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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重回京大,返校演講

2026-10-06 09:17:52 作者: 冰封閣07

  樓下的餃子剛端上桌,醋碟碰出輕響。

  李陽把手機屏幕轉向眾人,「京大校慶,優秀校友發言,請的是我倆。」

  孫翔筷子停在半空,「你倆?學校這是怕禮堂座位太滿,專門派你去講段子?」

  「講我和你嫂子的創業史。」

  冷鋒抬眼,「四月中旬,不耽誤慕辰考試。」

  李成武拍了下桌子,「去,必須去,回頭我也能在老鄰居面前吹半年。」

  冷雪兒坐到李陽旁邊,指尖划過郵件時間,「發言題目三選一,青年選擇、創業、家庭與事業。」

  李陽偏頭,「選第三個,標題我都想好了,被窩裡談出來的商業模式。」

  「你敢寫,我就把你大學睡懶覺的考勤記錄交給組委會。」

  滿桌人笑開。

  劉小咪夾起餃子,「雪兒姐,禮服我幫你定,川渝師傅手細。」

  「不用太隆重,回學校,簡單些。」

  王珊珊把醋推過來,「發言可以放網上嗎?子軒以後也要考京大,讓他提前聽聽。」

  「得先看學校安排。」

  冷雪兒說完,腳在桌下被李陽輕輕碰了碰。

  她沒理,低頭咬開餃子,鮮蝦湯汁在舌尖散開。

  孫翔湊過來,「要不我跟你們去上京?我飯館能順便考察首都餐飲。」

  李陽嗤了一聲,「你是想去蹭校友飯吧。」

  「順便,都是順便。」

  馬鑫夾著涼菜,嘴裡的河南口音又冒出來,「俺也想去看看京城,可娃還得上學。」

  「暑假再去。」

  冷雪兒轉頭叮囑,「你帶澤宇來青城住幾天,我讓慕辰教他打球。」

  

  馬澤宇趴在桌邊,眼睛亮了,「真的?」

  李慕辰端著果汁坐下,「先把拍球拍穩,別天天想著三步上籃。」

  「哥,我會練的。」

  李陽伸手揉了揉馬澤宇的腦袋,「你哥小時候拍球拍得像砸地,我都沒嫌他。」

  李慕辰抬眼,「爸,你之前和我單挑,連罰球都三不沾。」

  「那是風大。」

  冷鋒和李成武同時哼了一聲。

  一屋子笑聲混著窗外的煙花聲,餃子湯的白汽慢慢貼上玻璃。

  夜裡回到臥室,冷雪兒把郵件重新看了一遍。

  李陽從背後貼上來,下巴擱在她肩窩,「老婆,這回可是回母校,能不能提前發點獎勵?」

  「發言還沒準備,談什麼獎勵。」

  「我今晚就能寫,標題叫我與校花的同居歲月。」

  冷雪兒轉過身,指尖抵住他胸口,「第一,不許在台上亂開車。第二,不許講兒子出生時的細節。第三,不許把我倆的私事當成招徠掌聲的段子。」

  「那我講什麼?」

  「講創業,講選擇,講我們為什麼離開熱鬧地方,去青城安家。」

  李陽收了笑,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敲,「會不會太普通?台下學生想聽的是成功經驗。」

  「普通日子怎麼過,帳怎麼分,合同怎麼簽,城市怎麼選,這些比成功學有用。」

  冷雪兒抬手把他額前碎發撥開,「我們不是模板,也別把自己講成模板。」

  「都聽你的。」

  李陽低頭在她唇角碰了一下,「現在能算預支獎嗎?」

  「不能。」

  正月的海風還帶著涼意,別墅門口的燈籠掛到元宵才摘。

  年味散進日常,四月很快到了跟前。

  京大組委會來了電話,負責對接的老師姓許,語速很快。

  「李陽先生,冷雪兒女士,我們給二位擬的發言主題是,從京大校花到海島守護者,一位女性如何平衡家庭與事業。」

  冷雪兒握著手機,指尖微頓。

  李陽坐在旁邊,立刻抬手在紙上劃了個叉。

  「許老師,題目能不能改一下?」


  冷雪兒開口,聲音平穩,「我不是很喜歡校花和守護者這類標籤,也不想把家庭講成需要平衡的負擔。」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可這個主題傳播度會高一些,學生也愛聽。」

