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這五品官,我替王家拿了!(3k)
清平縣衙,後堂。
窗外,夜雨初歇,檐下的鐵馬叮噹作響。
沈追負手立於窗前,微微一嘆。
「巡山校尉————」
這位置太燙手。
朝廷那是陽謀,是要用這一塊肉,把這潭渾水裡的蛟龍、王八全都釣出來,一網打盡。
李敢那小子,底子是好,心性也佳。
但終究————根基尚淺。
「若是讓他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撞上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世家子,怕是要吃大虧。」
沈追眉頭微蹙。
他是個惜才的人。
在這污濁的官場和江湖裡,能見著這麼一塊未經雕琢,卻又殺伐果斷的璞玉,不容
易。
「罷了。」
沈追轉過身,走到案前。
提筆,蘸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
筆走龍蛇,頃刻間,一封密信已然成書。
信中沒有半句廢話,直陳厲害。
【朝廷欲設「巡山校尉」,位同通判,掌數山巡防。】
【秋狩非獵獸,乃獵官。】
【世家大族,所圖者大,非金銀,乃氣運。】
【王、謝、歐陽,乃至京中貴胄,皆有先天壓陣,暗藏殺機。】
寫罷,沈追手腕一抖。
那信紙竟自行摺疊,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紙鶴。
他劍指一點,一縷先天真炁渡入其中。
「去!」
紙鶴雙翅一振,竟發出了一聲鶴鳴,化作一道流光,穿窗而出,直奔西山李家坳而去。
做完這一切,沈追才長舒一口氣,次日,清平縣。
這場雨終究是落了下來,淅淅瀝瀝,把那青石板街洗得發亮。
縣城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長樂縣出了事,周邊的世家大族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一股腦地往這清平縣裡擠。
這也難怪。
西山出了龍氣,又有上古遺蹟的傳聞,再加上朝廷新設的「五品實權校尉」。
這誘惑,足以讓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放下身段來這小縣城裡踩一腳泥。
最熱鬧的,莫過於城東的「醉雲樓」。
此刻,大堂里早已被包了場。
一群錦衣華服的年輕人,正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面容桀驁的青年。
這青年一身紫金蟒紋袍,腰間掛著塊極為顯眼的玉佩,上書一個古篆的「王」字。
琅琊王氏,嫡系三公子,王騰。
「哼,什麼狗屁李爵爺?」
王騰把玩著手裡的酒杯,一臉的不屑,聲音大得整個大堂都能聽見。
「不過是個山里刨食的獵戶,運氣好得了山靈眷顧,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還想當金牌巡山人?」
「也不撒泡尿照照,這大洪的官場,什麼時候輪到泥腿子說話了。」
周圍那幫依附於王家的小家族子弟,立馬跟著起鬨。
「三公子說得是!」
「那李敢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哪能跟三公子您比?」
「這次秋狩,只要三公子一出手,那魁首還不是手到擒來?」
王騰聽得受用,嘴角勾起一抹狂傲。
「那是自然。」
「本公子這次帶了家裡的「玄冥二老」,那可是實打實的先天供奉。」
「別說那李敢,就算是把這西山的妖獸全綁一塊,也不夠本公子殺的!」
正吹噓著。
「叮。」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聲,突兀地穿透了滿堂的喧囂。
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氣球里。
大堂角落裡,一張不起眼的桌子旁。
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人,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那碗底磕在桌面上,聲音不大,卻讓王騰那隻舉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酒灑了。
灑在了他那件價值連城的紫金袍上。
「誰?!」
王騰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目光如電,直射角落。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壞本公子的雅興?」
那斗笠人沒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碟茴香豆,一壺最劣質的燒刀子。
蓑衣上還在往下滴水,嘀嗒,嘀嗒。
「聒噪。」
斗笠下,傳出一個沙啞冷漠的聲音。
「王家的人,什麼時候學會像市井潑婦一樣罵街了?」
「你說什麼?!」
王騰氣極反笑,他雖不是嫡系,但長這麼大,在琅琊地界也是橫著走,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教訓過?
「好,好得很。」
「來人,給我把這裝神弄鬼的傢伙腿打斷,扔出去餵狗!」
「是!」
兩個膀大腰圓的護衛應聲而出。
這兩人氣息沉凝,太陽穴高高鼓起,赫然都是骨關圓滿的好手。
他們一左一右,如餓虎撲食,伸手便要抓向那斗笠人的肩膀。
「滾。」
斗笠人頭也沒抬。
他只是隨意地一揮衣袖。
那動作,就像是趕走兩隻煩人的蒼蠅。
「轟!」
一股恐怖的勁氣,憑空炸開。
那兩個骨關圓滿的護衛,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像是被攻城錘撞中了一樣,慘叫著倒飛而出。
「噼里啪啦!」
砸碎了兩張桌子,倒在地上大口吐血,眼看著是廢了。
全場死寂。
王騰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揮袖傷人?
