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底剩一層溫奶。
冷雪兒晃了晃,杯壁掛著細小水珠。
李陽指尖搭在她腕上,先碰貝殼,再碰銀鐲。
「今天這張壁紙,兒子看見沒說什麼?」
「他說媽媽是海妖。」
話出口,她抬腳就踩他腳背。
「都怪你,拍就拍,非要讓我掀裙擺。」
「風自己掀的,我只是負責記錄。」
李陽抬手擋了擋,笑得肩膀發顫。
「再說海妖多好,一唱歌我就沉船。」
「你那艘破船,不唱也沉。」
冷雪兒把空杯塞他手裡,站起身。
腳踩在露台木板上,步子穩當。
李陽盯住她腳腕。
「真不疼了?」
「結痂都掉了,再大驚小怪,我把你藥箱扔海里。」
她彎腰聞了聞茉莉,指尖撥弄花瓣。
李陽從背後湊過去,下巴擱在她肩窩。
「那今晚是不是可以申請點福利?」
「申請駁回。」
「我還沒說什麼福利。」
「你屁股一抬,我就清楚要放什麼屁。」
李陽噎住,笑著咬她耳尖。
樓下傳來輕微響動,拖鞋蹭過樓梯。
冷雪兒立刻肘擊他肋骨。
「兒子醒了。」
「醒了就醒了,我抱我老婆,又不違規。」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鬆開手。
手機在藤桌上震動。
屏幕跳著楊睿兩個字。
李陽拿起來劃開,按了外放。
「陽哥,還沒睡吧?」
楊睿嗓門壓得低,背景有車流聲。
「沒,你說。」
「今天有個叫陳德貴的,找了我三回。」
冷雪兒轉身走回來,坐在藤椅邊沿。
「做什麼的?」
「掛著三家工程公司,想拿沿海觀景步道的分包。」
楊睿停頓兩秒。
「下午他把一盒茶葉放到酒店前台,我讓秘書退,前台說人早走了。」
「盒子裡有東西?」
李陽問。
「十萬現金,還有一張卡。」
風從欄杆外灌進來,吹得串燈輕晃。
楊睿嘆氣。
「我沒動,原盒鎖在酒店保險柜,監控和登記單都拍了照。」
「他還放話,說外地來的幹部想做事,繞不開本地老朋友。」
冷雪兒抬眼看向李陽。
李陽臉色收住,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
「你想怎麼做?」
「我想聽你們的主意。」
楊睿答得乾脆。
「這錢我不敢碰,可硬把事情捅上去,又怕剛來就跟本地商圈結死仇。」
冷雪兒拿過手機,關掉外放,貼在耳邊。
「聽著,第一,別單獨見他。」
「退錢的時候約在酒店會客區,讓酒店經理和你的秘書在場,全程錄音。」
「第二,所有往來簡訊、通話記錄、前台登記單備份,發給單位紀檢組留底,不要等事發再補。」
「第三,讓招標代理把資質要求和投標截止時間掛網,再發一輪補遺,誰都能查。」
她語速不快,每個字咬得清楚。
「給王總打電話,讓峰岳青城分公司封嘴,誰敢私下接陳德貴的飯,直接停職。」
「第四,你本人不用跟他吵,就按公告念。符合資質,歡迎投標。不符合,找市長也沒用。」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楊睿呼吸透過聽筒傳來。
「要是他繼續拿話擠兌我呢?」
「把錄音整理好,往市紀委一送。」
李陽湊過去說。
「你剛到任,第一腳踩乾淨,後面才穩。」
「我明白。」
楊睿應聲。
「明天我就辦。」
「別明天。」
冷雪兒看向牆上掛鍾。
「現在給王總發文字消息,別發語音。酒店那邊也現在約,明天上午九點會客室見。」
「行。」
掛了電話,露台只剩海浪。
李陽把她連人帶藤椅轉過來,面對自己。
「我老婆處理這種事,真帶勁。」
「少貧。」
冷雪兒指尖戳他額頭。
「楊睿現在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你別光看。」
