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口還飄著細白的奶皮。
李陽應完那聲,攬在腰側的手沒松,反倒順著針織家居服的下擺往上蹭了半寸。
冷雪兒指尖還勾著他睡衣第三顆紐扣,塑料扣面被體溫焐得發暖。
「我爸今早發視頻,你接的?」
她先開口,低頭抿了口牛奶,奶皮沾在唇角一點。
李陽伸指蹭掉那點軟白,湊到自己嘴邊舔了,笑得眼尾都翹。
「爸說想慕辰,今年想來青城過年,我沒敢直接應,說等你拍板。」
「這有什麼好拍板的。」
冷雪兒抬腳在他小腿肚上踹了下,力道輕得像撓癢。
「樓下客房上周就曬過被褥,爸住剛好,省得爬樓梯。」
「我就知道我老婆心細。」
李陽湊過來在她臉上啄了一口,牛奶的甜氣沾在皮膚上。
「我爸昨天也打了電話,說濟城今年寒潮凶,他那老寒腿扛不住,要來蹭暖氣,還說要帶他那套紫砂茶具,跟老冷頭鬥茶分高下。」
冷雪兒唇角壓不住,低頭轉了轉手裡的玻璃杯。
倆老頭上個月視頻還為了金龍魚的品相爭了四十分鐘,真湊到一個屋檐下,房頂都能掀半片。
「還有老馬,上午給我發消息,說王珊珊今年年假長,想帶馬澤宇來海邊住幾天,問能不能搭夥。」
「孫翔下午也找我了,說簡音剛殺青,推了所有活動,想過來安安穩穩吃幾頓家常菜,店關三天都沒問題。」
倆人你數一個我數一個,算到最後,過年那幾天,三層的海景別墅要擠十來口人。
冷雪兒指尖在杯壁上點了兩下,默默算房間。
「楊睿劉小咪要回家陪長輩,不住這邊,吃完飯就走,客房夠住。就是得多備兩床厚被子,馬澤宇才上初中,得給他準備專用的牙具和拖鞋。」
「二樓遊戲室收拾出來,上下鋪剛好給倆小子住,慕辰那些模型我提前挪去書房,省得被碰壞。」
李陽把空杯子擱去床頭櫃,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杯子放好,抬手把床頭燈按暗兩格。
「這些活都歸我,你別爬高擦柜子,也別碰涼水,去年冬天凍手的事忘了?」
「你收拾?」
冷雪兒抬眼斜他,指尖戳了戳他胸口。
「上次是誰把我羊絨衫跟羊毛衫混一塊兒洗,縮成童裝,慕辰穿都嫌小?」
「那是洗衣機分類鍵失靈,屬於意外。」
李陽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燙得很。
「這次我保證手洗,洗壞一件賠你十件,賠到你穿不完為止。」
「油嘴滑舌。」
冷雪兒掙了下手沒掙開,往他懷裡靠了靠。
「先不說這個,牛奶都喝完了,是不是該清帳了?」
李陽聲音壓得低,熱氣掃過她耳尖。
「泡溫泉前你答應我的獎勵,拖到這周了。」
「什麼獎勵,我怎麼不記得。」
冷雪兒裝傻,往被窩裡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耳尖已經泛了粉。
「兒子今晚住楊睿家,不回來。」
李陽俯身壓過來一點,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里全是甜軟的奶味。
「誰跟你說不回來。」
冷雪兒剛推住他的肩膀,樓下玄關的門鈴就響了,隔著兩層樓都聽得清楚。
李陽整個人垮下去,倒回枕頭上咬著牙悶罵。
「這小子絕對是天生克我,每次都掐著點來。」
「趕緊去開門,我披件衣服。」
冷雪兒笑著推他,順手撈過床尾的厚睡袍披上。
李陽磨磨蹭蹭下樓,開門就看見劉小咪站在台階上,手裡拎著李慕辰的書包,肩上還沾了點夜露。
「抱歉啊陽哥,子軒半夜突然燒到三十九度,我怕傳染給慕辰,趕緊給你送過來。」
她聲音壓得低,往屋裡瞟了一眼。
「雪兒姐睡了沒?我就不進去了,楊睿在家看著孩子呢,還得回去給他物理降溫。」