這是————真氣外放?
「先天?!」
王騰臉色一變,但隨即又恢復了獰笑。
「怪不得敢管閒事,原來是個先天。」
「不過,先天又如何?」
「本公子殺過的先天,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厲喝道。
「玄老,冥老,給我殺了他!」
「嗡」
兩道如鬼魅般的身影,瞬間出現在王騰身前。
正是那「玄冥二老」。
這兩人皆是鬚髮皆白,一人持拐,一人持劍,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先天真氣,氣勢駭人。
「閣下好大的膽子,敢傷我王家的人?」
持拐老者陰測測地說道,手中拐杖一點地面,一股陰寒之氣順著地磚蔓延過去。
那斗笠人依舊沒動。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頂的斗笠。
露出了一張略顯蒼白,卻稜角分明的臉。
左臉頰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破壞了原本的俊美,卻平添了幾分肅殺的狠戾。
他看著那衝過來的玄冥二老,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怎麼?」
「連我也要殺?」
他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往桌上一扔。
「啪。」
那是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
上面刻著一隻下山的猛虎,背面是一個「巡」字。
但在那令牌的邊緣,還鑲著一圈紫金邊,中間刻著一個古老的篆體————【王】。
王家嫡系,金牌巡山人!
玄冥二老看到那張臉,再看到那塊牌子。
原本蓄勢待發的真氣,硬生生給憋了回去,差點沒把自己給憋出內傷。
「這、這是————」
持拐老者瞪大了渾濁的老眼,顫巍巍地指著那人。
「策————策少爺?!」
「三公子?!」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王騰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著那張帶著刀疤的臉,腦海中一段塵封的記憶涌了上來。
十年前。
王家出了個絕世妖孽,名叫王策。
五歲練皮,十歲骨關,十六歲便已半隻腳踏入先天。
被譽為王家百年來興盛的希望。
可後來,這妖孽突然失蹤了。
家族對外宣稱是病逝,實際上,只有核心嫡系才知道。
他是被家族選中,作為一顆「暗子」,送去了那個被稱為人間煉獄的「鎮南關」,去當了死士!
十年生死兩茫茫。
誰能想到,那個傳說中早就該死在邊關的「死人」。
竟然————回來了!
「表、表哥?」
王騰結結巴巴,之前的囂張氣焰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那是刻在骨子裡,對強者的恐懼。
王策看都沒看玄冥二老一眼。
他端起桌上的劣質燒刀子,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讓他那雙冷漠的眸子裡,多了一絲溫度。
「表哥?」
王策冷笑一聲,那笑聲里透著股子說不出的寒意。
「別亂叫。」
「我這雙手,沾滿了血,髒得很,攀不起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親戚。」
他站起身。
那一身蓑衣下,隱藏著一股血煞之氣。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修羅才有的氣息。
他走到王騰面前。
王騰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嘖嘖嘖。」
王策居高臨下,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自家這個堂弟。
「十年了。」
「家族就養出了你們這幫廢物?」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騰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蛋。
「只會窩裡橫,只會仗勢欺人。」
「就憑你這副德行,也想去爭那巡山人?」
「你也配?」
王策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失望和鄙夷。
「你真當李敢還瞧得上區區巡山人之位?」
「他要的,是巡山校尉的腰牌!」
「退一萬步————」
「就只提裴家那位裴洛然,想摁死你,怕也用不著多抬一次手。」
「若是我的手下都是你這種貨色————」
王策眼神驟冷。
「我早就一刀一個,剁了餵狗了,省得丟人現眼!」
王騰面紅耳赤,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周圍那些王家的隨從,更是把頭埋進了褲襠里。
「滾吧。」
王策興致缺缺地揮了揮手。
「別在這兒礙眼。」
「回去告訴家裡的老頭子。」
「我王策既然回來了,那這西山的五品官————」
他戴上斗笠,遮住了那雙如刀鋒般銳利的眼。
「我替王家拿了。」
說完,他也不管身後眾人的反應,抓起桌上的金牌,轉身走進了漫天風雨之中。
蓑衣擺動,背影孤絕。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看客,和滿堂死一般的寂靜。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