「我沒光看,我這不是當捧哏了嗎?」
李陽蹲下來,手掌覆在她腳背上。
「其實這事也算好事。」
「好事?」
「有人送靶子,他正好立規矩。」
冷雪兒低頭看他。
「今天他要是把錢收了,以後陳德貴那種人能把他啃得骨頭都不剩。」
「現在退回去,流程全留痕,別人再想塞東西,就得先掂量。」
李陽點頭,指尖順著她小腿往上滑。
「道理我都懂,就是怕你累。」
「我累什麼,動嘴的人是我,跑腿的是他。」
她翹起唇角,踢了踢他膝蓋。
「去煮碗面,晚上喝的那點奶不頂餓。」
「得令。」
李陽起身,順手把她從藤椅上撈起來。
冷雪兒摟住他脖子,低頭看樓梯。
「放我下去,我能走。」
「天黑,樓梯陡。」
「你藉口能不能換一個?」
「不能,好用就行。」
一樓廚房開了小夜燈。
李陽把她放在中島台邊,轉身開冰箱。
冷藏室里還有半盆鮮蝦,一小把油菜,兩塊手擀麵。
「海鮮面,臥個蛋?」
「蛋要溏心。」
「小的明白。」
他系上圍裙。
蝦殼剝到一半,蝦黃完整留在蝦仁上。
冷雪兒坐在台邊,手肘撐著台面看他。
「楊睿這一關過去,年底搬家應該能穩。」
「穩是穩,就怕他膽子越練越大。」
李陽把蝦殼刮進垃圾袋。
「他那人,有本事,也有野心。」
「有野心不是壞事。」
冷雪兒拿起一顆小番茄扔進嘴裡。
「怕的是他把捷徑當本事。」
李陽擰開火,鍋熱下油,蒜末爆香。
蝦仁入鍋,翻兩下捲成粉白。
熱水衝下去,湯鍋立刻冒出白汽。
「當年在宿舍,他連助學金申請都能算到每一欄怎麼填。」
「那時候覺得他厲害,現在想想,這種人離紅線近。」
冷雪兒沒接話,拿紙巾擦了擦手。
她走到灶台邊,從背後環住李陽的腰,側臉貼在他後背。
「所以咱得盯著點。」
「嗯。」
李陽騰出一隻手,蓋在她手背上。
「他若真想給老百姓做事,咱幫。」
「他若想拿冷家當梯子,我第一個拆梯。」
冷雪兒在他後腰掐了一下。
「說得挺狠。」
「我老婆家的梯子,只能給我用。」
「滾,誰給你用。」
麵條下鍋,水波翻滾。
李陽把油菜丟進去,又磕了個雞蛋。
溏心蛋在麵湯里晃,邊緣鋪開淺白絲。
兩隻大碗擺上檯面。
湯鮮,蝦甜,麵條上撒著蔥花。
冷雪兒低頭喝了口湯,舌尖燙得縮了一下。
「慢點,又沒人搶。」
李陽把自己碗裡的蝦仁夾給她。
「你也吃。」
她又夾回去一半。
「明天早上送兒子,順路去碼頭市場吧。」
「買螃蟹?」
「買魚,買蝦,再買點花蛤。」
冷雪兒用筷子戳破蛋黃。
「周末給他做海鮮粥,最近換季,他早上總揉鼻子。」
「行,我背你逛。」
「腳好了還背?」
「那就牽著。」
李陽伸手,在桌底下勾住她手指。
「牽一輩子也行。」
冷雪兒耳尖發熱,低頭吃麵。
「先把碗洗了再說。」
吃完面,李陽洗碗。
冷雪兒拿毛巾擦台面,指尖沾了水。
倆人關燈上樓,走廊夜燈把影子拉長。
李慕辰睡得四仰八叉,薄被滾到腳邊。
冷雪兒輕輕把被子拉上來,在兒子額頭碰了一下。
回到臥室,李陽從衣櫃拿睡衣。
「今晚分房睡?」
「美得你。」
冷雪兒把枕頭拍松。
「我還要聽海浪,不想聽你貧。」
李陽嘿嘿笑,關燈鑽進被窩。
她後背貼著他胸口,腰上搭著他的手。
睡意落下來時,窗外只剩均勻潮聲。
鬧鐘沒響,樓下鳥先叫。
可樂在籠子裡喊,「漂亮姑娘!」
李陽睜眼看天花板,唇角先翹起來。
冷雪兒往他懷裡鑽,頭髮蹭他下巴。
「這鳥越來越煩。」
「回頭我教它喊早安。」
「你先教它閉嘴。」
倆人又躺兩分鐘,樓下傳來兒子拍門。
這次拍的是鳥籠旁邊的落地窗。
「爸!媽!可樂喊你們起床!」
冷雪兒笑著推開李陽。
「起吧,今天還要去市場。」
李陽坐起來,從床頭櫃摸出發圈。
