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兒握著聽筒,指尖沒動。
李陽伸手按在她手背上,掌心暖熱。
「哪位。」
「鄙人譚宗明,京門諮詢的負責人。」
男人聲音慢,鋼筆尖還在一下下敲桌面,「深夜叨擾,是想跟冷小姐做個公平交易。」
「青嶼的建議書,你們撤回異議,聯絡單楊常委按時簽,青城灣後續所有配套工程,峰岳系可以優先拿三成。」
冷雪兒唇角沒動,「譚先生搞錯了,我不做生意,只提市民意見。」
「冷小姐何必把話說死。」
譚宗明笑了聲,「冷鋒先生退得早,可青城這塊地面,冷家的牌子還是好用。你們幫楊常委搭橋,不就是想重掌話語權?」
李陽湊到聽筒邊,聲音壓得冷,「你再提一句冷家試試。」
「李先生也在?那就更好談了。」
鋼筆尖停在桌面上,「各位都是明白人,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把事情鬧大,楊常委位置坐不穩,你們一家在青城,日子也未必清淨。」
冷雪兒指尖在李陽手背上點了一下,語氣平淡,「第一,所有通話我錄音了,會同步發給紀委和政務公開辦。第二,明天會議全程公開,你有本事當著所有人說這話。第三,我兒子在樓上睡覺,你再打騷擾電話,我現在就報警。」
說完直接掛了聽筒,順手把電話線也拔了。
李陽伸手把人摟進懷裡,「膽兒夠大的,真不怕他報復?」
「他敢打這個電話,就是虛了。」
冷雪兒靠在他胸口,聽著底下沉穩的心跳,「真有底氣走流程,沒必要半夜敲桌子嚇人。」
「就是吵著你睡覺了,等會兒又得犯困。」
李陽手掌順著她後背拍,「走,上樓,剩下的明早再說。」
「睡不著了,把材料再過一遍。」
冷雪兒拉著他往書房走,「把通話錄音導出來,文件名標好時間,跟之前的截圖存一起。」
「遵命,領導。」
倆人回到書房,一個導錄音做雙備份,一個把早上要用的法條和回執又理了一遍,等躺回床上,已經快兩點半。
窗外浪聲還勻,倆人沒再說話,定了六點的鬧鐘,相擁著眯了不到四個小時。
六點整鬧鐘響,李陽先按掉,輕手輕腳下樓熬粥。
冷雪兒躺了兩分鐘也起來,換了件淺灰色通勤套裝,長發紮成低馬尾,耳邊照舊別著茉莉耳釘。
李慕辰揉著眼睛下樓,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媽,你們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有事要辦。」
冷雪兒給他盛粥,「早餐在鍋里,吃完自己騎車上學,放學我去接你。」
「哦。」
少年坐下來咬包子,瞅了瞅倆人臉色,「是不是又有人搞事情?」
李陽敲了下他碗沿,「小孩別管大人的事,上課認真聽,數學小測別漏小數點。」
「知道了。」
李慕辰扒拉粥,「要是有人欺負你們,我放學幫你們罵他。」
冷雪兒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不用你,我們按規矩辦事。」
匆匆吃完早飯,李慕辰背著書包騎車先走,車鈴在院門口響了一聲。
李陽開車載著冷雪兒往政務大廳走,時間剛到七點五十。
茶社就在大廳側邊,門敞開著,王總帶著七八個本地做工程和文旅的老闆已經到了,桌上擺著清茶,沒擺點心。
看見倆人進來,王總起身,「都按你說的,只聊營商環境,不提具體企業,記者朋友也在隔壁坐著,就等九點平台恢復。」
李陽點頭,「辛苦各位,今天就是光明正大聊訴求,所有話都可以放在檯面上說。」
幾個老闆紛紛點頭,之前他們也遇過圍標掛靠的事,只是沒人牽頭提,今天有這個機會,都願意出來作證。
八點二十,冷雪兒的手機震了下,是孫翔找的兩個財經記者發來的消息,說已經蹲在政務大廳門口,平台一恢復就截圖留證。
八點二十八分,楊睿的消息進來。
【人都到了,青嶼帶了三個律師,還有招商局的周副局陪同一起來的,桌上擺著聯絡單。】
冷雪兒回了兩個字,【按計劃。】
八點半整,會議室門關上,會議開始。
李陽坐在茶社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會議室的落地窗,窗簾沒拉。
楊睿坐在主位,襯衫扣子扣到第二顆,面前擺著冷雪兒昨晚給他的那份材料複印件,還有一疊列印好的法條。
青嶼的負責人是個留平頭的男人,旁邊坐著譚宗明的助理,率先把建議書推過去,「楊常委,我們項目投資十二億,是市里重點招引的文旅項目,今天就等您簽聯絡單,我們好走後續流程。」
