果仔細聽的話,能聽出其中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它因為與一種奇怪的舊日簽訂了契約,所以獲得了能夠吞噬人時間的能力,但是它的能力是不完整的,這其中存在著一個它無法逾越的限制。」

  伊芙琳抬起眼睛看向江崎,那雙星辰般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它不能吞噬過去和現在,只能吞噬那個人未來的時間,

  也就是說它無法抹掉一個人已經活過的歲月,

  也無法終止一個人此時此刻正在進行的生命,

  它只能把一個人類所有還未到來的人生全部從時間線上切走,

  就像是從一本書里把後面所有的頁碼統統撕掉。」

  伊芙琳說到這裡的時候稍稍停了一下,

  她的右手輕輕地將卡羅琳額前的一縷濕發撥開,露出下面那張毫無生氣的臉,然後接著說,

  「我能看出來,

  現在卡羅琳女士的情況和當初那些被烏薩奇吞噬了未來時間的人一模一樣,

  她的過去還在,

  現在也在,

  但是她的未來已經沒有了,

  她的脈搏和呼吸並沒有停止,

  只是它們被從時間的因果鏈上剝離了,所以你感知不到。」

  伊芙琳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把目光從卡羅琳臉上移開,重新看向了江崎,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結論,

  「卡羅琳女士被吞噬了未來。」


  伊芙琳的話音落下之後,周圍忽然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遠處某條街道上巡邏護衛們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月色下,普羅米的天空上在這時無聲無息地飄起了毛毛細雨,那雨細得幾乎看不見,更像是空氣中懸浮的水霧忽然變大了一些,落在臉上只有一絲絲涼意,

  見狀,江崎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披在了卡羅琳的身上,把領口的位置在她下巴處攏了攏。

  他做完這一切之後抬起頭,對著伊芙琳問出了他此刻最需要確認的那個問題,聲音壓得有些低,像是在克制著什麼:「卡羅琳現在還活著嗎?」

  伊芙琳思索了片刻,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在斟酌如何用最準確的語言來描述卡羅琳目前這種介於生死之間的狀態,最終她回道:「活著。」

  但是緊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但她的情況很不樂觀。」

  伊芙琳抬起一隻手,在空中做了一個虛握的手勢,像是在試圖抓住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因為被吞噬的是未來,所以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

  所有與卡羅琳女士相關以及和她有過聯繫的人都會逐漸地忘記她,

  這個過程也許不會太快,

  但它會像水滴石穿一樣一點一點地推進,

  一開始是那些和她關係疏遠的人先忘記,

  然後是她的同事和學生,

  最後是她最親近的朋友和家人,

  一直到最後一個人忘記她的存在之後,

  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就會被徹底抹除,

  她的未來就會被判定為不存在,然後她會陷入真正的死亡,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逆轉。」

  伊芙琳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能為力的低沉,

  「目前這種情況是無解的,至少在我所知道的知識範疇里,沒有能夠從烏薩奇手中奪回已經被吞噬的時間的方法。」

  「不過。」伊芙琳的話音忽然一轉,她像是被什麼觸動了記憶的開關一樣,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一時間她的腦海里如同掀起了狂風巨浪,大量被封存在意識深處的碎片在這一刻被某種莫名的力量同時激活了,

  無數有關於巴別塔時期的記憶碎片像是被風吹散的拼圖一樣在她眼前飛速地旋轉著,然後其中幾塊拼圖精準地拼在了一起,

  她想起了某個極為關鍵的信息。

  伊芙琳急忙抬起頭來,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像是在害怕自己下一秒就會把這個剛剛想起來的細節再次忘掉,

  「不過根據巴別塔當初對吞噬惡魔烏薩奇的研究,有一種理論上可行的方法能夠找回被吞噬的未來。」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就是殺死吞噬惡魔的本體,

  只要本體被消滅,

  它所維持的所有契約和吞噬行為都會同時失效,

  那些被掠奪的時間就會按照原本的軌跡回到它們主人的身上。」

  伊芙琳的語氣在這裡又沉了下去,像是潑了一盆冷水,

  「只不過即使是當初的巴別塔已經是落幕時期,

  當時的巴別塔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也沒能做到真正殺死它的本體,

  最終只是勉強將它封印了起來。」

  雨越下越大了,毛毛細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簌簌的雨線,密集地砸在石板路面上,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水花,