  「我們可以講共同創業,講公共事務,講小家庭怎麼做選擇。」

  冷雪兒拿過筆,在便簽上寫下一行字。

  「題目改成,把日子過成一份可公開的合同。」

  李陽低頭笑,肩膀直晃。

  許老師遲疑片刻,「我跟組委會商量一下,稍後回復二位。」

  電話掛斷,冷雪兒把便簽貼到電腦邊。

  李陽伸手把她連人帶椅子拉到身前,「我老婆連回母校演講都要跟人改合同。」

  「題目歪了,內容也會歪。」

  「那我就講,當年追你靠臉皮,後來守家靠規矩。」

  「少把自己講得太委屈。」

  「我委屈大了,家裡財政權不在我手裡,廚房歸我,接兒子歸我,晚上超老婆還得打申請。」

  冷雪兒抬腳輕輕踹他,「你可以不做。」

  「那不行,這些都是稀缺崗位。」

  第二天許老師回了消息,組委會同意改題,只是希望他們多放幾張大學時期的照片。

  李陽翻出舊硬碟,裡面有校園新生軍訓、運動會、畢業照,還有一張冷雪兒站在圖書館台階上的側影。

  照片裡的女生穿著白襯衫,長發被風吹起,懷裡抱著書,視線落在台階外。

  李陽指著屏幕,「這張我拍的,當年多少人找我要原圖。」

  「你不是沒給嗎。」

  「我老婆的照片,憑什麼給他們。」

  冷雪兒耳尖發熱,把移動硬碟往他手裡一塞,「挑能公開的,私照不許發。」

  「這張呢?」

  「也不許。」

  「你總不能讓我只放工作室營業執照。」

  最後倆人選了三張,一張畢業合照,一張早期工作室的電腦桌,一張青城灣海島步道開放後的公示牌。

  發言稿寫得慢。

  李陽坐在書房地毯上,背靠沙發,電腦放在膝蓋上。

  「開頭我這麼寫,各位老師同學,我是李陽,大學期間最成功的項目,是把經濟管理系最難追的女生追成了合伙人。」

  冷雪兒端著水杯回頭,「刪掉。」

  「多有記憶點。」

  「台下有老師,還有校領導。」

  「那改成,大學期間我和冷雪兒同學共同完成了一項長期合夥項目。」

  「繼續。」

  李陽敲了幾行字,又開始貧,「老婆,我們算不算校園非法融資?」

  「融什麼?」

  「我用男色把你誘騙進工作室,後來連人帶嫁妝都投進來了。」

  冷雪兒把抱枕砸過去,「再胡說,你就講不了話。」

  李陽接住抱枕,笑得露出虎牙。

  鬧歸鬧,寫到深夜,文檔漸漸紮實。

  從大學時期的遊戲陪玩工作室,到畢業前租下的小房間,再到青城的網文工作室和海島公共意見,每一步都寫得清楚。

  冷雪兒刪掉所有形容詞,只保留時間、數據和決定。

  李陽在旁邊補政策條文,又把倆人當年吵架後怎麼分工的小事寫進去。

  「這段別刪。」

  他指著屏幕,「我們因為審稿標準吵過,後來定下初終審流程,誰也不越權。學生剛好用得上。」

  冷雪兒看了兩秒,點頭,「可以寫,但別寫我摔門。」

  「我就寫冷總起身去廚房,給我倒了杯冰水。」

  「那是讓你冷靜。」

  「我明白,冷總表達關心的方式比較含蓄。」

  出發前一天,李慕辰放學回來,趴在書房門口看倆人收拾行李。

  「你們真要把我扔給孫翔叔?」


  李陽把西裝摺進行李箱,「不是扔,是委託照看。他住家裡,你照常上學。」

  「他做的飯沒你好吃。」

  「他會給你叫店裡的海鮮面。」

  李慕辰抿了抿唇,「那你們發言別太肉麻,我同學要是刷到,會笑我。」

  冷雪兒走過去,幫他理了理校服領子,「我們講制度和選擇,不會提你小時候尿床。」

  「媽!」

  「也不會提你抱著可樂玩偶不肯鬆手。」

  李慕辰臉漲紅,轉身要走,又被李陽叫住。

  「小子,周末籃球比賽別硬沖,膝蓋不舒服就下場。」

  「知道……我清楚。」

  少年改口改得飛快。

  李陽忍著笑,「贏了給你帶上京烤鴨。」

  「我要兩家的,一家蘸白糖,一家卷餅。」

  「要求還挺多。」

  冷雪兒把常用藥裝進包里,「晚上寫完作業早點睡,手機別藏被窩裡。」

  李慕辰抱臂站著,「這話你已經說了三遍。」

  「因為你有前科。」

  第二天一早,孫翔拖著小行李箱進門,身上還穿著店裡的黑色工服。