招商局周副局跟著開口,「老楊啊,這個項目我們跟進了快兩個月,稅收和就業帶動都很大,流程上的小瑕疵,可以邊干邊補嘛。」
楊睿沒碰那份聯絡單,指尖點了點桌面,「先核實資格。」
他把冷雪兒列的四項要求推過去,「第一,境內主體營業執照和外資備案,拿出來。第二,十二億資金的銀行資信證明和履約保函,拿出來。第三,公共岸線占比和公共步道寬度,按前期公示標準修改。第四,所有材料走政務平台公開展示,接受公眾監督。」
平頭男人臉色變了變,「楊常委,我們是外資重點項目,哪有剛報名就把所有資金證明全公開的道理?」
「公開徵集公告寫得清楚,所有報名主體都要提交資格證明,不區分內外資。」
楊睿語氣平,翻到公告那頁指給對方看,「你們註冊四十天,地址是商務秘書公司,沒有實際辦公人員,連本地子公司都沒設立,不符合報名要求。」
周副局皺起眉,「楊睿同志,你這是故意刁難招引企業!市里催著進度,你卡著不簽字,擔得起責任嗎?」
「我擔的是合規的責任。」
楊睿拿起筆,在聯絡單上寫下四個字,依法核查,落款簽上名字,時間精確到八點三十七分。
「材料補齊之前,不得列入重點項目,不得進入評分環節。」
他把簽好的單子推給記錄員,「寫進會議紀要,所有參會人員簽字確認。」
譚宗明的助理猛地站起來,「楊常委,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被敲了兩下,兩個記者舉著設備站在門口,後面跟著政務公開辦的工作人員。
「您好,我們接到公眾反映,關注本次意見徵集的流程合規性,請問現在方便採訪嗎?」
會議室里幾個人臉色全變了。
周副局立刻往後縮了縮,平頭男人額頭冒出汗。
九點整,政務平台準時恢復。
守在電腦前的王總刷新頁面,昨晚冷雪兒提交的異議書已經顯示在公示欄,下面緊跟著十幾條本地企業和市民的意見,全是要求公開資格、保住公共岸線的內容。
孫翔找的記者第一時間發了簡訊,配了平台恢復的截圖和會議現場的照片,沒帶主觀評價,只列了事實。
【青城市民可通過政務平台查詢青城灣二期所有報名企業資質,公眾意見通道已正常開放。】
【楊睿常委在項目協調會上明確要求所有企業依法補全資格材料,流程全程公開留痕。】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小時,本地論壇和社交平台就轉開了。
【早就該這麼幹,之前那些空殼公司拿個PPT就來圈地,真當老百姓瞎。】
【公共岸線必須保住,那是大家趕海散步的地方,不能修成私人遊艇碼頭。】
【這個新來的楊常委是辦實事的,不看關係看規矩,支持。】
茶社裡幾個老闆看著手機,都鬆了口氣,紛紛往平台提交自己的意見,有的寫本地企業融資支持建議,有的寫招標流程優化建議,全是實打實的內容。
十點多,劉小龍的消息發過來,附了幾張截圖。
【譚宗明助理在會議室說的話被錄下來了,紀委已經介入,周副局被喊去談話,就是他提前讓人關了平台通道,收了青嶼二十萬好處費。】
【青嶼提交的外資備案是偽造的,港島資本那邊發了聲明,說跟昇瀾資本沒有合作,公章是私刻的。】
【譚宗明沒露面,已經買了上午十點半的機票想跑,在機場被攔下了。】
李陽把手機遞給冷雪兒,「這效率,比當年齊三順那次還快。」
「他自己撞槍口上,半夜打威脅電話,又偽造資質又賄賂官員,數罪併罰。」
冷雪兒喝了口熱茶,指尖暖過來,「楊睿這關,過了。」
中午十一點半,楊睿從會議室出來,直接走到茶社。
他襯衫後背濕了一小塊,臉上卻帶著笑,進門就給倆人鞠了一躬。
「謝了。」
李陽扔給他一罐冰汽水,「少來這套,字是你簽的,人是你頂的,功勞是你的。」
「沒有你們昨晚給我列的四條,我今天心裡還真沒底。」
楊睿拉開汽水拉環,喝了一大口,「剛才市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說這次流程處理得好,下午就開全市幹部大會,讓我講合規招商的經驗。」
冷雪兒抬眼,「講的時候多講制度,少提個人,別提冷家,也別提我們。」
「我懂。」
楊睿點頭,「我就講政務公開、全程留痕、公眾監督,所有案例都用公開數據,一個私名都不提。」
「這就對了。」
李陽拍了拍他肩膀,「位置坐穩了,以後好好幹事,別搞那些山頭門路。」
「放心,我現在算是摸透了,靠誰都不如靠規矩穩。」