「沒事,小孩子發燒正常,你趕緊回去照顧,有啥事打電話。」
李陽接過書包,順手從玄關櫃摸了盒備用的退燒貼遞過去。
「這個拿著,兒童款的,子軒能用。」
「謝了啊。」
劉小咪接過退燒貼,沖剛下樓的冷雪兒揮了揮手,轉身就往停車的地方跑。
李慕辰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背著小書包挪進來,頭一點一點的,連鞋都踢不利索。
「媽。」
「先去洗澡,水給你留著。」
冷雪兒接住他晃過來的身子,摸了摸他額頭,沒發燒,才放了心。
小孩含糊應了一聲,拎著睡衣往浴室蹭。
李陽靠在門框上嘆氣,「得,獎勵又泡湯。」
「少來,我去給兒子找厚睡衣,你去把他床鋪好,剛從外面進來,被窩涼。」
冷雪兒拍了他胳膊一下,轉身往兒童房走。
等倆人把李慕辰安頓好,回到主臥已經快十二點。
李陽還想湊過來鬧,被冷雪兒塞了個熱眼貼在眼睛上。
「睡覺,明天一早還要列年貨清單,晚了市場的鮮蝦都被搶光了。」
「遵命領導。」
李陽蔫蔫地應著,伸手把人撈進懷裡,倒是沒再亂動,呼吸沒兩分鐘就沉了。
冷雪兒聽著他胸口的心跳,鼻尖蹭了蹭他的睡衣,聞著熟悉的洗衣液味,沒多久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六點半,樓下陽台先傳來可樂撲棱籠子的聲響。
「漂亮姑娘!起床買蝦!」
李陽閉著眼伸手按掉鬧鐘,胳膊底下的人動了動,冷雪兒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
「你去管管你那老鳥,周末也不讓人睡懶覺。」
「明明是你兒子教的,我背鍋多少年了。」
李陽低頭在她發頂碰了一下,掀開被子下床,拖鞋踩得地板輕響。
他先去廚房抓了小米熬粥,冰箱裡拿出生煎擺進蒸鍋,又磕了三個雞蛋,煎成三個溏心的擺進盤子。
兒童房門咚的一聲撞開,李慕辰抱著籃球衝出來,校服袖子套到胳膊肘,頭髮睡得東翹一根西翹一根。
「爸!今天下午籃球隊訓練,我晚半個小時回來!」
「知道了,先洗臉刷牙,牙膏沫都沾下巴上了。」
李陽拿著鍋鏟回頭,就見少年已經鑽去了衛生間,洗漱杯撞得叮噹響。
冷雪兒披著針織開衫下樓,長發用茉莉發圈松松挽著,發梢翹起來一撮。
她先去餐廳把昨晚擬好的年貨清單攤開,又給兒子擺好筷子。
「今天送完慕辰,我們先去港口市場挑海鮮,再去超市買乾貨,下午去商場買新的床單被罩,客人來了要用。」
「都聽你的,你說買什麼就買什麼。」
李陽把煎好的溏心蛋夾到她碗裡,蛋黃晃了晃,一戳就流心。
一家三口圍在餐桌吃飯,生煎咬開流湯,小米粥熬得稠,配著爽口的醃蘿蔔。
李慕辰喝著粥,忽然抬頭。
「媽,姥爺和爺爺都來嗎?」
「對,到時候你帶馬澤宇玩,不許欺負弟弟。」
「我才不會,我還要教他打籃球。」
少年拍著胸脯保證,三口兩口喝完粥,拎著書包就往門外沖。
「晚上記得給我做番茄蝦仁面!」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冷雪兒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看著他騎上自行車拐出小區,才轉身往車邊走。
港口市場清早最熱鬧,泡沫箱一字排開,蝦須亂擺,梭子蟹吐著白沫,風裡全是咸鮮的海味。
冷雪兒蹲在攤前挑花蛤,指尖碰一碰殼,張口快的才往袋子裡裝。
賣魚的張阿姨認得他倆,拎著兩條剛撈上來的黃花魚走過來,笑得滿臉褶子。
「今天買這麼多,要來客人啊?」
「家裡老人過來過年,多備點菜。」
李陽接過香蔥,順手把花蛤袋子接過來拎著。
「難怪,前幾天就看你們曬被子,我就說肯定有親戚來。」