  「陽哥,嫂子,放心去,兒子交給我。」

  李陽把別墅備用鑰匙遞過去,「三條規矩,別給他喝冰可樂,別讓他熬夜打遊戲,別教可樂說亂七八糟的話。」

  「我像那種人嗎?」

  冷雪兒和李陽同時看他。

  孫翔咳了一聲,「行,我不教。」

  李慕辰背著書包從樓上下來,「爸,媽,路上注意安全,記得我的烤鴨。」

  冷雪兒抱了抱兒子,「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我又不是小學生。」

  李陽抬手想揉他腦袋,最後落在少年肩上,「照顧好自己,也幫我盯著你孫翔叔別偷喝可樂。」

  「明白。」

  車子駛出院落,晨光照在海面,碎銀一層層鋪開。

  機場人流穿梭,航班往北飛。

  落地時,上京的空氣乾爽,風裡帶著楊絮和新柳的味道。

  酒店就在京大附近,窗戶能看見學校操場一角。

  李陽把行李箱推開,先走到窗邊,「變化不小,那棟新樓以前沒有。」

  冷雪兒把西裝掛起來,「下午去報到,順便在學校走走。」

  「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先去領校友證。」

  李陽湊過來,手指勾住她的衣角,「老婆,回母校了,緊張不?」

  「不緊張。」

  「那你為什麼把證件拿反了?」

  冷雪兒低頭,把校友證翻過來,耳尖微微發熱。

  李陽笑出聲,被她瞪了一眼。

  下午兩點,倆人從南門進校。

  校門依舊寬闊,白石牌子被春日曬得發亮,學生刷卡進出,自行車鈴一陣接一陣。

  幾名志願者坐在長桌後,桌上擺著校慶手冊和藍色胸牌。

  「兩位老師好,請問是哪一屆校友?」

  冷雪兒報了年份和姓名。

  小姑娘低頭查名單,忽然抬頭,「您是冷雪兒學姐?明天發言的那位?」

  「是。」

  旁邊另一個志願者也看過來,手裡的筆停住。

  李陽往旁邊一站,「還有我,李陽。」

  小姑娘翻開下一頁,立刻笑了,「李陽學長,您的備註是校友對話嘉賓,不是神秘家屬。」

  「我現在轉正了。」

  冷雪兒手肘撞了他一下,接過資料,「謝謝。」

  志願者遞來兩份地圖,「明天的論壇在大禮堂,今晚學校有校友茶會,二位有空可以參加。」

  李陽問,「茶會有演講嗎?」

  「沒有,主要是自由交流。」


  「那我們晚點到。」

  離開報到處,倆人沿著梧桐道往經濟管理學院走。

  樹葉剛抽出新綠,陽光穿過枝丫,在地上落出斑駁光斑。

  籃球場上傳來拍球聲,兩隊學生打著半場,場邊放著書包和水壺。

  李慕辰若在這兒,大概會立刻走不動路。

  冷雪兒視線掃過球場,唇角彎起。

  李陽低頭看她,「想兒子了?」

  「想起你當年打球,投不進就怪風。」

  「這回真不怪我,那時候防守的人拉我球衣。」

  「裁判沒吹,說明你演技差。」

  倆人說著走到教學樓前。

  樓內走廊貼著學術講座海報,公告屏滾動播放校慶活動,教室里有老師講課,粉筆聲隔著門傳出來。

  冷雪兒在一樓大廳停下,牆上的優秀校友名錄換了新的,玻璃擦得乾淨。

  李陽站到她身邊,「可惜咱結婚早,不然照片早掛這兒了。」

  「我不需要掛在這裡。」

  「也是,你已經掛在我心裡。」

  冷雪兒轉頭就走。

  李陽快步跟上,「等等我,這句剛想的,不鼓掌也行。」

  經濟管理學院辦公室在三樓。

  當年教宏觀政策的沈教授已經頭髮花白,正戴著眼鏡整理校友名冊。

  聽見敲門聲,他抬頭看了兩秒,視線落在冷雪兒臉上。

  「冷雪兒?」

  「沈老師。」

  沈教授摘下眼鏡,笑出眼角紋路,「真沒怎麼變,當年上課坐第三排,筆記寫得比我板書還清楚。」

  李陽從旁邊探出頭,「老師,我呢?」

  沈教授打量他片刻,「你…你總坐最後一排,下課跑得比誰都快。」

  辦公室里幾個年輕老師都笑了。

  李陽按住胸口,「老師,您這話傷人。」

  「你後來做的事我看過,海島項目那幾份信息公開申請寫得不錯。」