正說著,劉小咪風風火火衝進來,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我聽說譚宗明那老東西被抓了?他還敢打電話威脅雪兒姐?要不要我現在就去罵他一頓!」
「你消停點。」
楊睿趕緊拉住她,「人已經在紀委了,用不著你罵。」
「算他跑得快,不然我掀了他會議室桌子。」
劉小咪哼了一聲,轉頭挽住冷雪兒胳膊,「雪兒姐,晚上我請你吃火鍋,特辣的,慶祝咱們打贏這一仗!」
「不了,晚上我接兒子回家吃飯,他今天數學小測。」
冷雪兒笑著抽出胳膊,「你們倆回家慶祝就行,少放點辣,楊睿最近血壓高。」
「聽見沒,雪兒姐都讓你少吃辣。」
楊睿立刻接話。
「你還敢說我!」
劉小咪伸手擰他胳膊,疼得楊睿直咧嘴。
李陽看得直樂,「行了,別在這兒撒狗糧,晚上該回家回家,我們還得接兒子。」
下午全市幹部大會開完,官方帳號發了通稿,標題是【青城市狠抓政務公開 營商環境持續優化】,裡面大段講流程制度,配了楊睿在會上發言的照片,只提了職務沒提多餘的個人故事。
省廳當天就轉發了,要求全省各地學習青城的公開招商模式,所有重大項目必須全程掛網,接受公眾監督。
之前那些觀望的本地企業徹底放了心,一周之內就有三十多家正經企業提交了青城灣二期的報名材料,全是資質齊全、有實際業績的,其中就包括周景川的公司,他這次重新做了方案,公共岸線比例提到了百分之四十八,第三方審計和本地用工條款比之前還細。
青嶼的報名資格被正式取消,偽造公章、行賄、威脅證人幾個案子一併查,順藤摸瓜揪出了招商局兩個收好處的工作人員,還有臨港區招商服務中心一個副主任,全被停職接受調查。
譚宗明背後的京門諮詢被列入青城招商黑名單,永久不得參與本地任何項目投標。
周景川私下給李陽發過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光明正大。】
李陽給冷雪兒看,冷雪兒點了點頭,「他是聰明人,知道按規矩來才能走得遠。」
半個月後,二期方案公開評審,周景川的團隊和本地一家文旅公司、宏宇建築組成的聯合體中標,所有評分細則全程直播,中標結果掛網公示了一個月,沒人提出異議。
楊睿的位置徹底坐穩了。
之前還有人背地裡說他是外來戶,靠關係上來的,經過這事兒,沒人再敢說這話。
下面區縣的幹部來市里開會,都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請教流程設計的問題,企業方辦事也走正門遞材料,沒人再想著私下塞信封找關係。
他真按冷鋒說的,把辦公桌搬到了政務大廳,每周三下午親自在窗口坐班,接待企業和群眾,所有訴求全部登記掛網,限時辦結,到期銷號。
劉小咪的舞蹈教室選了半個月,最後通過公開招租拿到了社區服務中心的場地,租金透明,合同規範,她拿到鑰匙那天,特意給冷雪兒送了一大束茉莉。
「以後我那兒免費給你留位置,隨時來練瑜伽。」
「我沒時間,還得改稿接兒子。」
冷雪兒接過花,唇角彎著,「你好好經營,別亂收學員送的禮。」
「知道啦,我現在也按規矩辦事。」
青嶼的事徹底落定那天,正好是周五。
冷雪兒下午四點半準時站在青城中學門口的黃線外,手裡拎著兩杯溫酸奶。
放學鈴響過,穿藍白校服的學生們刷卡往外走,個子都竄得高,男生女生臉上帶著點青春期的青澀。
李慕辰背著黑色運動雙肩包走在隊伍里,跟旁邊的男生說著籃球的事,手裡攥著張試卷。
看見冷雪兒,他揮了揮手,跟同學道別後跑過來。
「媽,你怎麼來了,我爸呢?」
「他在家燉排骨。」
冷雪兒把酸奶遞給他,順手接過試卷,「數學小測成績出來了?」
「九十二。」
少年撓了撓頭,「最後一道大題扣了八分,思路對,計算錯了。」
冷雪兒翻了翻試卷,紅筆的批註很清楚,「晚上我給你講,下回計算細心點。」
「知道了。」
他吸著酸奶,跟在冷雪兒身邊往停車場走,個子比她高小半個頭,步子還留著小時候的習慣,愛踩著地磚的格子走。
「下周籃球社新生賽,我進首發了,打後衛。」
「真的?」
冷雪兒側頭看他,「那周末讓你爸陪你練,他當年打籃球還可以。」
「他那技術,算了吧,上次鬥牛都被我過成篩子了。」
李慕辰笑得露出虎牙,弧度跟李陽分毫不差。
「別小瞧你爸,他就是最近沒運動,骨頭硬了。」
回到家,院子裡的茉莉開得正好,風一吹甜香往領子裡鑽。