張阿姨麻利地把魚殺好裝袋,塞了兩把紫菜進去。
「這個送你們,煮餛飩鮮。」
「那怎麼好意思。」
冷雪兒要掏錢,被張阿姨推回來。
「你們夫妻倆常照顧我生意,一把紫菜客氣什麼。」
倆人拎著滿滿兩袋子海鮮往外走,李陽騰出一隻手去牽她,青石板被潮水浸得發滑,他攥得緊了些。
從市場出來又去超市,李陽推著購物車,趁冷雪兒挑堅果的功夫,往車裡塞了三包草莓干,兩包芒果軟糖,還有一瓶冰可樂。
冷雪兒回頭掃了一眼,伸手把可樂放回去。
「你上周體檢血脂有點高,還喝冰的。」
「就喝一口,過年了犒勞一下。」
「不行,回家喝溫水。」
「那草莓干總得留吧,慕辰愛吃。」
「一包就夠,吃多了牙疼。」
冷雪兒面不改色,把多餘的兩包放回去,耳尖卻熱得很。
超市里人多,旁邊幾個挑糖果的小姑娘頻頻往這邊看,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李陽故意往她身邊湊了湊,手搭在她腰上,笑得欠揍。
「看見沒,我老婆就算穿個運動服,回頭率也這麼高。」
「正經點,這麼多人。」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往旁邊躲了躲,臉有點熱。
結完帳剛要走,那兩個小姑娘忽然跑過來,手裡拿著本書,臉漲得紅。
「請問……你是冷雪兒姐姐嗎?」
冷雪兒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們特別喜歡你們之前做過的情侶帳號,也特別喜歡你和陽哥在書里寫的日常故事,每章都追,能不能給我們簽個名?」
小姑娘把書遞過來,眼睛亮得很。
「謝謝你們喜歡。」
冷雪兒接過書,從包里掏出隨身帶的簽字筆,低頭在扉頁簽名,長發垂下來擋住半張臉。
李陽靠在購物車上看著,等她簽完名,小姑娘看見他,又啊了一聲。
「陽哥,沒想到你現實中也這麼帥。」
「算你們有眼光。」
李陽笑得露出虎牙,伸手攬住冷雪兒的肩。
「我是她正版先生,假一賠十。」
兩個小姑娘笑著道謝,蹦蹦跳跳地走了。
冷雪兒抬肘撞了他一下,耳尖紅得更厲害。
「就會胡說八道。」
「明明就是,昨晚是誰抱著我說我比書里男主好?」
「李陽你小點聲!」
冷雪兒伸手捂他的嘴,被他叼了下指尖,癢得她趕緊縮回來。
倆人拎著東西回家,剛把食材分門別類放進冰箱,孫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李陽按了外放,把手機擱在流理台上。
「陽哥,我跟簡音下午到高鐵站,你不用接,我們打車過去,還給你帶了上京的醬肘子。」
「就你那點東西還不夠我塞牙縫,來可以,住三天得洗三天碗。」
「成交,只要管飯,洗一周都行。」
孫翔那邊吵吵嚷嚷的,像是在高鐵站的候車廳。
「對了,老馬的票跟我們一趟車,他帶了一箱子河南土特產,說要給你倆嘗嘗。」
「知道了,我們晚上燉排骨,等你們。」
掛了電話,冷雪兒正擦台面,手機也震了,是冷鋒發來的消息,說他跟李成武的航班都在明天上午,倆人剛好同一趟,在機場碰面了,還拍了張合照。
照片裡倆老頭坐在候機廳,一個拎著黑江的紅腸魚乾,一個拎著濟城的醬菜小米,互相別著臉,誰也不看誰。
冷雪兒笑出聲,把手機遞給李陽。
「你看咱爸他倆,跟小孩似的。」
「正常,上次視頻鬥茶,爸說他的金駿眉好,我爸說他的日照綠更香,倆人為了這爭了半小時,沒當場打起來就算不錯。」
李陽擦著手湊過來看,笑得肩膀直晃。
下午倆人去商場買新床品,冷雪兒挑了兩套淺灰色的,一套給冷鋒住的客房,一套給李成武,又給馬澤宇挑了套帶小籃球圖案的,給楊子軒也備了一套,免得他偶爾來住。