  沈教授重新戴上眼鏡,「尤其公共岸線和收益監管,不是喊口號,是真按條例來。」

  冷雪兒點頭,「也是一點點學。」

  「能把政策條文用在日子裡,比考高分有用。」

  沈教授從抽屜里拿出兩本學院紀念冊,遞給倆人,「明天發言別緊張,學生們不愛聽套話,你們怎麼過的就怎麼講。」

  李陽立刻接話,「老師,我就說我當年掛科邊緣,後來被我老婆逼著學條例。」

  「誰逼你?」

  冷雪兒看他一眼,「你自己半夜抱著法條問我。」

  沈教授哈哈大笑。

  從學院出來,天色還早。

  倆人繞到女生宿舍七號樓下。

  樓前的銀杏樹比當年粗了一圈,門口依舊擺著取快遞的架子,女生們端著水杯進進出出。

  李陽靠在欄杆邊,「我當年就在這兒等你,冬天風大,凍得腳都麻了。」

  「你可以不等。」

  「那不行,別人給你送早餐,我得守住崗位。」

  冷雪兒抬眼看他,「你送的三明治里,番茄醬總擠得像顏料盤。」

  「味道好就行。」

  「有一次鹽放多了,我喝了半瓶水。」

  李陽抬手摸了摸鼻尖,「那是意外。」

  宿舍樓門口有小學妹經過,好奇看了倆人一眼。

  冷雪兒把視線移開,耳根有點熱。

  即使結婚多年,站在當初被他追求的地方,心還是會輕輕發緊。

  李陽察覺她的停頓,伸手握住她的手,「去校外看看?」

  「嗯。」

  出了小東門,巷口的變化比校內大。

  幾家舊店換了招牌,奶茶店變成快遞站,列印店還在,門口堆著一摞摞論文紙。

  倆人順著巷子往裡走,在一棟舊居民樓前停下。


  樓體外牆刷過新漆,單元門口掛著菜鳥驛站的牌子。

  李陽仰頭看三樓那扇窗,「我們當年就住那兒,客廳小得轉不開身,臥室還漏風。」

  冷雪兒記得清楚,「房租兩千三,押一付三。」

  巷口的老麵館還開著,招牌被油煙燻得發舊。

  老闆娘正在揉面,看見倆人站在門口,遲疑片刻。

  「吃麵嗎?」

  李陽問,「您這店開了多少年?」

  「二十多年了。」

  「我們上學時常來,那時候一碗牛腩面十四塊。」

  老闆娘在圍裙上擦手,「現在二十六了,房租年年漲,要不是老客人捧場,早干不下去。」

  冷雪兒走進店裡,「兩碗牛腩面,多放青菜。」

  「好嘞。」

  店內只有六張小桌,牆面貼著付款碼,邊角還殘留早年貼過的菜單痕跡。

  倆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和當年同一個方向。

  李陽把筷子掰開,「那時候我們天天在這兒算帳,工作室收入、房租、水電,還要攢奶粉錢。」

  「你有一次把稿費藏在襪子裡,想拿去買遊戲鍵盤。」

  「那不是被你翻出來了嘛。」

  「後來鍵盤還是給你買了。」

  李陽握住筷子,眼底帶笑,「所以我老婆講理。」

  面端上來,湯色清亮,牛腩燉得軟爛,青菜鋪在上面。

  冷雪兒吃了一口,味道和記憶里不完全一樣,卻仍有踏實的熱意。

  李陽把自己碗裡的牛腩夾給她,「明天講完,我們去看看以前的創業園。」

  「那裡可能拆了。」

  「拆了也看一眼,算跟過去打個招呼。」

  晚上校友茶會在學院樓舉行。

  室內沒有設主席台,只擺著幾排圓桌,茶點簡單,校友們按行業圍坐聊天。

  有人做投資,有人在科研院所,有人創業,也有人進了基層。

  李陽和冷雪兒一進門,就有幾位校友看過來。

  許老師招了招手,「二位能來太好了,明天的發言順序在下午第二場,主持人會引導提問。」

  冷雪兒點頭,「需要提前交PPT嗎?」

  「明天上午十點前給我就行。」

  旁邊一位做文創的校友遞來名片,「李陽學長,冷雪兒學姐,我讀過你們的海島公眾建議案例,很適合做成教學案例。」

  李陽雙手接過名片,「不是我們一個人的功勞,官方流程也給了入口。」

  「可很多人連入口都不敢用。」

  冷雪兒開口,「入口一直都在,先把事實和法條理清楚,比情緒先行有用。」

  對方認真記下。

  李陽偏頭看她,眼底全是笑意。

  茶會進行到一半,有人提議每位校友用一句話講給在校生。