「頭髮我給你扎。」
「你會嗎?」
「這不廢話,都練了多少年了。」
他跪坐在她身後,把長發攏到腦後,松松扎了個低馬尾。
發梢有點卷,落在頸側。
冷雪兒對著鏡子看了看。
「手藝勉強及格。」
「昨晚誰還說我只會惹禍。」
「那是床上,這是手上。」
李陽剛喝水,差點嗆住。
冷雪兒踩上拖鞋,耳尖泛紅,慢悠悠出門。
「我去看兒子。」
李陽熱了牛奶,煮雞蛋,又從冷凍層拿出小籠包。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邊。
李慕辰把蛋白摳出來,蛋黃塞進嘴裡。
「今天放學能挖沙嗎?」
「不行,今天爸爸媽媽有事。」
冷雪兒遞過溫水。
「晚上給你做海鮮粥。」
「那我要帶小貝殼去學校。」
「帶可以,不許上課玩。」
李陽敲了敲兒子碗邊。
「要是讓老師沒收,我不去領。」
李慕辰趕緊點頭,把貝殼塞進書包內層。
送完孩子,車拐向碼頭方向。
早晨的碼頭帶著濕氣。
漁船剛靠岸,泡沫箱排成一排,碎冰鋪在地上。
海鷗從木樁上掠過,叫聲尖利。
冷雪兒挽住李陽胳膊,草帽檐壓得低。
「先買蝦,再挑花蛤。」
「聽你的。」
攤販夾了幾隻活蝦給她看。
蝦須在塑膠袋裡彈動。
李陽拎著菜籃子,跟在她身邊付錢。
賣魚的阿姨抬頭打量倆人。
「小夫妻倆自己做飯啊?」
李陽點頭,「老婆愛吃。」
阿姨樂出聲,往袋子裡多塞了一小把香蔥。
「會疼人,難得。」
冷雪兒抿唇笑,等走遠才用胳膊撞他。
「你現在對外人設挺穩。」
「什麼人設,本來就是。」
「是誰昨天還把襪子扔沙發上?」
「那是意外。」
「你一周意外八回。」
路過水產攤,倆人又挑了兩隻梭子蟹。
蟹臍飽滿,草繩捆得結實。
碼頭出口擺著個舊貨攤。
舊相機、鐵皮盒、明信片堆在木箱裡。
冷雪兒停住腳,翻出一台膠片相機。
機身磨出溫潤的包漿,快門聲脆。
「這個還能用?」
攤主點頭,「早上剛試的卷。」
李陽掏錢買下,又拿了兩卷膠捲。
「周末給你拍膠片。」
「你會裝卷嗎?」
「可以學。」
冷雪兒把相機掛在他脖子上,踮腳湊過去看鏡頭。
李陽舉起手機,給她拍了一張。
照片裡她草帽檐歪著,身後是鋪光的海面。
「這張回去洗出來。」
「洗大的,掛書房。」
「掛臥室。」
李陽糾正。
「睜眼就能看見。」
冷雪兒沒爭,指尖勾住他小指。
倆人蹲到花蛤筐前,攤主舀起一把,花蛤吐著細水。
「這個今早剛到,沒沙。」
李陽剛要付錢,手機響。
王總來電。
他接起,往旁邊走了兩步。
「王總。」
「李先生,陳德貴那邊剛給我助理打了電話。」
王總嗓門發緊。
「他想約我私下聊,還說跟冷董舊識。」
李陽看向冷雪兒。
冷雪兒站直,把花蛤袋子接過去。
「你怎麼回的?」
「我按雪兒小姐昨天的意思,讓他走正規投標渠道,飯就不吃了。」
「做得對。」
李陽說。
「這事你不用怕,峰岳不靠他吃飯。」
「我明白,就是他提了冷董的名頭,我得問一句。」
「我老丈人在家餵魚,沒空認識他。」
李陽答得乾脆。
「再有電話,讓公司法務接,錄音發我。」
掛了線,冷雪兒挑眉。
「他還敢搬我爸出來?」
「碰瓷罷了。」
李陽接過她手裡的袋子。
「看來陳德貴背後有人,不然不會這麼急。」
冷雪兒指尖在草帽繩上繞了繞。
「中午讓楊睿來家裡,視頻會一起開。」
「你要出面?」
「我不出面,我在旁邊聽。」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
「但他要是敢提冷家,我就讓他認清冷家兩個字怎麼寫。」
李陽樂了,拎著袋子跟上。
「這句帶勁。」
「少拍馬屁,拎你的菜。」
回到家,食材分類歸進冰箱。
冷雪兒把蝦留出來一半,準備晚上熬粥。
