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停在那家開曼公司的註冊頁上。
冷雪兒把方案目錄放大,指尖停在國際遊艇會那一欄。
李陽從她肩上望過去,睡袍領口敞著,身上還帶著被窩裡的熱氣。
「空殼公司玩高端概念,連本地承接路徑都沒有。」
冷雪兒沒接話,先把公司英文名發給劉小龍,又轉發給王總。
李陽把人圈進懷裡,下巴擱到她肩窩。
「先睡,平台明早才上班,它總不能半夜中標。」
「你看投資額度,八億寫得輕鬆,附註又寫資金籌措中。」
冷雪兒把手機橫過來,「公共岸線隻字不提,比周景川差遠了。」
「那就讓它按公告補資格,補不進自然出局。」
李陽抽走手機,扣在床頭櫃,順手把她的腳塞進被子裡。
「地毯再厚也擋不住夜裡的潮氣,你剛把腳養好。」
「現在比我爸還囉嗦。」
「我只對你囉嗦。」
冷雪兒往他胸口貼了貼,鼻尖蹭過睡衣紐扣。
「明天我單獨給這家公司寫質疑。」
「寫,寫完有賞。」
「賞什麼?」
「李師傅全套捏肩,外加晚安吻。」
冷雪兒在他腰上擰了一下,伸手關掉床頭燈。
三天後,官方平台要求那家境外公司提交主體資格、資信證明和近三年業績。
材料逾期未補,徵集頁面只掛出一份終止公示。
劉小龍順著代持鏈往下查,資金繞了兩層,最後指向廣茂舊部。
對方本意並非拿地,只想把水攪渾,逼周家抬高收購價。
李陽聽完時正在陽台給可樂添鳥食。
「齊三順都進去了,外邊的人還借他的招牌訛錢。」
冷雪兒坐在餐桌前敲公眾監督建議。
「把代持鏈寫進信用備註,後面誰再用空殼公司,先查實際控制人。」
周景川的團隊第三次提交方案。
第三方審計、公共岸線界樁、本地用工比例,全部寫進正式章節。
公開評審那天,峰岳、宏宇和本地企業組成的聯合體拿到海島首期運營資格。
中標結果掛網後,評論區沒人猜關係,只問周末首班船幾點開。
潮水漲了又退,窗台的茉莉剪過六茬。
老街照相館從膠捲沖印做到數碼掃描,豆花攤的孫女開始幫著收銀。
李慕辰背上的小恐龍書包換成運動雙肩包,個子竄過冷雪兒肩頭,聲音在某個暑假忽然變低。
小學門口舉班牌的小孩,最後成了高中校門口刷卡進校的少年。
楊睿的名字隔幾個月就出現在新聞里。
他先借青城營商環境試點調去市發改委,再下到縣裡任副職,分管文旅和招商。
兩年後轉正,主抓縣域旅遊帶,把沿海步道的經驗複製到三個古鎮。
再過兩年,他跨市任區縣主官,報導里多講制度、流程和公開數據,很少出現個人故事。
懂行的人都清楚,這種路數穩,後勁足。
劉小咪的舞蹈學校開了兩家分店,脾氣仍舊一點就著,管楊睿像管逃課學生。
楊子軒也從抱奧特曼的小不點,變成戴眼鏡的初中生。
李陽和冷雪兒沒離開青城那棟海景別墅。
網文工作室簽約作者從十幾人擴到上百人,線上雇了三名編輯,日常瑣事不必親自動手。
李陽還在寫,只是更新變慢,每寫一章都要從日子裡底料。
同時廚藝也沒丟,圍裙換了三條,露台小烤架換成帶煙囪的燜烤爐。
八月末,海風帶著晨涼。
鬧鐘六點響起,李陽先按掉,摸進廚房。
小米粥下鍋,小籠包擺進蒸屜,三個溏心蛋在平底鍋里攤開。
樓上腳步聲拖沓,李慕辰穿著新校服出來,袖口卷了兩道,頭髮壓出翹痕。
「爸,我今天自己騎車去。」
「第一天報到,車多人雜,我和你媽送。」
「高中生還要送,同學看見笑話。」
李陽掀開蒸屜,白汽撲到臉上。
「笑話什麼,你爸當年上大學還想讓你爺爺送。」
「你那是沒人送。」
李慕辰從冰箱摸牛奶,被父親敲了下手背。
「先喝粥,冰的留到中午。」