  輪到冷雪兒時,她握著杯子,只說了一句。

  「先保護底線,再追求理想。」

  李陽接得快,「再找一個願意和你一起守底線的合伙人。」

  圓桌旁響起掌聲。

  回到酒店已經九點多。

  冷雪兒洗完澡,坐在梳妝檯前吹頭髮。

  李陽從背後走過來,接過吹風機,指尖穿過她的長髮。

  熱風嗡嗡響,霧氣在鏡面上散成薄薄一層。

  「老婆,明天穿這件米白襯衫?」

  「嗯,配灰裙。」

  「我穿深色西裝,不打領帶,免得像作報告。」

  「可以。」

  李陽關掉吹風機,低頭從背後抱住她,「今天走了那麼多路,腳酸不酸?」

  「有一點。」

  他把她轉過來,半蹲在地,手掌托住她的腳踝,拇指輕輕按壓腳心。

  冷雪兒低頭看他,「你現在業務越來越熟。」


  「給領導服務多年,總得進步。」

  她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李陽。」

  「嗯?」

  「明天回去,會不會有人覺得以我們那種天胡開局,畢業後反而過得太普通太平淡?」

  李陽抬頭,手上的動作沒停。

  「你可別凡爾賽了老婆,我們不是去講財富自由,是講怎麼選、怎麼扛、怎麼把生活維持住。普通人的經驗,也是經驗。」

  冷雪兒手指搭在他肩上,慢慢放鬆。

  「而且,」李陽站起身,雙手撐在她身側,「我老婆一點也不普通。」

  她抬手推他的臉,「油嘴滑舌。」

  「只給你供貨。」

  第二天清晨,上京下了點小雨。

  雨絲很細,落在梧桐葉上,路面泛著濕潤的光。

  倆人收拾好資料,提前到大禮堂後台。

  禮堂里坐滿學生,前排是校領導和校友代表,兩台攝像機架在側面,論壇頁面開著圖文直播。

  許老師拿著流程表走過來,「李陽學長,冷雪兒學姐,下一組就是二位,時間各八分鐘,提問十分鐘。」

  李陽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冷雪兒翻到PPT最後一頁,確認公開數據沒有遺漏。

  主持人念出他們的名字和題目。

  李陽先走上台,把麥克風調好。

  「各位老師、同學,我是李陽,漢語言文學系畢業,現在住在青城,每天審稿、煮飯、接兒子。」

  台下響起輕笑。

  「我大學時幹過幾件不靠譜的事,泡校花、開小工作室、畢業前後迎來兒子。今天回頭看,不靠譜本身不是膽量,真正有用的是身邊人願意一起收拾爛攤子。」

  他點開第一張圖,畢業合照占滿屏幕。

  「大學期間,我和冷雪兒租了一間很小的房子。客廳放兩張二手電腦桌,廚房只能站一個人,陽台兼做儲物間。」

  「那時候我們做過遊戲陪玩,寫過網文,接過零散單子,賺一筆,投一筆。」

  台下有人低頭記錄。

  李陽切到第二張圖,舊房間裡的電腦桌還亮著屏幕。

  「後來我們定了幾條規矩。第一,公私帳分開。第二,誰負責誰簽字。第三,吵架不能翻舊帳,只能談流程。第四,無論收入高與低,都要留應急錢。」

  「這些規矩聽著小,卻讓我們後來沒被大項目、大誘惑衝散。」

  他側身讓出位置。

  冷雪兒走到講台前,米白襯衫配灰裙,長發挽在腦後,耳邊仍是那枚茉莉耳釘。

  「我是冷雪兒。很多人問過我,畢業、結婚、生子擠在同一年,會不會輸掉女性的事業。」

  「這個答案只對我本人有效。我今天不是來鼓勵所有人複製這條路。」

  台下很靜,連翻紙聲都輕了。

  「結婚不是退路,家庭也不是犧牲。關鍵在每一份文件、每一筆帳、每一次分工,能不能攤開。」

  她點開青城灣海島步道的照片。

  「幾年前,青城灣海島開發進入徵集階段。我們每天讀公開資料,申請信息公開,提交公眾意見。」

  「公共岸線比例、第三方審計、本地用工、生態基金、收益用途,這些條款後來寫進正式方案。」

  屏幕上出現公示牌特寫,數字清晰。

  「我們守住的不是自己的島,是普通人走到海邊的路。」

  短暫停頓後,禮堂里響起掌聲。

  李陽站在側台,看著台上的人,唇角壓不下去。