李陽跟在後面拎袋子,路過首飾店的時候,停下來拉著她進去。
「幹什麼,床品還沒買完。」
「給你買個新年禮物。」
李陽拉著她走到櫃檯前,指了指裡面的一款茉莉造型的鉑金手鍊,鏈子細,墜子小,做得很精巧。
「這個跟你的耳釘配。」
「我首飾夠多了,別亂花錢。」
「給我老婆花錢算什麼亂花。」
李陽直接讓櫃員包起來,伸手接過冷雪兒的手腕,給她戴上,大小剛好。
「真好看,比櫃檯里擺著還好看。」
冷雪兒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小茉莉,唇角翹著,沒再說話。
倆人逛到下午四點,拎著大包小包往家走,剛到院門口,就看見孫翔馬鑫他們站在門口,白簡音和王珊珊站在旁邊,腳邊放著行李箱,還有個半大的小孩,躲在王珊珊身後,露出半張臉看。
「你們怎麼來這麼早?」
李陽趕緊下車開門。
「高鐵提前了十分鐘,我們想著反正也沒事,直接過來了。」
孫翔拎著個大食盒,聞著就香。
「我媽滷的醬肘子,還有醬牛肉,都熱乎著呢。」
馬鑫拎著個編織袋,一口河南口音,「陽哥,雪兒,俺帶了家裡的粉條還有花生,都是自家種的。」
「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冷雪兒笑著開門,把人讓進去。
馬澤宇躲在王珊珊身後,小聲喊了叔叔阿姨好,眼睛卻往陽台的鳥籠瞟。
「可樂在那邊,你去看可以,別伸手逗,它會啄人。」
冷雪兒蹲下來,聲音放軟。
小孩眼睛亮了,點了點頭,小步往陽台挪。
李慕辰剛好放學回來,背著運動包,滿頭是汗,看見馬澤宇,立刻走過去。
「馬澤宇,走,我帶你去看我的籃球獎盃。」
倆小孩很快湊到一塊兒,頭挨著頭往樓上去。
王珊珊看著背影笑,「這孩子就是太久不見了,認生,跟熟了就好了。」
「小孩都這樣,慕辰小時候也認生,見了生人就往我身後躲。」
冷雪兒給眾人倒了水,白簡音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好久不見,你氣色越來越好,看來李陽把你照顧得不錯。」
「他就會氣人。」
冷雪兒笑著瞥了一眼廚房方向,李陽已經被孫翔和馬鑫拉著去廚房,研究晚上吃什麼。
仨男人在廚房吵吵嚷嚷,孫翔說要做醬爆肘子,馬鑫說要做河南燴菜,李陽說都做,再加個清蒸魚,吵得房頂快掀了。
三個女人坐在客廳沙發上聊天,冷雪兒聽著,給她們出主意。
正說著,陽台忽然傳來可樂的叫聲。
「小矮子!打球!」
仨人抬頭看過去,倆小孩站在鳥籠邊,馬澤宇笑得直捂肚子,李慕辰黑著臉,「死鳥,我都一米七二了還矮!」
王珊珊忍不住笑,「這鳥也太聰明了。」
「都是李陽教的,不教點好的。」
冷雪兒扶著額頭,語氣里卻帶著笑。
晚上的菜擺了滿滿一桌子,仨大人喝了點啤酒,倆小孩喝橙汁,邊吃邊聊學校的事。
馬澤宇比李慕辰小三歲,剛上初一,個子不高,眼睛圓溜溜的,說自己也想學籃球,就是打得不好。
「沒事,我教你,明天我帶你去球場練。」
李慕辰拍著胸脯,像個小大人。
吃完飯,孫翔主動去洗碗,馬鑫去幫忙,倆小孩蹲在客廳拼模型,白簡音和王珊珊去露台吹海風。
李陽湊到冷雪兒身邊,伸手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
「人都安排好了?」
「嗯,孫翔跟簡音住三樓客房,老馬他們住遊戲室的上下鋪,剛好。」
冷雪兒靠在他懷裡,指尖碰了碰手腕上的新手鍊。
「辛苦老婆了。」
李陽低頭在她耳尖親了一下。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機場接爸他們,順便帶他們去吃老街的豆花。」
「行,記得提醒我爸,少跟我爸鬥嘴,倆老頭血壓都高。」