李陽把梭子蟹放進蒸籃,撒上薑片。
「中午蒸兩隻?」
「等楊睿走了再蒸,談事聞蟹味,不嚴肅。」
「那就煮茶。」
李陽去書房打開電腦,先給楊睿發消息。
十一點,楊睿進門,手裡夾著文件袋。
他臉色有點倦,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東西退了。」
他把錄音筆和一張回執放在桌上。
「酒店經理在場,秘書也在,陳德貴當場沒說難聽話。」
「簽字了?」
冷雪兒端著三杯溫水出來。
「簽了,就是臉色不太好看。」
「他臉色不重要,流程好看才重要。」
李陽把回執拍照,分別存進硬碟和雲端。
下午兩點,招標代理召開線上答疑會。
電腦屏幕上跳出十幾個參會單位。
陳德貴的公司也在列,頭像灰著。
楊睿坐在鏡頭外,李陽坐在他旁邊。
冷雪兒搬了張椅子,坐在稍暗的位置。
招標代理剛念完資質條款,陳德貴那邊開了麥。
「領導,我們本地企業做項目,能不能適當傾斜?」
楊睿看向冷雪兒。
冷雪兒指尖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楊睿坐直,對著鏡頭。
「公告面前不分本地外地。」
「資質達標,分數說話。」
「招標文件第12頁寫得清楚,誰有疑問,現在提出,會後統一掛網答覆。」
對面靜了兩秒。
陳德貴又開口。
「峰岳集團是不是已經打過招呼?」
王總立刻在列表里舉手。
「峰岳會按公告投標,所有溝通都走平台,不接受私下傳話。」
李陽拿起麥克風。
「我補充一句。」
「冷家早不問生意,峰岳現在是合規企業。」
「誰再借冷家名字攪局,公司法務會直接發函。」
冷雪兒沒出聲,抬手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推給楊睿。
留痕。
楊睿點頭,讓招標代理把這段問答記進會議紀要。
屏幕下方,參會單位陸續發來消息。
【支持公開答疑】
【建議把入圍業績再明確一下】
【剛收到補遺,流程沒問題】
陳德貴的頭像暗下去,再沒開麥。
答疑會結束,王總沒立刻退會。
「李先生,雪兒小姐,我這邊剛收到三家供應商的合規承諾。」
「以前這種會,多少有人托話,今天全在問規則。」
楊睿鬆了松領口。
「這就對了。」
冷雪兒站起身,把溫水放在他手邊。
「明天把紀要和錄音送一份給你們單位辦公室。」
「不是告狀,是讓所有人看見,你按規矩辦。」
楊睿雙手捧著杯子,點頭。
「我懂。」
他停了停,又笑。
「昨晚我還擔心剛來就僵住。」
「你越怕,別人越試。」
李陽靠在椅背上。
「現在他們清楚,錢送不進,人情壓不住,只能拼方案。」
手機震了一下。
是冷鋒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處理得還行,讓雪兒接電話。】
冷雪兒拿過手機,走到露台。
「爸。」
冷鋒那邊風聲很輕。
「陳德貴不是自己冒頭的。」
「他背後是廣茂集團的齊三順。」
冷雪兒扶著欄杆,望向遠處海面。
「齊三順為什麼要試楊睿?」
「廣茂一直想拿青城沿海的地,之前摸不清你同學底牌。」
「這次送錢,是探路,也是挖坑。」
冷鋒語氣平淡。
「你們今天擋回去,他短時間不會再硬來。」
「那長時間呢?」
「他會換一副臉,按規矩投標。」
冷雪兒哼了一聲。
「那就讓他投,真有實力,不怕他。」
「這脾氣,隨我。」
冷鋒笑了笑,又補一句。
「劉小龍下午會到青城,別讓他露面,只盯著廣茂。」
「明白。」
冷鋒掛了電話。
李陽端著水杯站到她身後。
「爸說什麼?」
「說你處理得還行。」
「我就這句?」