  冷雪兒繼續說道:「我想送給大家三句話。」

  「第一,資源少的時候,更要守程序,因為程序是普通人能用的武器。」

  「第二,親密關係不是合併全部人生,而是兩個人都保留獨立帳本和獨立判斷。」

  「第三,不要羞於談錢。工資、分紅、家務、育兒,都可以提前講清楚。」

  「把這些講清楚,感情才不會被瑣事磨成怨氣。」


  她微微欠身,台下掌聲更響。

  提問環節,前排女生先舉手。

  「學姐,校園戀愛和職業選擇發生衝突時,應該怎麼選?」

  冷雪兒拿起話筒,「先把自己的底線列出來。不要把愛人當成一道選擇題,也不要要求對方替你的人生兜底。」

  「如果對方逼你放棄學業、工作和正常社交,那不是感情。如果你把所有夢想都壓在對方身上,也不公平。」

  李陽在旁邊補了一句,「兩個人合夥,最怕一個人只談夢想,一個人只算房租。」

  女生笑著點頭坐下。

  又有男生舉手,「學長,我們也想做內容工作室,可上京房租高,流量也不穩定。離開這裡,算不算認輸?」

  李陽靠在講台邊,「城市是工具,不是勳章。你們的內容能服務誰,能不能每月發出工資,能不能活過十八個月,比四環內的地址要緊。」

  冷雪兒接上,「先做小合同,先繳社保,先把分紅比例寫清楚。能穩定運轉,再談改變行業。」

  男生低頭在本子上寫下幾行字。

  第三排的學生問:「如果企業用重點項目名義要求跳過部分流程,普通人怎麼應對?」

  冷雪兒答得乾脆:「要求公示依據。哪一級政策授權,哪一條法律允許,誰簽字,誰負責,都可以問。」

  「行政機關有答覆期限,平台有提交記錄,電話可以錄音。不要先假設自己不行。」

  攝像機紅點安靜亮著。

  直播間評論一行接一行。

  【這對校友講話不端著。】

  【原來海島步道是這樣盯出來的。】

  【畢業先成家不可複製,但帳目公開可複製。】

  【建議把這場放進新生入學課。】

  【他倆看著好合拍,不是誰依附誰,是真能一起做事。】

  論壇結束後,不少學生圍到台邊。

  有人遞書請冷雪兒簽名,有人問網文工作室怎麼招人,也有人想請教信息公開申請書格式。

  冷雪兒一一回應,遇到涉及個案的內容,便建議對方走官方渠道。

  李陽站在旁邊幫她拿筆和資料,順手擋住擠過來的鏡頭。

  沈教授走到前排,朝倆人點頭,「講得好,沒有空話。」

  許老師也鬆了口氣,「直播數據比預估好,很多外校學生在轉。」

  李陽笑,「許老師,沒給學校添麻煩吧?」

  「目前看沒有,就是待會兒有個投資圈交流餐會,幾位做文旅的校友想請二位坐坐。」

  冷雪兒委婉拒絕,「我們想在學校再走走,餐會就不去了。」

  許老師沒有勉強,「那晚上有招待晚宴,二位總要參加吧?」

  李陽看向冷雪兒。

  她略一停頓,「晚宴可以到,但不坐企業主桌,也不談具體項目。」

  「我來安排。」

  離開大禮堂時,雨已經停了。

  雲縫裡漏出陽光,樹葉上的水珠往下掉,空氣濕潤清亮。

  倆人沒走大路,繞過圖書館後身,往湖邊去。

  湖面泛著細波,幾隻野鴨貼著水游,岸邊有學生背書,也有人架著畫板寫生。

  李陽把外套搭在臂彎,「我剛才在台上看見一個男生記筆記,筆掉了三次。」

  「你還顧著看別人?」

  「餘光,主要看我老婆。」

  冷雪兒走到石欄邊,指尖碰了碰濕潤的石面,「講完以後,心裡反而空了點。」

  「因為準備太久。」

  李陽站到她身邊,「事情一落地,人就會這樣。」

  她轉頭看他,「你當年娶我,有沒有過一瞬間後悔?」

  「沒有。」

  李陽答得沒有停頓,「我只會偶爾後怕。」

  「怕什麼?」

  「怕自己不夠好,讓你賭輸。」

  冷雪兒看著他,手指慢慢伸過去,勾住他的小指。


  「我沒有賭。」

  「嗯?」

  「我是看好項目,才決定長期投資。」

  李陽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得眼尾彎起,「那董事長現在能不能給項目方一點分紅?」