冷雪兒下樓,淺灰運動套裝,長發紮成低馬尾,耳邊還是那枚茉莉耳釘。
她掃一眼兒子的身高,又看了看門框上每年刻下的線。
「校服剛好,再長兩公分就得換。」
「媽,我真不用送。」
「送到路口,你自己走進去。」
她語氣不重,沒給討價還價的餘地。
李慕辰抿了抿唇,把錄取通知書裝進文件袋。
餐桌上,小籠包冒著熱氣,醃蘿蔔爽口,三杯牛奶溫得剛好。
李陽把剝好的茶葉蛋放進冷雪兒碗裡,又給兒子夾包子。
「高中數學難,上課別偷偷寫東西。」
「我哪有。」
「小學玩貝殼,初中畫漫畫,我都記著。」
冷雪兒咬開蛋白,「你初中還爬樹掏鳥窩,也好意思講別人。」
「那叫戶外運動。」
李慕辰終於笑,露出和李陽一樣的虎牙。
吃完飯,李陽拎書包,冷雪兒拿保溫杯,一家三口出門。
車沿著海岸線開,晨光鋪在水面,碎銀一片。
李慕辰坐後排,低頭看新生須知,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趴在窗邊唱歌。
李陽從後視鏡里看他。
「社團可以報,別報那種天天圍著電腦的。」
「我想報籃球社。」
「行,周末咱鬥牛,你贏了給你買新鞋。」
冷雪兒側頭,「剛開學就買鞋,先看月考。」
「媽,你倆一唱一和,多少年都不換台詞。」
「這叫家風。」
李陽騰出右手,想去碰冷雪兒的耳墜,被她拍開。
「好好開車。」
後排立刻傳來誇張嘆氣。
「又來了。」
青城中學門口掛著新橫幅,學生刷卡進校,家長止步黃線外。
李慕辰接過書包,往後退了一步。
「你倆回去吧,別偷偷看我。」
李陽抬起手,想揉他的腦袋,手掌最後落在少年肩上。
「中午吃飯別挑食,有事給家裡打電話。」
「誰敢欺負我。」
冷雪兒把水壺側袋的拉鏈拉好。
「放學四點五十,我讓你爸準時。」
「清楚。」
李慕辰點頭,轉身進校,腳步不快,背影挺直。
李陽站在黃線外,直到那道身影融進大廳才收回手。
冷雪兒挽住他胳膊。
「捨不得?」
「哪能,就是覺得小屁孩怎麼一下長這麼高。」
「你眼角都有細紋了,還當自己二十出頭。」
「男人四十一枝花。」
「咱倆還沒到四十。」
「提前預約。」
兩人往車邊走,晨光把影子疊在一起。
別墅一下子空蕩。
可樂在陽台撲棱翅膀,「漂亮姑娘,上學啦!」
冷雪兒走過去,給它添水和小米。
「以後白天就剩你陪我。」
李陽從背後貼上來,手臂環住她的腰。
「還有我。」
「你不是要審稿?」
「稿子哪有老婆重要。」
他下巴蹭了蹭她頸側,「兒子高中住校嗎?」
「先走讀,高三再看。」
「那咱倆白天有大把時間。」
冷雪兒拍開他往下滑的手,唇角翹著。
「先把露台茉莉剪了,再去碼頭買蝦。」
「得令。」
院子裡陽光斜照,茉莉葉子綠得發亮。
冷雪兒拿著剪刀挑枯枝,李陽端著竹籃跟在旁邊。
「剪兩把開得盛的,書房和臥室各插一瓶。」
「要不要再留幾朵給可樂泡茶?」
「鸚鵡不喝茶,你少給它亂餵東西。」
李陽從籃里揀出一朵落下的茉莉,別到她耳邊。
「還是當年好看。」
「當年你可沒現在油嘴。」
「油嘴只給老婆用。」
冷雪兒耳尖發熱,把剪刀塞到他手裡,自己拎起竹籃往前走。
碼頭市場喧鬧,泡沫箱裡的蝦蟹活蹦亂跳。
冷雪兒蹲在攤前挑花蛤,指尖輕碰貝殼,看張口快慢。
李陽拎著菜籃跟在後邊付錢,順手接過攤主遞來的香蔥。
賣魚阿姨打量兩人。
「孩子上高中了吧?今天看著高興。」
「第一天報到。」
「時間真快,你們夫妻倆還跟剛戀愛似的。」
冷雪兒低頭去看蝦,耳尖泛起熱意。
李陽笑得肩膀直晃,「阿姨好眼力。」
出了市場,他兩手拎滿東西,還要騰出一隻手牽她。