「不然你還想聽什麼?」
冷雪兒回頭,指尖刮過他下巴。
「誇你年輕有為,英俊瀟灑?」
「可以多夸點,我扛得住。」
「美得你。」
倆人回到書房,楊睿正盯著手機。
「市辦剛打來的。」
他抬眼,壓著嗓音里的喜意。
「分管副市長聽說下午答疑全程公開,讓我明天把流程整理一份報過去。」
李陽拍他肩膀。
「好事,但別寫自己,寫制度。」
「我清楚。」
楊睿把本子合上。
「就寫招標代理補遺、企業公開承諾、紀檢留痕,不點名陳德貴。」
冷雪兒點頭。
「這才是聰明做法。」
「晚上留家裡吃飯?」
「不了,我還得回去改材料。」
楊睿把文件袋收好。
「小咪今天看裝修,晚上我得接她。」
「那把錄音筆帶走,複印件留我這兒。」
「行。」
送走楊睿,李陽把茶具洗了。
冷雪兒坐在露台台階上,給那台舊相機裝膠捲。
她低頭看說明書,髮絲擋住眼。
李陽蹲到她面前,把頭髮別到耳後。
「我來。」
「你連裝卷都要搶。」
「給老婆拍照,流程必須親手做。」
他按說明書拉起倒片鈕,膠捲卡進倉內。
過片扳動兩下,紅燈沒亮。
冷雪兒湊過來看,肩膀貼著他手臂。
「要是拍完發現是空卷,你就死定了。」
「那咱再拍一遍,反正模特跑不了。」
「誰是模特?」
「我老婆。」
他在她唇角親了一下,帶著茶香味。
屋裡安靜下來。
李陽從背後摟住冷雪兒,下巴抵在她肩窩。
「正事辦完了?」
「嗯。」
「那該辦點家裡的事。」
「比如?」
「接兒子。」
冷雪兒笑著擰他胳膊。
「你腦子裡能不能有點健康內容?」
「我很健康,健康到現在只想給你再生個女兒。」
「滾。」
她推開他,拿起車鑰匙。
「接兒子遲到,他又要在門口撇嘴。」
放學鈴響過,校門口擠滿家長。
李慕辰背著書包跑出來,額角有汗。
「爸!媽!」
「今天作業多不多?」
冷雪兒蹲下來給他理領子。
「不多,要做一個我的家的手工模型。」
他舉著一張通知單。
「老師說可以和爸爸媽媽一起做。」
李陽接過單子看。
「這作業好,交給爸,給你做個海景大別墅。」
「不能炫富。」
冷雪兒拍開他手。
「老師要的是家,不是房價。」
李慕辰連連點頭。
「對,我要做海灘,還要做可樂。」
回家路上,一家三口繞去文具店。
買了硬紙板、超輕黏土、藍色顏料、小木條。
李陽又順手拿了兩包海星貼紙。
冷雪兒在旁邊看價簽。
「你做個模型,買得比裝修還齊。」
「工具到位,效率翻倍。」
回到家,海鮮粥先燉上。
砂鍋里米花開了,蝦變紅,薑絲浮在湯麵。
餐桌改成手工台。
報紙鋪開,硬紙板剪成斜坡。
冷雪兒調藍色顏料,負責海面。
李陽拿小木條粘露台欄杆。
李慕辰揪著綠色黏土,趴在桌邊捏樹葉。
「媽媽,爸爸粘歪了。」
「哪裡歪?」
李陽低頭去看。
冷雪兒也湊過來,發梢蹭過他側臉。
「確實歪了。」
「你倆一夥的。」
李陽笑著把木條揭下來重粘。
冷雪兒用筆尖點了點藍色海面。
「這裡加個貝殼,上次撿的還有。」
李慕辰跑去拿貝殼,挑了顆最小的粘在海邊。
「可樂放哪兒?」
「門口。」
李陽用黃色黏土捏了只小胖鳥。
李慕辰看了半天。
「它是烤雞。」
「童言無忌,這是鸚鵡。」
冷雪兒笑得手抖,顏料在紙板邊緣蹭出一道藍。
李陽拿濕巾給她擦指尖。
「別笑,再笑今晚你自己粘。」
「我負責指揮就行。」
她把海星貼紙貼在浪邊。
模型做到一半,砂鍋蓋讓蒸汽頂得輕響。
海鮮粥出鍋。
一人一碗,粥色奶白,蝦甜,花蛤個個開口。
李慕辰吹兩下就往嘴裡送,燙得直吸氣。
「慢點,碗裡都是你的。」
冷雪兒把他碗裡的蝦剝好,再放回粥里。
李陽夾了只蟹腿,剝出肉放進她碗中。
「你也吃,別光伺候小的。」
「嗯。」
她低頭喝粥,腳背在桌下碰了碰他。
吃完飯,手工繼續。