  「晚宴結束再說。」

  「有這句話就行。」

  倆人沿湖走了一圈,又去食堂吃午飯。

  食堂翻新過,窗口掛著電子菜單,支付全靠掃碼,學生們端著餐盤找座位。

  李陽點了糖醋排骨、清炒時蔬和兩碗湯,又加了一份魚香肉絲。

  「食堂味道變了。」

  冷雪兒喝了口湯,「價格也變了。」

  「但阿姨打菜手還是穩。」

  「你這份排骨比我多兩塊。」

  李陽立刻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夾給她,「都歸你。」

  旁邊幾個學生認出他們,偷偷舉起手機,又不敢湊太近。

  冷雪兒低頭吃飯,耳尖有點熱。

  李陽反倒抬頭朝那幾個學生笑了笑,嚇得他們趕緊轉回去。

  「你別嚇人家。」

  「我這是正版先生的禮貌。」

  下午沒有活動,倆人回酒店補覺。

  李陽定了四點的鬧鐘,結果先醒,睜眼便看見枕邊人的睡顏。

  長發散在枕上,呼吸輕勻,指尖還搭在他睡衣紐扣上。

  他沒動,靜靜看了幾分鐘,直到冷雪兒睫毛顫了顫。

  「醒了怎麼不叫我?」

  「多看一會兒。」

  冷雪兒抬手蓋住他的眼睛,「油嘴。」

  李陽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晚宴幾點?」

  「六點半。」

  「現在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翻身靠近,聲音壓低,「夠申請一筆預支分紅。」

  冷雪兒抵住他肩膀,「先起來洗漱,遲到不好。」

  「就親一下。」

  沒等她回答,李陽已經低頭吻下來。

  午後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室內安靜,只有走廊偶爾傳來推車聲。

  這個吻不急,帶著牙膏的清苦和兩人交纏的呼吸。

  冷雪兒起初還推他,後來指尖慢慢鬆開,抓住了他的襯衫。

  李陽的手剛碰到她腰側,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埋在她頸邊嘆氣,「誰啊。」

  冷雪兒笑出聲,推他,「看看。」

  來電顯示是孫翔。

  李陽接起,按了外放,「說吧,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孫翔聲音透著興奮,「陽哥,嫂子,慕辰籃球賽贏了,十二分,他八個助攻,最後一個後撤步中投鎖定勝局。」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李慕辰的聲音,「明明是隊友補籃,別亂說。」