倆人正說著,廚房傳來嘩啦一聲響,然後是孫翔的哀嚎。
「李陽!你家盤子怎麼這麼滑!」
李陽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去廚房,冷雪兒站在原地笑。
第二天上午,倆人去機場接人,李慕辰要上學,沒跟著,說要等晚上回來再跟爺爺姥爺匯報考試成績。
接機口剛走出人,他倆就看見了那倆老頭。
冷鋒穿了件黑色羽絨服,背著手,臉色還是一貫的沉,手裡拎著兩個大箱子,一看就是裝了不少乾貨。
李成武穿了件藏藍色夾克,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裝著他那套寶貝紫砂茶具,看見李陽,立刻揮了揮手。
倆老頭走到一塊兒,還互相哼了一聲。
「你那箱子裡裝的什麼,別是又鹹得發苦的魚乾。」
李成武先開口,斜了冷鋒一眼。
「總比某人大老遠帶一罐子鹹菜強,青城什麼買不到。」
冷鋒也不示弱,腳步沒停。
「爸,爹!」
冷雪兒走過去,接過冷鋒手裡的箱子。
「哎,雪兒,又瘦了,是不是李陽這小子欺負你?」
冷鋒看見女兒,臉色立刻軟下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爸,他對我挺好的。」
「爸,你怎麼一上來就挑撥我們夫妻關係。」
李陽接過李成武的布袋子,笑著貧。
「你小子要是敢欺負雪兒,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李成武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力道不輕。
倆老頭出了機場還在鬥嘴,李陽開車,冷鋒坐副駕,李成武坐後排,一路從茶葉斗到魚,又從魚斗到養花,誰也不服誰。
冷雪兒坐在後排中間,時不時給倆老頭遞水,勸兩句,好不容易到了家。
車剛停穩,倆老頭就先後下車,往院子裡走,看見院角種的茉莉,又停下了。
「這茉莉養得不錯,比你上次視頻里那盆好多了。」
李成武蹲下來看葉子。
「那是我女兒剪枝剪得好,你以為跟你似的,養個仙人掌都能養死。」
冷鋒站在旁邊,語氣平淡,卻帶著點得意。
冷雪兒和李陽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
孫翔和馬鑫聽見聲音出來接行李,倆老頭才算暫時休戰,拎著東西進屋。
中午李陽做了一大桌子菜,給倆老頭接風,吃完飯,冷鋒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陽台魚缸邊換水,李成武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拿著他的紫砂茶具泡茶,你一言我一語,又開始斗。
可樂在旁邊看熱鬧,時不時插一句「鬥茶!」,倆老頭被逗得終於笑了,還各自給可樂餵了顆瓜子。
下午李慕辰放學回來,剛進門就被倆老頭圍住了,一個塞紅包,一個塞禮物。
冷鋒給的是一支新的鋼筆,說讓他好好寫字,李成武給的是個新的籃球,說讓他好好打球。
「謝謝姥爺,謝謝爺爺。」
李慕辰抱著禮物,笑得虎牙都露出來,跟倆老頭匯報這次月考考了年級四十二,倆老頭笑得合不攏嘴,當場又各給了個大紅包。
接下來的幾天,家裡越來越熱鬧,楊睿劉小咪帶著楊子軒也來過兩次,每次來都帶一大堆東西,劉小咪還親手灌了川味香腸,說年三十要加菜。
楊睿跟倆老頭問好,冷鋒叮囑了他幾句當官要走正道的話,楊睿一一應著,態度恭敬。
年二十九那天,官方通知青城灣海島公共步道一期正式開放,早上辦迎新健步走活動,所有市民都能參加,走完還能領紀念徽章。