李陽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砂鍋里的玉米排骨湯咕嘟冒泡,還有一盤剛做好的可樂雞翅。
聽見門響,他探出頭,「喲,高中生回來了,首發後衛?」
李慕辰愣了下,「你怎麼知道?」
「我兒子什麼水平我還不清楚?」
李陽走出來,伸手想揉他腦袋,發現得抬點手,索性拍了拍他肩膀,「周末咱球場見,我要是贏了你,你那新球鞋可得晚一周買。」
「比就比,誰怕誰。」
少年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先跑去陽台看可樂。
可樂在鳥籠里蹦,「小矮子回來啦!」
「死鳥!你才矮!」
李慕辰趴在籠子邊跟它鬥嘴,「我都一米七二了!」
冷雪兒換了鞋走過去,給鳥籠添了點小米,「你又教它什麼了?」
「我可沒教,它自己偷聽的。」
李陽靠在廚房門口笑,「再說了,我說的是事實,這小子剛到我肩膀。」
「你也就比我高八公分,得意什麼。」
冷雪兒斜他一眼。
李陽走過來,從背後摟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我在我老婆面前,永遠矮一頭行不行?」
「油嘴滑舌。」
冷雪兒耳尖發熱,手肘輕輕撞他一下,「菜要糊了。」
「遵命。」
晚飯擺上桌,排骨湯燉得奶白,可樂雞翅裹著濃稠的醬汁,還有一盤清炒油麥菜和涼拌木耳。
一家三口坐下來吃飯,李慕辰啃著雞翅,嘰嘰喳喳講學校的事。
說班主任是個剛畢業的女老師,說話溫柔,管紀律卻很嚴;說同桌是小學就認識的老同學,也喜歡奧特曼,倆人約著周末去挖沙子;說籃球社社長是高三的學長,三分球投得特別准,答應教他後撤步。
李陽聽得認真,時不時插兩句話,跟他討論站位和運球技巧。
冷雪兒安靜地給父子倆夾菜,把排骨湯里的玉米都撈給李慕辰,把排骨都夾給李陽。
吃完飯,李慕辰主動收了碗筷,「我去寫作業,七點半你們記得提醒我看籃球教學視頻。」
「知道了。」
少年背著書包上樓,書房的門虛掩著,很快傳來筆尖划過紙的沙沙聲。
客廳里一下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浪聲。
李陽收拾完廚房,端著兩盤切好的草莓出來,往冷雪兒身邊一坐,伸手把人摟進懷裡。
「終於把小祖宗哄上樓了。」
「什麼哄,他自己要學習。」
冷雪兒拿了顆草莓餵給他,「下周他新生賽,你記得騰時間,別又被稿子絆住。」
「早就騰好了,工作室那批投稿我這周都審完,編輯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周末全天陪兒子打球。」
李陽咬著草莓,指尖順著她腰側往上蹭,「那白天看球,晚上是不是該過過二人世界?」
「什麼二人世界,打完球一身汗,你還好意思說。」
冷雪兒耳尖熱,伸手拍開他作亂的手。
「打完球一起洗澡,省水省電。」
李陽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帶著點笑。
「李陽你能不能正經點。」
冷雪兒伸手推他的臉,唇角卻翹著。
「在我老婆面前正經什麼。」
他得寸進尺,吻落在她頸側,帶著草莓的甜味。
冷雪兒縮了縮脖子,剛要說話,樓上傳來李慕辰的聲音,「媽!這道物理題我不會!」
倆人同時頓住。
李陽垮下臉,「這小子,故意的吧。」
「少污衊你兒子。」
冷雪兒笑著推他,「趕緊上去講題,我去切盤西瓜。」
「得嘞。」
李陽不情不願地起身,順手捏了把她的腰,才慢悠悠上樓。
冷雪兒站在廚房切西瓜,聽著樓上李陽給兒子講題的聲音,偶爾倆人為了公式爭兩句,少年不服氣,李陽嗓門提高點,最後又變成李陽妥協,說兩種解法都對,考試寫哪個都行。
她搖了搖頭,唇角一直彎著。
周末很快到了。
早上一家三口早早起來,吃完李陽做的生煎和小米粥,帶著籃球和運動水壺去小區球場。
早上的球場人不多,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碎光斑。
李慕辰穿著藍色球服,先繞著球場跑了兩圈熱身,李陽脫了外套,只穿件黑色運動背心,露出結實的胳膊。
「來吧小子,三局兩勝,你贏了我現在就去買鞋。」
「說話算話?」
少年眼睛亮。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冷雪兒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那台老膠片相機,調好參數,對著球場舉起來。