小別墅亮起一盞迷你燈,是李陽從舊玩具里拆出來的。
開關一按,暖光透過窗戶。
海面上有白貝殼,院子裡有綠樹,門口蹲著黃鸚鵡。
李慕辰圍著桌子轉了兩圈。
「這就是我們家。」
「滿意了?」
李陽問。
「滿意!」
他撲過來,先抱冷雪兒,又抱李陽。
「老師說不定給我小紅花。」
冷雪兒拿紙巾給他擦臉。
「有沒有小紅花不要緊,一家人一起做的才好。」
「媽媽,我能給模型拍張照嗎?」
「拍吧。」
李慕辰舉著手機,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
李陽從背後摟住冷雪兒,三個人擠在鏡頭裡。
「來,全家福。」
快門按下,模型的小燈在照片裡亮成一點。
洗完澡,李慕辰抱著模型放在床頭櫃,不肯撒手。
冷雪兒講了兩頁繪本,他眼皮開始打架。
李陽坐在床邊,替他關掉檯燈。
「晚安,兒子。」
「晚安爸爸,晚安媽媽。」
小孩翻個身,手還搭在模型邊上。
輕手帶上門,走廊只剩夜燈。
李陽把冷雪兒抵在牆上,低頭親她。
她手指插進他發間,回應兩下,又推開。
「門沒鎖。」
「兒子睡熟了。」
「那也回房間。」
李陽牽著她進臥室,反手關門。
窗外月色鋪在海面上,浪聲比白天低。
冷雪兒坐在床邊擦頭髮,浴巾搭在膝頭。
李陽拿過吹風機,調到最小檔。
熱風穿過髮絲,他的指腹輕輕按摩頭皮。
她閉著眼,脖頸放鬆。
「今天你那句冷家早不問生意,說得挺順。」
「本來就是。」
李陽關掉吹風機,手指順著長發梳到底。
「冷家現在最值錢的,不是舊名聲,是你。」
冷雪兒睜開眼,抬頭看他。
「嘴又甜了。」
「只給你供貨。」
他蹲下來,與她平視。
「齊三順那邊,爸說劉小龍會盯著。」
「我不擔心生意,我擔心楊睿。」
冷雪兒手指搭在他膝蓋上。
「他太想出政績,容易把別人的試探當機會。」
「所以咱只搭台子,不替他走路。」
李陽握住她的手。
「項目公開,流程留痕,他賺政績,峰岳賺利潤,老百姓得路。」
「哪一環偏了,咱立刻抽手。」
冷雪兒點頭,指尖在他掌心畫圈。
「這話我記下了。」
「你今晚怎麼這麼嚴肅?」
「你白天那股老闆勁,把我迷住了。」
李陽湊過來,額頭抵著她額頭。
「那李老闆現在能不能申請加班費?」
「不能。」
冷雪兒推他的臉,卻往他懷裡靠。
「加班可以,費沒有。」
「那用人抵。」
「你越來越會算帳。」
「跟京大經管高材生學的。」
他把她抱到腿上,低頭吻下去。
海浪拍岸,一聲接一聲。
床頭小夜燈沒關,暖光落在交握的手上。
貝殼手鍊挨著銀鐲,輕輕碰出細響。
後半夜,手機在床頭櫃震了一下。
李陽先醒,伸手摸過來。
屏幕上是劉小龍的消息。
【廣茂齊三順明早約王總喝茶,手裡拿著一份合作框架。】
【另外,他身邊有個青城本地退休幹部,姓周。】
冷雪兒也醒了,聲音還帶著啞。
「誰啊?」
李陽把手機遞給她。
她看完,眸色清醒大半。
「喝茶不赴,框架不接。」
「明早再說?」
「現在就回。」
冷雪兒拿過手機,指尖飛快打字。
【不私下見面,所有合作走招投標平台。】
【周姓幹部只記錄,不接觸,不打聽。】
發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李陽把她重新摟進懷裡。
「還睡嗎?」
「睡。」
冷雪兒閉上眼,手掌貼在他心口。
「明天還要接兒子,給他的模型拍獎狀。」
李陽低聲笑,胸口震動。
手機又亮了一下。
劉小龍回了兩個字。
【收到。】
緊跟著第三條消息跳出來。
【齊三順明早九點,會親自去發改委窗口遞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