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部,淵的殘軀還在微弱的蠕動。
那團腐爛的巨物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真靈,在碎裂的古神骨架深處苟延殘喘。
冥子提著終焉魔戟跳入深坑,準備動手抽取淵最後的殘魂。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團腐肉的瞬間。
淵那具破碎的軀體深處,忽然亮起了一點金光。
那金光極其微弱,藏在古神骨架最核心的主脊髓腔之中。
但就是這一點金光,讓冥子的手猛的縮了回去。
"師尊!"
冥子的重瞳劇烈收縮,他感覺到了一股不屬於淵,也不屬於那具古神屍骸的力量正在甦醒。
那股力量太古老了。
古老到甚至不屬於浮生界,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維度。
張默站在坑邊,眉頭猛的皺起。
他清晰的看到了淵那具殘軀胸腔深處,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紋路正在快速蔓延。
那紋路從碎裂的主脊骨開始,沿著古神骨架的每一條縫隙瘋狂擴散,轉眼間就布滿了整具屍骸。
"血脈印記。"
張默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
當年在下界斬殺蒼的時候,他就見過類似的手段。
那是高維種族為了保護核心血脈傳人而在其體內烙下的應急機制。
一旦傳人瀕臨徹底死亡,血脈印記就會自動觸發,向種族祖地發出求援信號。
不,不只是求援。
這道金色紋路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張默都來不及出手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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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
張默聲音一沉,對著坑底的冥子厲喝。
冥子沒有猶豫,腳下終焉法則炸開,整個人從深坑中暴退而出。
他剛剛飛出坑口。
坑底就炸了。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淵的殘軀中沖天而起,直直的刺入了浮生界的天穹。
光柱的直徑不過百丈,但它釋放出的力量卻讓整個中央聖域的空間法則瞬間失去了控制。
"咔嚓!咔嚓!"
天穹在碎裂。
不是普通的空間破碎,而是維度本身在坍塌。
張默抬起頭,死死的盯著天上。
他看到了一幕讓他眼神驟冷的景象。
金色光柱刺穿天穹之後,並沒有消散。
它在天空中撕開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的直徑在急速擴大,從最初的幾千丈,到幾萬丈,再到十幾萬丈。
漩渦的中心,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但那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這裡。
百萬起源神將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天上那個還在擴大的漩渦。
一種從骨髓深處升起的恐懼,讓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兵們,握著兵刃的手開始微微發顫。
"那是什麼......"姜南山的聲音發啞。
張默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在下一刻就自己出現了。
黑暗之中,一隻眼睛睜開了。
一隻金色的,比日月還要龐大的豎瞳。
那隻眼睛出現的瞬間,整個浮生界的天道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悲鳴。
大地在顫抖。
山河在哀嚎。
連剛才被張默踩出來的起源神都,那座萬丈至寶閣上的永恆級陣紋,都在這隻眼睛的注視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那是一種絕對的,凌駕於生命層次之上的俯視。
"界外神族......"上官祁握著太初神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聲音極其艱澀。
因為那隻金色豎瞳中散發出來的威壓,比淵強大了何止百倍。
那是永恆境後期的恐怖波動。
一道虛影,從那隻巨眼的深處浮現。
虛影龐大無邊,輪廓模糊不清,但能隱約看出那是一個身披金色鎧甲的人形存在。
他的身軀橫亘在維度的裂縫之間,僅僅是投射過來的一縷意念,就讓方圓千萬里的空間全部凍結。
百萬起源神將之中,那些剛剛才被強行提升到道果境的神將們,此刻雙腿發軟,有些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因為畏懼。
而是生命層次被強行碾壓之後的本能反應。
就連冥子和上官祁這兩個起源境的強者,此刻也只能咬緊牙關勉強站立,臉上的血色全部退去。
"哪來的蟲子,在我神族的地盤裡撒野。"
聲音從那隻金色豎瞳中傳出,震得天穹上的裂縫又大了幾分。
那不是淵的聲音,也不是任何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著傲慢和冷漠的質問,仿佛在問一隻螞蟻為什麼敢咬人。
虛影的目光緩緩掃過坑底淵那堆爛泥般的殘軀。
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其淡漠的嫌惡。
"廢物。"
虛影吐出兩個字,像是在評價一件不合格的工具。
"區區一個下界的衍生種,就能把你逼到絕戶血咒的地步,你讓整個神族蒙羞。"
坑底,淵那團腐肉中僅存的一縷真靈發出了微弱的震顫。
那是在恐懼。在卑微的乞求。
虛影不再理會淵。
那隻金色豎瞳轉了過來,死死的盯住了立於虛空中的張默。
"下界賤民。"
虛影的聲音在天地之間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大的隕石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膽敢殺害吾族神子?"