  江崎沒有立刻回話,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伊芙琳懷中的卡羅琳教授,

  此時他的腦海里正在飛速地運轉著,

  在所有的線索之間來回跳躍,試圖拼湊出一條能夠走得通的路。

  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一種從時間邏輯上來說唯一能夠成立的解釋,

  如果自己所在的「現在」,也就是那條自己一直生活著的時間線,就是眼前這個「過去」的未來,

  那麼卡羅琳教授既然能夠活生生地出現在「現在」的時間線上,


  就說明她在這一次的災難里必定活了下來,

  這是一個已經被事實證明了的既定結果,不存在任何疑義。

  而現在自己出現在了「過去」,親眼見證了卡羅琳教授的遭遇,親眼看到了她被吞噬了未來,

  也就是說自己是唯一一個知曉這件事情全部前因後果的人,是唯一一個同時掌握了「過去」的因和「現在」的果的人。

  那麼,

  如果卡羅琳教授能夠安然無恙地活在「現在」的時間線里,

  就必定是因為「過去」的自己找到了拯救卡羅琳教授的方法,並且成功地實施了它,這是一個邏輯上的必然推論。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自己還沒有發現那個能夠拯救卡羅琳教授的方法是什麼,

  還沒有找到那條從「因」通向「果」的道路,但既然結果已經確定存在了,那麼方法就一定藏在某個他還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猛然間,

  江崎想起了什麼,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隨著他的意念微動,

  下一秒,

  滅世之錄此次的任務內容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那些散發著微光的文字在他的視野里一字一句地鋪展開來。

  【任務一:封印舊日「銜尾之蛇」】

  【任務獎勵:10000閱讀點。】

  【任務二:建立守望者之眼。】

  【任務獎勵:2000閱讀點。】

  一共只有兩個任務,滅世之錄向來惜字如金,不會出現任何一條無意義的任務提示,

  每一條任務的背後都一定隱藏著某種與現實走向密切相關的東西。

  而現在卡羅琳教授被吞噬未來的遭遇,正好與那個能夠吞噬時間的惡魔烏薩奇有關,

  而烏薩奇的能力又來源於它曾經與某個「奇怪的舊日」簽訂的契約,

  那個舊日,

  按照伊芙琳剛才所描述的一切特徵來推測,大概率就是「銜尾之蛇」。

  那個埃德溫的先祖,那隻躲在花瓶里罵罵咧咧的虛影,也大概率是與舊日銜尾之蛇簽訂了某種契約,所以才得到了能夠吞噬時間的能力,

  它不過是一個中間商,一個從銜尾之蛇那裡獲得了能力授權的二級代理,而真正的源頭,還是那個被滅世之錄列為任務目標的舊日存在。

  假如自己封印了舊日銜尾之蛇,斬斷了這條吞噬時間的能力鏈的最上游,那麼所有從這條鏈條上延伸出去的能力是否都會同時失效?

  那些被烏薩奇吞噬的時間,被埃德溫的先祖獻祭的時間,被那個廣場上幾千個工人不知不覺間簽下契約交出去的時間,是不是全部都會原路返回?

  如果這一切的邏輯鏈都是通的,

  那麼封印銜尾之蛇就等於找回了卡羅琳教授被吞噬的未來,這兩件事情在本質上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江崎的目光在雨幕中變得銳利而專注,思緒像是被點燃的火藥引線一樣飛速地燃燒著。

  任務的提示寫的是「封印銜尾之蛇」,

  這個用詞本身就透露了一個極為關鍵的信息,

  封印,

  不是尋找,

  不是喚醒,

  不是召喚,

  而是封印,

  這就說明現在舊日銜尾之蛇正處於某種「活動」狀態,一個已經被封印好了的東西是不需要你再去封印的,只有那些正在活動著的、正在對外界施加著影響的舊日,才需要被封印。

  那麼它此時又在哪裡呢?

  它已經活動到了什麼程度,

  它的影響範圍有多大,

  它現在是以什麼形態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驟然間,

  江崎站起身來看向四周,

  他的目光急速地掃過周圍的街道、房屋、圍牆、天空,像是在尋找某種藏在現實表象之下的蛛絲馬跡。

  而當他開始認真觀察周圍環境的時候,

  那些之前被他忽略掉的細節突然一個接一個地浮出了水面,


  清晨的鐘聲在昨天的報時里快了一秒,那只是一秒,短到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但它是實實在在地快了。

  夜晚來臨的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加快了,

  今天的天黑時間明顯比昨天早了那麼一小會兒,

  小到如果不去刻意對比根本感覺不出來,

  但把它和鐘聲快了一秒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

  一個令人不安的規律便隱隱浮現了出來。

  時間似乎在被某種力量一步一步地加快著,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著一隻巨大的鐘表的指針,

  把秒針一圈一圈地往前撥,每次只撥一點點,讓你根本察覺不到變化,

  但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侯,

  就會產生一種整個世界都在被什麼東西裹挾著向前狂奔的感覺,

  仿佛周圍的所有一切都與銜尾之蛇有關,

  每一個反常的細節都是它在現實位面上留下的指紋。

  夜晚,落雨,月光同時存在於同一個時空坐標里,

  這一刻,

  江崎的直覺忽然被一根冰冷的針扎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自己,那目光不是來自街角的陰影,不是來自牆壁的裂縫,而是來自一個沒有具體方位的地方,

  像是四面八方所有方向的虛空里都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同時盯著他,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越來越清晰,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現實位面的另一邊,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冷冷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咚咚咚咚!!!