第一局李陽沒當回事,仗著身體優勢往裡打,李慕辰腳步快,繞前防守,居然斷了兩個球,最後投中個三分,贏了第一局。
「可以啊小子,真練過。」
李陽擦了把汗,來了認真。
第二局他加強了突破,背身單打,連續進了兩個球,李慕辰力量跟不上,輸了第二局。
第三局最後十秒,雙方打平,李慕辰控球,連續兩個變向晃開李陽,後撤步出手,籃球在籃筐上轉了兩圈,落進網窩。
「贏了!」
少年蹦起來喊,額頭上全是汗,眼睛亮得發燙。
李陽扶著膝蓋喘氣,笑著罵了句,「臭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冷雪兒按下快門,剛好抓拍到少年跳起來的瞬間,還有李陽扶著膝蓋笑的樣子,陽光落在倆人身上,暖融融的。
「媽你看!我贏了!」
李慕辰跑過來,拿起水壺猛灌了兩口。
「看見了,很厲害。」
冷雪兒給他遞了毛巾,又看向走過來的李陽,「你啊,老骨頭不行了就承認。」
「什麼老骨頭,我那是讓著他。」
李陽嘴硬,伸手接過冷雪兒遞的毛巾,擦汗的時候故意往她身上蹭,蹭得她運動服上都是汗味。
「李陽你幼不幼稚!」
冷雪兒笑著躲。
「願賭服輸,走,買鞋去。」
李陽伸手攬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搭在兒子肩膀上,一家三口往商場走。
路過奶茶店,李慕辰要了杯珍珠奶茶,李陽給冷雪兒點了杯三分糖的芋泥啵啵,自己要了杯冰美式。
「你不是不愛喝甜的?」
冷雪兒吸著奶茶問。
「我老婆愛喝,我就嘗一口。」
李陽低頭咬了咬她的吸管,笑得欠揍。
「不要臉。」
冷雪兒耳尖發紅,抬手把奶茶杯往他嘴邊一塞,堵得他說不出話。
李慕辰在旁邊做嘔吐狀,「你們倆能不能注意點,這兒還有未成年人呢。」
「小屁孩懂什麼。」
李陽彈了他腦門一下。
買完球鞋,三個人又去超市買了食材,晚上李陽烤了羊肉串和茄子,冷雪兒拌了涼菜,擺在露台小桌上。
串燈亮起來,茉莉花香混著烤肉香,海風一吹特別舒服。
李慕辰抱著新球鞋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放回房間,出來的時候拿了本物理練習冊。
「爸,媽,你們吃,我去寫會兒作業。」
「剛打完球歇會兒,不差這半小時。」
冷雪兒說。
「不了,下周還有月考,我得考進前一百,不然學長不讓我進輪換陣容。」
少年擺了擺手,上樓去了。
露台一下只剩兩個人。
李陽翻著烤架上的肉串,油滴在炭上,滋啦一聲響。
冷雪兒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杯冰汽水,看著遠處海面上的漁燈。
「時間真快,轉眼兒子都上高中了。」
「是啊,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個暴脾氣黑江女漢子呢,現如今都溫柔成啥了。」
李陽坐到她身邊,伸手把人摟進懷裡。
「我那叫暴脾氣?誰讓你那時候天天貧,跟我在一塊兒就沒正經。」
冷雪兒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我那不是想引起你注意嘛。」
李陽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這一晃都十幾年了,兒子都長到我肩膀了。」
「你後悔不?」
冷雪兒抬頭看他,「當年畢業就結婚生孩子,還沒好好看過世界,就定居在了這個小城裡。」
「後悔什麼。」
李陽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二十出頭就娶到自己喜歡的人,每天給老婆孩子做飯,不用看別人臉色,不用在商場上勾心鬥角,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他手掌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再說了,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別說青城,就算去鄉下種田,我也樂意。」
冷雪兒沒說話,往他懷裡縮了縮,手環住他的腰。