楊睿給他們留了十幾個名額,一大家子全都報名參加,連倆老頭都要去,說要比比誰走得快。
「我跟老冷頭比,看誰先到終點。」
李成武摩拳擦掌,早上六點就起來換運動鞋。
「比就比,誰輸了誰洗一個月碗。」
冷鋒也不示弱,把外套拉鏈拉好。
早上八點,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往步道入口走,李慕辰和馬澤宇沖在最前面,楊子軒跟在旁邊,仨小孩跑得飛快。
李陽和冷雪兒走在最後面,手牽著手,晨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濕的味道。
李陽脖子上掛著那台老膠片相機,走兩步就舉起相機給冷雪兒拍一張,海風掀著她的衣角,光落在她笑起來的臉上,比任何風景都好看。
「別拍了,膠捲都浪費了。」
冷雪兒躲了一下,伸手擋鏡頭。
「給我老婆拍照,多少膠捲都不浪費。」
李陽笑著按快門,抓拍到她抬手擋臉的樣子,耳尖紅著,眼睛彎成月牙。
步道修得很寬,地面鋪著防滑的木板,旁邊立著介紹牌,上面寫著生態保護的知識,還有公共空間占比、收益反哺機制的公示,字很大,老人也能看清。
冷雪兒走到一塊介紹牌前停下,上面寫著公共岸線占比百分之四十八,步道二十四小時對公眾開放,運營收益的百分之十五劃入生態保護基金,每年公示審計報告。
這些都是她當初一條一條提的意見,如今真真切切落在了海邊,供所有人走,所有人看。
李陽從身後走過來,伸手把她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
「你看,我們當初熬到半夜讀的文件,提的意見,現在真成了大家的步道。」
冷雪兒沒說話,指尖輕輕碰了碰介紹牌上的字,海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起來。
「多虧我老婆眼光准,讀文件讀得細。」
李陽親了親她的發頂,聲音壓得低。
「少貧,小心被人看見。」
冷雪兒往周圍看了看,晨練的人不少,都在往這邊看,她耳尖有點熱,掙了一下要出來。
「看見就看見,我抱我自己老婆,合法的。」
李陽反倒抱得更緊,笑著耍賴。
正說著,周景川穿著志願者的紅馬甲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摞紙杯,正在給健步走的市民發熱水。
看見倆人,他停下來,微微頷首,態度客氣。
「李先生,冷女士,也來參加活動?」
「嗯,家裡人都來了,湊個熱鬧。」
李陽鬆開冷雪兒,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還是要多謝二位當初提的意見,項目現在運營情況比預期還好,春節的船票已經排到正月十五了,周邊漁村的漁家樂訂單也都滿了。」
周景川語氣誠懇,指了指旁邊的公示牌。
「所有數據都掛在官網,每月更新,你們要是有空,也可以多提意見。」
「會的。」
冷雪兒點了點頭,沒多聊。
周景川也識趣,打了個招呼就去給其他市民發水了。
「你看,正正經經做生意,也能賺錢,還能落個好名聲。」
李陽重新牽住她的手,往前面走。
「走吧,倆老頭估計都快到終點了,別讓他們等急了。」
倆人加快腳步往前走,沒走多遠,就看見倆老頭站在終點的打卡點,臉不紅氣不喘,還在互相懟。
「你剛才明明慢了半步,是我先踩的線。」
「胡說,我腳比你長,當然是我先到。」
楊睿作為嘉賓在終點發徽章,看著倆老頭鬥嘴,笑得直不起腰,看見李陽冷雪兒過來,趕緊招手。
「陽哥,雪兒姐,你們可算來了,倆叔都爭十分鐘了。」