青石板路有些滑,冷雪兒反手握緊。
回到家,李陽把蝦放進水盆,冷雪兒將茉莉插進玻璃花瓶。
書房電腦亮著,文檔標題停在「高中第一天」。
李陽湊過去看了兩眼。
「這段男主給兒子塞煎蛋,明顯寫我。」
「誰說是你,書里那位比你正經。」
「我哪兒不正經?」
冷雪兒往椅背上靠,腳趾蜷進絨墊。
「昨晚誰抱著我說,要趁兒子開學把假期補回來?」
李陽彎腰,雙手撐在扶手上。
「夫妻之間說這個,很正常。」
「大白天,門還沒鎖。」
「兒子在學校,可樂又不會開門。」
他低頭吻下來,唇邊帶著菊花茶的淡香。
冷雪兒抬手勾住他脖子,回應兩秒,桌面手機忽然震動。
李陽額頭抵著她額頭,嘖了一聲。
「這人每次都掐點。」
冷雪兒笑著推他,拿起手機。
來電顯示是楊睿。
「陽哥,嫂子,忙不?」
「說正事。」
李陽按了外放,把手機擱在書桌上。
「省里剛談完話,想把我往上提一提,哈哈。」
冷雪兒坐直身子。
「什麼職務?」
「市委常委,分管文旅、發改和海島新區,下周走馬上任。」
李陽吹了聲口哨。
「可以啊,楊常委,路子越走越寬。」
「運氣好,青城灣項目一直是典型,加上這幾年縣域數據過得去。」
楊睿的聲音壓得穩,仍舊藏不住鬆快。
「別光顧高興,位置越高,遞話的人越多。」
冷雪兒拿起水杯,「秘書和司機先摸清,舊關係別全帶過來。」
「我懂,所以想先問你們,晚上方便不,我帶小咪過去蹭飯。」
李陽看了一眼水盆里的鮮蝦。
「來,早點,別又弄到半夜。」
下午四點,李陽在廚房燜蝦蒸蟹,又拍了黃瓜,拌了木耳。
冷雪兒擺好露台桌子,提前試亮串燈,茉莉插了兩瓶。
楊睿和劉小咪進門,沒帶楊子軒,孩子剛開學,留在家裡寫作業。
劉小咪手裡拎著兩杯奶茶,一進門就挽住冷雪兒胳膊。
「雪兒姐,三分糖芋泥啵啵,我又來禍害你了。」
「什麼禍害,歡迎。」
李陽在廚房喊,「楊常委,進來剝蒜。」
楊睿笑著挽起袖子,和當年在露台串羊肉串一個姿勢。
四人坐下,海風帶著鹹味,串燈暖黃。
楊睿講起剛下縣那兩年。
「老班子起初以為我下來鍍金,會上客氣,會後不辦事。」
「我沒急著燒火,先把預算和招標全掛網,誰分管誰簽字,全程留痕。」
「第一年擋了七八個打招呼的,第二年項目反而推得快,企業說不用托人,心裡踏實。」
劉小咪夾了一口黃瓜。
「他那陣子天天十點回家,血壓都高了。」
「現在不也過來了。」
李陽舉起茶杯,「敬楊常委前程似錦。」
「別一口一個常委,叫老楊。」
「那不行,該裝的時候得裝。」
冷雪兒看向楊睿。
「這次回青城,海島二期馬上啟動,盯你的人更多。」
「我明白,這次只做監管,不替任何企業站台。」
「周景川那邊呢?」
「合同執行到第三年,公共步道和審計報告都合規。二期重新招標,他也得重新比。」
李陽點頭,「關係管一時,規矩管長遠。」
吃完飯,劉小咪要幫著收碗,被冷雪兒推回露台。
兩個女生聊瑜伽館,聊新書,也聊高中家長群。
李陽和楊睿靠在欄杆邊看遠處漁燈。
「你跟嫂子還跟熱戀一樣。」
「本來就一直在戀。」
「說實話,我羨慕你,不用天天防著被人圍獵。」
「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累了就來家裡吃飯,不談工作。」
楊睿接過汽水,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九點多,兩人告辭。
周五放學,李慕辰帶回課程表和籃球社報名表。
李陽簽字時看見家長特長欄,提筆寫了烤串兩個字。
「爸,你能不能正經點。」
「烤串是硬技能。」