話音未落,虛影的氣息猛然暴漲。
天穹上的裂縫不斷擴大,漆黑的維度之力如洪水般倒灌而下,沖刷著浮生界的一切。
"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這八個字從那隻金色豎瞳中吐出的時候,就不再是威脅,而是宣判。
維度的力量化作無形的大手,直接朝著張默的方向壓了下來。
那股力量沒有任何花哨的光影,只有純粹的碾壓。
空間在這股力量面前失去了意義。
法則在這股力量面前淪為擺設。
"閣主!"
姜南山瘋了一般衝上前,想要擋在張默身前。
紅塵墓主也動了,他催動起源之力想要硬撼那隻無形大手。
但兩人還沒靠近張默三丈之內,便被那恐怖的維度之力彈開。
起源境的紅塵墓主,在永恆境後期的力量面前,連一息都撐不住。
"師尊!"冥子和上官祁同時暴起,不顧一切的想要衝向張默。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默將要面臨絕境的時候。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
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出來的,嗜血到了極點的獰笑。
"高高在上?"
張默抬起頭,直視著那只比日月還要龐大的金色豎瞳。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你們這副嘴臉,跟當年那個叫蒼的廢物一模一樣。"
張默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是這一步,他周身的灰金色永恆之氣便轟然炸開,硬生生將那股壓下來的維度之力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什麼?"
金色豎瞳中第一次閃過了異色。
它沒有想到,一個區區永恆境初期的修士,竟然能在自己的維度投射之下自由行動。
"老子最煩你們這副高高在上的死樣。"
張默的聲音字字清晰的傳入了天上那隻巨眼之中。
他伸出右手,向背後一探。
"錚!"
那把跟了他穿越了萬界,斬殺了蒼,劈開了界門的鏽鐵劍,被他從背後拔了出來。
劍身上鏽跡斑駁,看起來就像是一把隨時都會碎掉的廢鐵。
但就在鐵劍出鞘的瞬間。
天地變色。
浮生界的蒼穹從蔚藍變成了灰金色,連那些正在倒灌的維度之力都在這一刻凝滯不前。
因為鐵劍上殘留著的,是張默曾經在界外虛空與蒼鏖戰五千年時刻入的彼岸之意。
那道意志已經超越了這片天地所能承載的極限。
金色豎瞳猛的收縮。
"那柄劍......"
虛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它從這把鏽劍上感受到了一股讓它極度不安的氣息。
那氣息古老而霸道,甚至比它自身的永恆之力還要高出一個維度。
"不可能!下界的衍生種怎麼可能掌握那種層次的力量!"
張默沒有理會它的驚呼。
他雙手握劍,將體內的永恆之火引入劍身。
灰金色的火焰沿著鏽蝕的劍身一路攀升,將那些鐵鏽燒得紛紛剝落。
鐵劍的本體在火焰中逐漸顯露。
那是一種通體呈灰色的,連永恆之火都無法完全點燃的未知材質。
張默不管這些。
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斬!
"起源。"
張默低喝。
他體內那片紫金色的道源之海開始翻湧,太初源氣化作無數條鎖鏈纏繞在劍身之上,將鐵劍的鋒芒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層次。
"永恆。"
灰金色的永恆之火與太初源氣融合,在劍刃上凝聚出一層薄如蟬翼的灰色光膜。
"紅塵。"
最後,張默催動了當年紅塵墓主傳給他的念力。
萬萬億芸芸眾生的念頭、執著、不甘與怒火,全都灌入了這柄鏽劍之中。
三股力量交織融合。
鐵劍開始顫鳴。
那聲音不像是金屬的振動,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存在在咆哮。
"什麼狗屁界外神族。"
張默雙腳猛的蹬碎腳下的虛空,整個人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直衝天穹。
"今天老子連你一起砍!"
張默的身影穿破了雲層。
他出現在了那隻金色豎瞳的正前方。
與那只比日月還龐大的眼睛相比,張默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但他手中的劍,在這一刻爆發出了足以讓整個浮生界法則為之斷裂的恐怖鋒芒。
"渺小的蟲子!"