「油嘴滑舌。」
「只對你油。」
倆人安靜地靠了會兒,聽海浪拍岸的聲音,看著遠處的船燈慢慢飄。
過了會兒,李陽忽然開口,「對了,孫翔下周來青城,說餐飲店選址定了,就在老街那邊,裝修完就開業,說是要讓咱們去剪彩。」
「他還真把店開過來了?」
冷雪兒笑,「以後又得天天來家裡蹭飯。」
「蹭唄,他來了還能幫咱看兒子,咱倆周末可以去鄰市泡溫泉,過過二人世界。」
李陽眼睛亮。
「兒子剛上高中,正是關鍵時候,泡什麼溫泉。」
「就兩天,讓他去楊睿家住,跟楊子軒一塊兒寫作業,小咪看著呢,沒問題。」
李陽湊過來,「我都查好了,那家溫泉酒店有私湯,院子裡還種茉莉,跟你當年發圈上的款式一模一樣。」
冷雪兒耳尖發熱,「你什麼時候查的,我怎麼不知道。」
「秘密。」
李陽笑,低頭吻下來。
烤肉的香氣混著茉莉的甜,海風輕輕吹,串燈晃出暖黃的光。
這個吻很輕,帶著汽水的甜味。
過了好半天,冷雪兒推了推他,「肉要糊了。」
「糊就糊,老婆比較重要。」
話雖這麼說,李陽還是伸手把烤架上的串翻了面。
周中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李陽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送李慕辰到路口,然後回家跟冷雪兒一起處理工作室的投稿。
工作室現在有上百個簽約作者,三個編輯負責初審,倆人只需要終審,每天花兩三個小時就能幹完,剩下的時間都是自己的。
冷雪兒上午改自己的稿子,寫的還是都市日常故事,編輯總說她寫的感情特別真實,煙火氣足,讀者追更追得緊。
李陽偶爾也寫兩章,更多時間琢磨菜譜,研究新菜式,或者打理院子裡的花,露台的茉莉剪了一茬又一茬,書房和臥室的花瓶里從來沒空過。
下午倆人要麼去海邊散步,要麼去市場買菜,順路去書店逛半小時,買兩本閒書,再去給兒子買點零食。
四點半準時去學校門口等放學,有時候是倆人一起,有時候冷雪兒懶得動,李陽就自己去,回來的時候總不忘給冷雪兒帶束花,有時候是茉莉,有時候是小雛菊,偶爾還會帶支她喜歡的洋甘菊。
李慕辰的高中生活過得很順。
第一次月考他考了年級八十六,比進學校的時候進步了四十多名,班主任在班會上表揚了他,還讓他當體育委員。
籃球社新生賽他打得很好,雖然球隊最後拿了亞軍,但是他一個後衛拿了十幾分,送了八個助攻,教練特意點名讓他進了校隊輪換。
他還報了個模型社,周末有空就蹲在家裡拼模型,小時候那隻歪歪扭扭的黏土柯基還擺在他書桌的架子上,旁邊多了大大小小的獎盃和獎狀。
有一次他放學回來,臉色不太好,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就悶頭坐在那兒。
冷雪兒端了杯牛奶過去,「怎麼了?」
「沒事。」
李慕辰接過牛奶,抿了兩口。
李陽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那樣子,往他旁邊一坐,「是不是打球輸了?還是跟同學鬧矛盾了?」
李慕辰沉默了半天,才開口,「我們班有個男生,家裡條件不好,學費都是湊的,籃球隊要交隊費買球衣,他交不起,想退社。」
冷雪兒和李陽對視了一眼。
「那你怎麼想的?」
冷雪兒問。
「我想幫他交,但是怕傷他自尊。」
少年皺著眉,「他平時特別要強,中午都只吃素菜,別人給他點菜他都不要。」
李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有何難,你就說籃球隊有贊助,隊費全免,球衣是贊助商給的,不就完了。」
「哪來的贊助?」
「我贊助啊。」
李陽笑,「你就說是你爸公司贊助校隊,給全隊都免隊費,每人發兩套球衣一雙球鞋,不用單獨給他,所有人都有,他就不會覺得被特殊照顧。」
李慕辰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李陽揉了揉他的頭髮,「但是有個條件,你下次月考得進前五十。」
「沒問題!」
少年蹦起來,用力抱了李陽一下,轉身就往樓上跑,「我去學習了!」
看著他的背影,冷雪兒靠在李陽肩膀上,「你啊,就慣著他。」
「這叫培養我兒子的同理心,是好事。」
李陽伸手摟住她,「再說了,我兒子知道心疼同學,說明咱教育得好。」
「就你有理。」