冷雪兒接過表,在家長聯繫方式一欄寫下自己手機號。
「周末先測數學,別以為開學就能松。」
「媽——」
「喊也沒用。」
家長群里跳個不停。
有人提議湊錢給任課老師買禮品,也有人拐彎抹角打聽座位安排。
冷雪兒看完,只在群里回了一句。
「班級公共開支建議走公開帳本,座位按身高和視力協調,大家都省心。」
幾分鐘後,班主任發了收費公示模板,剛才熱鬧的群一下安靜。
李陽靠在椅背上笑。
「我老婆一出手,群里都沒聲了。」
「本來就不該助長這些。」
「你兒子要是知道,肯定說你酷。」
「他少給我惹事就行。」
周日下午,李陽拉著李慕辰去小區球場鬥牛。
少年個子抽條,動作很快,三步上籃撞開父親半個身位。
李陽被過得乾淨,扶著籃架喘氣。
冷雪兒坐在長椅上拍視頻,笑得直不起腰。
「老骨頭認輸吧。」
「地滑,我剛讓著他。」
李慕辰抱著球走過來,額頭上全是汗。
「爸,下次不用讓。」
「誰讓你,這叫保留實力。」
回家路上,李陽揉著肩膀,冷雪兒伸手替他捏了捏。
「晚上給你熱敷。」
「還是老婆疼我。」
李慕辰在旁邊做出嘔吐的表情。
「小屁孩懂什麼。」
晚飯吃得清淡,青菜瘦肉粥配涼拌豆腐。
李慕辰洗完澡,趴在桌上背英語單詞,背著背著聲音越來越小。
冷雪兒把人催上床,剛關檯燈,少年已經閉眼。
她輕手輕腳帶上門。
李陽在廚房熱牛奶,小鍋邊緣冒出細泡。
冷雪兒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掌心貼在他小腹上。
「兒子睡了?」
「睡熟了。」
她下巴抵在他背上,聲音壓得很低。
「今天輸球,心情差不差?」
「差透了,求安慰。」
冷雪兒繞到正面,手環上他的脖子,吻落在他唇角。
李陽按住她後腰,把人帶近。
牛奶在鍋里輕輕翻滾,廚房燈暖黃。
這個吻慢慢加深,帶著話梅和牛奶的甜味。
冷雪兒指尖插入他發間,呼吸變輕。
「上樓。」
「陽台門還沒關。」
「等會兒。」
她又親了一下,拉著他往客廳走。
李陽關火,隨手關燈,快步跟上去。
第二天,楊睿正式上任的消息登在本地新聞。
【楊睿同志任青城市委委員、常委。】
評論區有人翻出幾年前步道開標的報導,說年輕幹部上來,辦事講規矩。
也有人持觀望態度,想看他這一次能不能把舊習氣繼續壓下去。
李陽刷到新聞,把手機遞給冷雪兒。
「老同學成新聞人物了。」
冷雪兒正在切吐司,只掃了一眼。
「以後在家少聊他的職務,別讓人聽見說咱攀關係。」
「咱還需要攀?本來是他攀了咱好不好?」
「不需要,所以更要避嫌。」
李陽從背後親了親她耳尖。
「都聽老婆的。」
樓上傳來腳步聲。
李慕辰咚咚下樓,校服拉鏈拉到一半,胸前掛著學生卡。
「我車鑰匙呢?」
「鞋櫃第二層。」
少年抓起鑰匙,叼著吐司往外走。
李陽拎起自己的車鑰匙,被冷雪兒攔住。
「今天讓他自己騎。」
「他才騎幾天。」
「總要自己走。」
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響,很快遠去。
李陽站在門口,還有些不適應。
冷雪兒挽住他的手。
「現在,家裡真只剩咱倆。」
李陽轉頭,眼睛亮了起來。
「那要不要——」
「先散步,再想別的。」
兩人走到露台,晨風吹動茉莉枝條。
客廳里的手機響了。
不是劉小龍的日常匯報,是楊睿新辦公室的座機。
冷雪兒走回去接起。
電話那邊很安靜。
「嫂子,剛收到二期預公告,十五分鐘後開會,有個情況。」
「說。」
「周景川沒出現在報名名單里。」
冷雪兒抬眼,李陽已經走到她身邊。