金色豎瞳中終於浮現出了真正的怒意。
虛影猛的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穿過維度的裂縫,直接拍向張默。
那是永恆境後期的全力一擊。
是能夠捏碎日月星河的絕對力量。
張默沒有躲。
他揮劍了。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名號。
只有最純粹的,從下往上的一道豎劈。
劍光拔地而起。
灰色的劍光只有薄薄一線,但它所過之處虛空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了。
連碎裂的資格都沒有。
那隻龐大的手掌與灰色劍光在半空中相遇。
沒有聲音。
絕對的寂靜。
一息之後。
"嗤!"
一聲極輕的裂帛聲響起。
金色的手掌,從中間被整齊的切成了兩半。
金色的血液從切面上噴涌而出,在天穹上灑下一片詭異的金雨。
"啊!"
金色豎瞳中傳出了一聲慘叫。
那叫聲讓整個浮生界都在震顫。
但張默的劍沒有停。
灰色的劍光斬斷金色巨手之後,去勢不減,繼續向上。
直奔那隻金色豎瞳。
"不可能!你區區一個......"
虛影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因為那道灰色劍光已經劈到了。
"噗嗤!"
金色豎瞳的正中央,出現了一道垂直的裂口。
那裂口不大,只有幾千丈。
但對於一隻橫跨天際的巨眼而言,這道裂口就像是一把尖刀捅進了它的瞳孔。
金色的光芒瘋狂閃爍,虛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傷了......真的傷了!"
紅塵墓主站在下方,渾身發顫。
他死死的盯著天穹上那一幕,老眼中滿是驚駭。
"永恆境後期的神族巨頭投射過來的虛影,被他一劍劈傷了!"
冥子攥緊魔戟,咬得牙齒咯咯響,眼底滿是滔天的狂熱。
上官祁握著太初神劍的手已經不再發抖了。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天穹之上。
那隻金色豎瞳正在劇烈的收縮。
裂口中不斷湧出金色的液體,那是界外神族巨頭的精血。
"你!"
虛影的聲音變了。
從最初的高高在上,到憤怒,再到此刻的難以置信。
"一個下界的衍生種,怎麼可能傷到我的本源投影......"
虛影死死的盯著張默手中那柄已經恢復了鏽跡斑斑模樣的鐵劍。
"那柄劍上的氣息......那不是這片天地的東西......那是......"
虛影沒有說完。
因為它看到了張默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激動,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讓它從靈魂深處發寒的平靜。
那是真正殺過比它更強大存在的人才會有的平靜。
"你以為我只能砍你一劍?"
張默的聲音從天穹傳下。
他舉起鐵劍,灰金色的永恆之火再次在劍身上燃起。
"等著吧。"
張默指著那隻金色豎瞳,一字一頓。
"等我殺完這裡的垃圾,我會順著你這道投影的氣息,親自去你神族的老巢。"
"到時候,不是一隻眼睛的事了。"
"是你整個族,給我陪葬。"
金色豎瞳猛的縮成了一條線。
虛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下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座記住你了。"
虛影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森冷。
"衍生種,你不知道自己惹了什麼。"
話音落下,那隻金色豎瞳開始緩緩閉合。
維度裂縫在收縮。
虛影在消散。
但就在完全消失之前,那隻金色豎瞳突然再次睜開了一絲縫隙,投下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五日。"
"五日之後,我的本尊將親臨此界。"
"屆時,你和這片天地中的所有活物,都會成為我神族祭壇上的祭品。"
"咔嚓!"
維度裂縫徹底閉合。
天穹上的巨大漩渦緩緩消散。
金色的光芒退去,浮生界的蒼穹重新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片天地已經不一樣了。
一個永恆境後期的界外神族巨頭,親口給出了五日之期。
五日之後,本尊降臨。
那是一場足以毀滅整個浮生界的滅頂之災。
百萬起源神將沉默著。
沒有人出聲。
恐懼像一塊巨石一樣壓在所有人的胸口。
冥子回頭看向師尊。
上官祁也抬起頭。
姜南山攥著掃帚的手在發抖。
紅塵墓主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天穹之上那個收劍而立的身影上。
張默緩緩從高空落下。
他的腳步很穩。
鐵劍被他隨手插回了背後。
落在起源至寶閣的露台上時,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師尊......"冥子走上前,聲音罕見的沉重,"五天,太短了。"
"五天時間,就算我們拼了命的修煉,也不可能跨越永恆境後期那道天塹。"
上官祁也走了過來,握著劍的手微微發白。
"那道投影被師尊斬傷之後,對方必然不會掉以輕心,五日後降臨的本尊,絕不會再給我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張默站在露台邊緣,俯視著下方滿目瘡痍的中央聖域廢墟。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冥子和上官祁都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
"五天。"
張默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下藏著的東西,讓冥子的後背猛的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