最後還是冷雪兒出面,說倆人並列第一,各發了一枚徽章,倆老頭才算休戰,得意洋洋地把徽章別在胸口,跟倆老小孩似的。
健步走完,一大家子人往回走,順路去港口市場買了年三十要用的海鮮和蔬菜,還有一大堆春聯福字。
到家已經是中午,吃完午飯,大家分工幹活。
李陽帶著孫翔馬鑫打掃衛生,擦玻璃擦柜子,倆老頭負責貼春聯,站在梯子上為了福字正著貼還是倒著貼又爭了半天。
女人們在客廳包餃子,王珊珊擀皮,白簡音包,冷雪兒調餡,劉小咪蹲在旁邊往餃子裡包硬幣,說誰吃到誰新年有好運。
仨小孩蹲在地毯上玩模型,馬澤宇拿著李慕辰小時候做的那個黏土小柯基,翻來覆去地看,一不小心手滑,小柯基掉在地上,左邊的耳朵摔掉了。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那黏土小柯基是李慕辰幼兒園的時候做的,雖然歪歪扭扭,他卻寶貝得很,從舊家帶到青城,擺了快十年,平時擦灰都輕手輕腳的。
馬澤宇看著地上的碎耳朵,臉一下子白了,眼眶泛了紅,攥著衣角站在那兒,眼淚都快掉下來。
「對不起慕辰哥,我不是故意的。」
李慕辰站在旁邊,看著地上的小柯基,眉頭皺著,沒說話。
王珊珊剛要開口批評兒子,被冷雪兒輕輕拉住了,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插手。
李陽也放下手裡的抹布,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沒過去。
就見李慕辰蹲下來,先把小柯基撿起來,又把碎耳朵撿起來,看了兩眼,抬頭看了看快哭的馬澤宇,撓了撓頭。
「哭什麼,又不是粘不上。」
他轉身去書房拿了膠水和彩紙,蹲在馬澤宇旁邊。
「來,你幫我扶著耳朵,我來粘,粘完我們給它做個籃球護耳,跟我上次受傷戴的那個一樣,更酷。」
馬澤宇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就笑了,趕緊伸手幫他扶著耳朵。
倆小孩頭挨著頭,蹲在地上粘了半天,還給小柯基用紅色彩紙做了個迷你護腕,戴在掉耳朵的那邊,比原來還神氣。
「你看,比原來好看吧。」
李慕辰舉著小柯基給馬澤宇看。
「嗯!慕辰哥你太厲害了!」
馬澤宇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很。
王珊珊鬆了口氣,「這孩子,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慕辰要生氣。」
「小孩的東西,讓他們自己處理就好,大人插手反而容易鬧矛盾。」
冷雪兒笑著包了個餃子,把硬幣放進去。
李陽靠在門框上看著,跟冷雪兒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很快過去,天擦黑的時候,年夜飯也做好了。
滿滿一桌子菜,清蒸石斑魚,油燜大蝦,醬肘子,河南燴菜,川味香腸,還有各色涼菜,擺了兩層桌子都放不下。
客廳的電視開著,春晚正播著熱鬧的開場節目,沒人認真看,都在說話聊天。
眾人圍坐在一起,李陽端起酒杯,站起身。
「今天過年,咱們一家人湊在一塊兒不容易,我先提一杯,祝兩位老爺子身體健康,祝小朋友們學習進步,祝大家新的一年都順順利利。」
眾人都站起來,碰杯的聲音脆響。
冷鋒端著酒杯,看向李陽和冷雪兒,臉色柔和。
「新的一年,你們倆好好過日子,照顧好慕辰,比什麼都強。」
「知道了爸。」
冷雪兒應著,鼻尖有點熱。
李成武也笑著舉杯,「我補充一句,明年爭取再添個閨女,湊個好字。」
「爸!」
冷雪兒臉一下子紅了,低頭吃菜,桌下的手狠狠掐了李陽一把。