一周後,李陽真的以工作室的名義給青城中學男籃捐了二十套球衣和訓練裝備,沒留自己名字,只說是學生家長贊助。
教練在全隊面前說了這事,隊員們都歡呼,那個家境不好的男生也鬆了口氣,後來跟李慕辰成了最好的朋友,倆人天天一起練球,學習上也互相幫襯。
期中考試李慕辰真考了年級四十七,拿到成績單那天,他特意跑回家,把卷子拍在李陽面前。
「兌現承諾,下周你得陪我加練投籃。」
「沒問題。」
李陽拿著成績單笑得合不攏嘴,轉頭就跟冷雪兒說,「看見沒,我兒子隨我,說到做到。」
「是隨我,腦子聰明。」
冷雪兒接過卷子,唇角彎得壓不下去。
日子慢悠悠地過,轉眼就到了十一月,海邊的天涼了點,茉莉卻還開著。
楊睿現在徹底成了青城的名人,不是因為官職,是因為每周三窗口接訪真解決問題,老百姓有什麼訴求都願意去找他,背地裡都叫他楊公開。
他和劉小咪每個周末都來家裡吃飯,有時候帶楊子軒過來,倆小孩關在房間裡寫作業拼模型,大人就在露台燒烤喝茶。
孫翔的餐飲店裝修完了,開業那天請了不少人,沒搞大剪彩,只請了老朋友和街坊鄰居,免費送了三百碗海鮮面。
白簡音也跟著來了,她現在不怎麼拍戲,專心打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跟孫翔夫妻倆日子過得安穩,看見冷雪兒還拉著手說了半天話,說羨慕她在海邊的日子。
孫翔開業之後果然天天來蹭飯,每次來都不空手,不是帶店裡的招牌滷味,就是帶最新鮮的海鮮,吃完飯還主動洗碗,比在自己家還勤快。
李陽嫌他煩,又每次都多做一個人的飯,冷雪兒總笑他嘴硬心軟。
冷鋒退休後日子過得清閒,每天在家養魚遛鳥,偶爾跟老戰友去釣魚,每隔半個月就跟冷雪兒視頻,每次都要看看李慕辰,叮囑他好好學習,讓李陽多干點家務,別欺負冷雪兒。
十二月初的時候,李陽偷偷訂了鄰市溫泉酒店的房間,提前跟楊睿劉小咪打好招呼,讓李慕辰周末住他們家,跟楊子軒一塊兒玩。
李慕辰翻了個白眼,「你倆是不是又想出去玩,把我扔別人家?」
「什麼叫扔,讓你跟子軒一塊兒學習,互相促進。」
李陽拍他肩膀,「等你期末考試進前三十,寒假帶你去哈爾濱看冰雕。」
「說話算話?」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行吧。」
少年勉為其難地點頭,「那你們注意安全,不用給我帶禮物。」
「臭小子,還想要禮物。」
周五下午,李陽接了冷雪兒,直接開車往鄰市走。
車上放著輕音樂,冷雪兒坐在副駕,穿著米白色的毛衣,長發披著,耳邊還是那枚茉莉耳釘。
車沿著海岸線開,夕陽落在海面上,鋪了一層碎金。
李陽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終於能過二人世界了,不容易啊。」
「少來,就兩天,周日下午就得回來接兒子。」
冷雪兒嘴上這麼說,唇角卻翹著。
「兩天夠了。」
李陽笑得欠揍,「酒店私湯院子裡真有茉莉,我特意問過了。」
「大冬天的哪來的茉莉。」
「溫室里種的,說是四季開。」
兩個小時就到了溫泉酒店,院子在山腳下,獨門獨戶,院牆裡種著花,推開門就能看見冒著熱氣的私湯,旁邊石桌上擺著茶點。
冷雪兒剛放下包,李陽就從身後抱住她。
「老婆,終於沒人打擾了。」
「你先放洗澡水,我去換衣服。」
冷雪兒推他。
「遵命。」
等冷雪兒換了浴袍出來,湯池裡已經放好了水,飄著幾朵新鮮茉莉,熱氣裹著甜香撲過來。
李陽靠在池邊,看見她出來,眼睛都直了。
「看什麼看。」
冷雪兒耳尖發熱,慢慢走進池子。
「看我老婆好看。」
李陽游過來,伸手摟住她的腰,溫水漫到肩頭,暖意從皮膚往骨子裡鑽。
天已經黑了,院子裡掛著暖黃的串燈,抬頭能看見星星,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
冷雪兒靠在他胸口,指尖在他胳膊上輕輕劃,「其實這樣也挺好。」
「哪樣?」
「不用管工作,不用管兒子,就我們兩個人。」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水汽。
「以後我們常來。」
李陽低頭吻她的發頂,「等兒子考上大學,我們就環遊世界,去你當年想去的所有地方。」
「那還要十幾年。」
「十幾年我也等得起。」
李陽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反正我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在一起。」