  「反正贏了。」

  冷雪兒坐起身,「你膝蓋沒事吧?」

  「沒事,媽,你們發言順利嗎?」

  李陽把手機擺到枕頭中間,「順利,你媽一開口,全場都安靜。」

  李慕辰輕咳一聲,「你沒亂講吧?」

  「我講你媽英明神武。」

  「那還行。」

  孫翔搶過話,「烤鴨別忘了,我也想吃。」

  「你在家蹭住還挑嘴。」

  「我洗碗了,真洗了,你問你兒子。」

  李慕辰在那頭慢悠悠地說,「他打碎了一個盤子。」

  「那是盤子太滑。」

  冷雪兒笑得靠在床頭,「人沒傷著就好,明天我們就回去。」

  掛了電話,下午的時間已經不早。

  倆人換好衣服下樓,晚宴設在學校招待所。

  來的人不少,校友、老師和企業代表分桌而坐,台上沒有長篇講話,只安排了簡短的祝酒。


  李陽和冷雪兒坐在校友桌,旁邊是一位做古籍出版的學姐和一位在國企任職的學長。

  聊的多是行業變化和學院近況,沒人提具體投標。

  席間有企業代表過來敬酒,話里話外想邀請李陽夫婦參與文旅顧問項目。

  李陽舉杯碰了碰,只說,「我們現在常住青城,不接顧問,也不替項目背書,見諒。」

  對方還想再勸,冷雪兒放下筷子,「如果項目合規,公開渠道比私下顧問更有效。」

  話說得淡,對方很快笑著退開。

  出版學姐看著這一幕,輕聲說:「你們倒是把邊界守得清楚。」

  冷雪兒端起茶杯,「位置越高,越不能讓別人誤會。」

  「楊睿最近也還好?」

  「他按流程做事,其他不多談。」

  學姐點頭,沒有再問。

  晚宴結束後,倆人沒有立刻回酒店,沿著林蔭道慢慢走。

  夜燈一盞盞亮起來,雨後的路面反光,操場還有學生跑步。

  李陽把外套披到冷雪兒肩上,「今晚表現好不好?」

  「還行。」

  「只是還行?」

  「邊界守住了,發言也沒出錯。」

  「那分紅呢?」

  冷雪兒停下腳步,抬頭看他,「回酒店。」

  李陽眼睛一亮,牽住她的手往南門走。

  剛進房間,他把門鎖扣上,轉身將人抵在門邊。

  冷雪兒手環住他的脖頸,主動吻了上去。

  外套滑落地毯,室內只開著廊燈,暖光昏暗。

  李陽的手掌托住她後腰,力道收得穩,吻一點點往下,落在她耳邊。

  冷雪兒呼吸變輕,指尖插入他發間。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連續震動。

  李陽閉了閉眼,「我明天就把群消息全關了。」

  冷雪兒喘著氣笑,「先看,萬一真有急事。」

  她拿過手機,屏幕上是許老師發來的幾條消息,還有一張截圖。

  【雪兒學姐,不好意思打擾,有個帳號剪了你們的發言片段,標題有點跑偏。】

  截圖裡,視頻標題寫著,京大校友鼓勵畢業先婚先育,普通人也能複製。

  下面評論已經吵開。

  【這是勸女生回歸家庭?】

  【人家明明說了只對自己有效。】

  【斷章取義也要有底線。】

  【名校畢業都走這條路,普通女生更沒有職場路了。】

  冷雪兒把手機遞給李陽,臉上的笑意淡了。

  李陽看完,眉頭皺起,「完整視頻在學校帳號,誰剪的?」

  許老師又發來一條。

  【學校正在聯繫對方補全上下文,但帳號轉發很快,宣傳辦擔心明天輿論繼續擴大。】

  緊接著,另一個陌生號碼打進冷雪兒手機。

  她看了李陽一眼,接通後按了外放。

  電話那頭是學校宣傳辦的工作人員,聲音壓得急。

  「冷雪兒學姐,李陽學長,打擾二位休息。關於下午論壇的切片,我們想請你們今晚或明早發一條個人說明,避免更多誤讀。」

  李陽看向冷雪兒。

  她坐到桌邊,拿過紙筆,「說明可以發,但不道歉,也不改變原意。」

  「我們只澄清三點。」

  「第一,我們不鼓勵任何人複製畢業結婚生育。」

  「第二,那場發言的重點是程序、帳目和共同承擔。」

  「第三,完整視頻以學校官方發布為準。」

  電話那頭連聲道好,「我們馬上整理通稿,二位看過再發。」

  掛斷電話,房間裡只剩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

  李陽走到她身後,雙手按住她肩膀,「被人斷章取義,煩不煩?」

  「煩,但能處理。」


  冷雪兒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筆尖沉穩。

  李陽低頭看著,手掌從她肩頭滑到後背,輕輕揉了兩下。

  「幸好你當時堅持改題目,不然他們更能拿標籤做文章。」

  「標籤本來就是為了傳播,用不好就會吞掉內容。」

  她把紙推給他,「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李陽拿起紙,逐字讀完。

  「可以,就這麼發。」

  冷雪兒打開個人社交帳號,配圖仍是那張海島步道公示牌,沒有放兩人合照。

  文字很短。

  「今天在京大論壇分享的是個人經驗,不構成任何人生建議。每個人的家庭條件、職業節奏、伴侶責任不同,不必複製。我們真正想講的是,無論是否進入親密關係,都要守住底線、理清帳目、尊重程序。完整發言請見京大官方帳號。」

  點擊發送後,頁面顯示發布成功。

  李陽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走,睡覺。」

  「不等評論?」

  「評論管不完,你今晚再刷下去,眼睛該酸了。」

  冷雪兒還想說什麼,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李慕辰發來的消息。

  【媽,我看到了,別理那些標題黨。】

  【你和我爸講得挺好,我們班群都在轉。】

  下一條隔了幾秒。

  【但你們能不能下次別在鏡頭前對視那麼久?真的很肉麻。】

  冷雪兒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陽湊過來看完,立刻回了一條語音。

  「小子,那是你爸媽感情穩定,你以後想學還得交學費。」

  少年回得飛快。

  【告辭。】

  手機屏幕暗下去,房間重新安靜。

  李陽把她攬進懷裡,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正事處理完了,現在能睡覺了嗎?」

  冷雪兒往他胸口貼了貼,鼻尖蹭過睡衣紐扣。

  「嗯。」

  窗外上京的夜風吹動新柳,遠處操場的燈一盞盞熄滅。

  她閉眼前,手掌按在他心口,感受到那一下下沉穩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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