「誰報名?」
「一家本地新公司,註冊四十天,股東結構里有一家港島資本,再往上還沒穿透。」
她指尖落在桌面上,晨光正照出細小塵粒。
「和當年開曼那家像嗎?」
「手法更乾淨,資料暫時挑不出硬傷。」
電話那頭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我不干預審核,只想請你們幫我看看,這套路子熟不熟。」
冷雪兒沒有馬上回答。
李陽伸手,在她掌心點了一下。
「把公開報名資料發我,只看公開部分。」
「行。」
電話掛斷,露台門被風吹得輕響。
李陽拿起薄毯,披到冷雪兒肩上。
「剛清淨幾年,又來活了。」
冷雪兒點開新郵件,眸色清亮。
「這回未必是周景川。」
「管他是誰,敢打公共岸線的主意,咱照舊把文件讀到底。」
她唇角彎起,端起熱茶。
電腦屏幕上,新公司的名稱正一閃一閃。
冷雪兒指尖按著屏幕往下滑。
效果圖裡的私人遊艇碼頭占了大半片岸線,標註的公共步道縮成半米寬的窄條。
她先點了保存,同步進加密文件夾,文件名標了開曼空殼1號。
李陽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下巴擱在肩窩,睡衣領口蹭著她頸側。
「熬夜查這個?明早小龍上班就能把底褲扒出來。」
「空殼公司敢卡著意見徵集截止前一天遞材料,擺明了算準時間差。」
冷雪兒退到平台首頁看截止時間,第二天下午六點就關徵集通道。
她把手機塞回床頭櫃,翻了個身正對人,指尖戳他胸口。
「明天送完兒子,先去一趟招商局,查境外資本備案要求。」
「都聽領導的。」
李陽伸手關了燈,手掌貼在她後腰拍了兩下。
「現在領導能不能先睡覺?」
冷雪兒抬腳輕輕踹他小腿,卻往他懷裡縮了縮。
「半夜要是有消息,你記得喊我。」
「知道,天塌下來我先頂著。」
窗外浪聲拍著礁石,沒一會兒倆人呼吸就沉了。
六點半,樓下陽台先傳來可樂撲棱籠子的聲響。
「漂亮姑娘!起床買小魚!」
李陽閉著眼伸手摸過手機按掉鬧鐘,胳膊底下的人動了動,冷雪兒把臉往他胸口埋。
「你去管管你那老鳥。」
「明明是你兒子教的。」
李陽低頭在她發頂碰了一下,掀開被子下床,拖鞋踩得地板輕響。
他先去廚房抓了小米熬粥,冰箱裡拿出生煎擺進蒸鍋,又磕了三個雞蛋煎溏心的。
兒童房門咚的一聲撞開,李慕辰抱著奧特曼玩偶衝出來,校服袖子套到胳膊肘。
「爸!今天美術課要帶貝殼!我昨天放茶几上的!」
「你媽給你裝書包側袋了,再嚷嚷貝殼自己長腿跑了。」
李陽拿著鍋鏟回頭,就見小孩已經往廚房鑽,嘴角還沾著牙膏沫。
冷雪兒披著針織衫下來,頭髮松松挽著,發梢翹起來一撮。
她走到餐廳先把兒子的校服領子翻好,又把攤在桌上的畫紙卷進防水袋。
「昨晚跟你說的算術題,今天上課要是還錯,晚上海鮮粥減半。」
「肯定不會錯!」
李慕辰拍著胸脯保證,蹦到椅子上坐好。
一家三口圍在餐桌吃飯,生煎咬開流湯,小米粥熬得稠,配著爽口的醃蘿蔔。
李陽把煎好的溏心蛋夾給冷雪兒,蛋黃在碟子裡晃了晃。
「今早我問了王總,他說境外公司投文旅項目,得先在境內設子公司,還要交履約保函。」
冷雪兒舀粥的勺子頓了頓。
「那家公司註冊才半個月,子公司不可能這麼快下來。」
「所以啊,要麼是材料造假,要麼是找了本地殼掛靠。」
李陽咬了口生煎,油香在嘴裡散開。
「等會兒送完兒子,咱先去招商局埠問,順便讓小龍查工商系統的新設外資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