李陽笑得合不攏嘴,「我努力,我一定努力。」
眾人都笑起來,劉小咪笑得最響,拍著桌子說要是生女兒她要當乾媽。
年夜飯吃得熱鬧,吃到一半,餃子端上來,第一盤剛端上桌,馬澤宇就啊了一聲,咬到了硬幣。
小孩捂著牙,愣了半天,才把硬幣吐出來,高興得蹦起來。
「我吃到了!我新年有好運!」
大家都給他鼓掌,冷鋒笑著給了他個紅包,說運氣好。
接著楊子軒也吃到了一個,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最後一個硬幣,被李陽吃到了,他愣了一下,剛要說話,就被冷雪兒夾了一筷子魚到碗裡。
「魚都堵不住你的嘴,吃你的。」
眾人又笑起來,李陽把硬幣掏出來,偷偷塞到冷雪兒手裡,指尖在她掌心撓了撓。
冷雪兒瞪了他一眼,卻把硬幣攥緊了,揣進了睡袍口袋裡。
吃完飯,倆老頭熬不住,先去睡了,孫翔拉著馬鑫和楊睿去露台打牌,白簡音王珊珊劉小咪坐在客廳聊天,仨小孩在地毯上玩遊戲,時不時笑出聲。
李陽收拾完廚房,擦了擦手,走到冷雪兒身邊,湊到她耳邊。
「露台沒人,去看煙花?」
冷雪兒點了點頭,跟他拿了兩件厚外套,往露台走。
海邊有人放跨年煙花,光在暗藍色的天上炸開,碎光落在浪面上,一層一層往岸邊推。
風有點涼,李陽從身後把她裹進自己的外套里,抱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
「新年快樂,老婆。」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紅封包,遞到她面前。
「壓歲錢,每年都有,今年的分紅全在裡面,密碼是你生日,想買什麼買什麼。」
「都老夫老妻了,還來這套。」
冷雪兒笑著接過來,也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遞給他。
「給你的,新年禮物。」
李陽打開一看,裡面是枚乾花書籤,用茉莉壓的,上面還繫著銀線,下面壓著張她新長篇的扉頁,上面寫著,獻給我的先生,李陽。
他愣了兩秒,抱著人轉了個圈,笑得像個傻子。
「我老婆給我寫的書?我明天就把它供書房裡,誰都不讓碰。」
「少貧,就是一本書,至於嗎。」
冷雪兒拍著他的背,笑得眉眼彎彎。
「怎麼不至於,這是我老婆專門給我寫的。」
李陽低頭吻下來,煙花在身後炸開,風裡全是茉莉和海水的味道。
倆人接了個綿長的吻,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起來。
冷雪兒先推開他,別過頭喘著粗氣。
李陽拿起手機,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收到郵件,京大校慶組委會發的,邀請我們倆作為優秀校友,今年四月回學校參加校慶,還要上台發言。」
冷雪兒看著手機屏幕,又抬頭看他,身後的煙花剛好炸開,光落在倆人臉上,亮得很。
李陽伸手把她重新抱進懷裡,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
「看來新的一年,閒不住了。」
冷雪兒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指尖攥著那枚帶著溫度的硬幣,唇角翹得老高。
樓下傳來孫翔喊他們下去吃餃子的聲音,可樂也跟著湊熱鬧,扯著嗓子喊。
「吃餃子!漂亮姑娘吃餃子!」
李陽笑著應了一聲,牽起她的手往樓下走。
「走,吃完餃子,我們再慢慢商量,回學校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