  驟然間,

  一陣猛烈而急促的敲門聲在江崎的耳邊炸響,

  那不是現實中任何一扇門被敲響的聲音,而是從他的意識深處直接響起的,

  準確地說,是從灰霧世界那邊傳過來的。

  那聲音又重又急,

  帶著一種不把門敲碎絕不罷休的蠻橫勁頭,

  每一下都像是直接砸在他的靈魂上,

  把他從那種被注視的狀態里猛地拽了出來。

  江崎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他的後背在剛才那一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面前,

  伊芙琳正用略帶疑惑的神色看著他,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星辰般的眼睛在雨幕中依然亮得發燙,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有什麼話想問但又還沒問出來。

  因為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在她的感知里,萊恩先生的氣息忽然變得極其微弱,那種微弱不是受傷或者魔力耗盡的那種虛弱,而是一種近乎於從這個世界上被短暫地抹掉了一瞬的徹底消失,仿佛他在那一刻不再存在於這個時空坐標里了,

  然後過了不到一秒,他又重新出現了,完整無損地站在她面前。

  「剛才那一瞬間自己是怎麼回事?」

  原地,江崎瞪大了雙眼,雨水順著他的睫毛往下淌,他連擦都顧不上擦,他的心跳還沒有從剛才那種被注視的恐懼中平復下來,胸腔里的跳動聲在耳膜里鼓譟著。

  剛才那一瞬間,在那陣急促的灰霧敲門聲響起之前,

  他似乎看見了什麼,

  那畫面極為短暫,短到連眨一次眼的時間都不到。

  .........

  同時此刻,普羅米城外的泥濘道路上,剛剛趁著廣場上的混亂倉皇逃出城的埃德溫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那肥胖的身軀在雨幕中像是一截被水泡脹了的木頭樁子,定定地杵在道路的中間,

  埃德溫站在原地,

  他仰起頭,露出那張肥肉堆疊的臉,讓雨水直接打在他緊閉的雙眼上,

  埃德溫的眼睛一直是閉著的,但他的嘴卻開始無意識地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

  「偉大的時間之主,時間的掌控者啊……」

  埃德溫的聲音拖得很長,他的身體開始微微地前後搖晃,每一次搖晃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大一些,


  「不知道您這一次降臨是想要什麼……」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於癲狂的卑微和虔誠,像是把自己的整個靈魂都匍匐在了一個看不見的存在面前。

  「埃德溫」雙膝一軟,整個肥胖的身體轟然跪在了泥濘的道路上,泥水濺了他滿身滿臉,

  但他渾然不覺,他朝著天空的方向伏下身子,額頭重重地磕在泥地里,開始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禱告。

  下一秒,

  他如同被某種至高的存在臨幸了一般,猛地從地面上站了起來,那動作完全不像是一個接近三百斤的胖子能夠做出來的,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從頭頂提起來一樣,

  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被肥肉擠得只剩下兩條縫的小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紫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尋常的魔力光芒,

  而是一種幽深的、帶著古老氣息的紫,在雨水的澆淋下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加旺盛。

  他的身後,夜空中隱隱浮現出了無數人類的虛影,那些影子層層疊疊地排列著,像是一條從埃德溫的身後延伸到地平線盡頭的龐大隊伍,

  每一個人影的面孔都模糊不清,

  但他們的姿態卻出奇地一致,

  所有人都微微低著頭,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獻祭。

  「埃德溫」的視線穿透雨幕,筆直地射向普羅米城市的方向,

  之前因為看到了那個人形兵器而感到的恐懼情緒在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度狂熱的情緒在他的胸腔里劇烈地燃燒著,他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翹起,露出一個幅度大得有些驚悚的笑容。

  埃德溫的嘴唇又一次張開了,

  「偉大的時間之主啊,您的目標是一個叫萊恩的人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側耳傾聽著什麼只有他能聽到的回應,然後他的笑容變得更大了,嘴角幾乎要咧到了耳根子底下,

  「他此刻就在普羅米城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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