冷雪兒抬頭看他,水汽沾在她睫毛上,眼睛亮得很。
「誰要跟你下輩子。」
「那這輩子先把帳算清楚。」
李陽笑,低頭吻下來。
水溫暖,茉莉香,周圍安安靜靜的,只有倆人的呼吸聲和遠處的浪聲。
第二天倆人在酒店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做早飯,不用喊兒子起床,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李陽先醒,看著懷裡人的睡顏,長發散在枕頭上,睫毛垂著,唇角還帶著點笑。
他沒捨得叫,就這麼靜靜看了半天,直到冷雪兒皺了皺鼻子,慢慢睜開眼。
「看什麼。」
「看我老婆睡覺都好看。」
李陽低頭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早餐已經點好了,等會兒送到房間。」
「幾點了?」
「九點多,不用急,今天沒有安排,想泡湯就泡湯,想散步就散步,想在房間待著就待著。」
冷雪兒往他懷裡縮了縮,「那就再躺會兒。」
「好。」
倆人賴床賴到十點多才起來,吃完早飯就在酒店裡逛,山路上落了點樹葉,空氣裡帶著松枝和花的香味。
中午在酒店餐廳吃了本地的海鮮鍋,新鮮的蝦和貝煮在清湯里,蘸著醬汁特別鮮。
下午又泡了會兒湯,李陽給她按肩,手法比之前好了不少,是特意跟著視頻學的。
「手藝不錯。」
冷雪兒閉著眼誇他。
「那是,為了給我老婆服務,我什麼都願意學。」
李陽笑得得意,手往下滑了滑,捏了捏她的腰。
「又不正經。」
「在自己老婆面前正經什麼。」
倆人鬧了會兒,直到手機響,是李慕辰打來的視頻電話。
李陽接起來,鏡頭裡兒子坐在楊睿家書桌前,楊子軒在旁邊寫作業,劉小咪端著水果從後面經過。
「爸,媽,你們玩夠了沒?」
「怎麼,想我們了?」
李陽笑著問。
「才沒有,我就是告訴你們,我這周周測考了班級十二,年級四十二。」
少年把試卷舉到鏡頭前,一臉得意。
冷雪兒湊過去,「真的?進步很大。」
「那是,我可是答應了你們要考前三十的。」
李慕辰撓了撓頭,「對了,你們不用急著回來,我在子軒家住得挺好,小咪阿姨做的火鍋特別好吃。」
「少吃點辣,小心上火。」
冷雪兒叮囑。
「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陽把人摟進懷裡,「你看,兒子都不想我們,我們正好多待一會兒。」
「本來就是你非要周日回去。」
「那我們多住一晚?」
「不行,明天他還要上學,得回去給他做早飯。」
冷雪兒搖頭。
李陽嘆了口氣,「行吧,聽領導的。」
周日下午倆人退了房,開車回青城,順路去市場買了菜,又去楊睿家接兒子。
李慕辰拎著書包出來,手裡還拎著劉小咪給裝的火鍋底料,「小咪阿姨讓我帶回來給你們的,說特辣。」
「我可不吃,讓你爸吃。」
冷雪兒接過袋子。
回家路上,李慕辰坐在後排嘰嘰喳喳講周末在楊睿家的事,說楊子軒新拼了個航母模型,說楊叔叔教他做物理題,說小咪阿姨家的貓生了三隻小貓,特別可愛。
李陽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看他一眼,又側頭看看副駕上的冷雪兒,陽光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車窗外的海岸線往後退,家的方向越來越近。
院子裡的茉莉還開著,可樂在陽台撲棱著翅膀叫,屋裡的燈亮著,砂鍋里的湯還溫著。
晚上等兒子睡了,李陽端著兩杯溫牛奶上樓,冷雪兒正靠在床頭看書,長發散在枕頭上。
他把牛奶遞過去,坐到她身邊。
「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冷雪兒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溫熱熱滑進胃裡。
李陽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吻她的發頂。
冷雪兒往他懷裡縮了縮,指尖勾住他的睡衣扣子。
「牛奶要涼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