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叮一聲彈開,陽光先湧進來,鋪了滿地碎金。
冷雪兒把手機揣回通勤套裝口袋,指尖還沾著電梯金屬壁的涼意。
李陽伸手牽住她,指腹蹭過她手腕上的茉莉墜子,「這譚凱是趕著給自己加刑期,取保候審還敢頂風作案,真當法律是他家擺著看的。」
「他慌了。」
冷雪兒踩著台階往外走,風卷著海邊的鹹濕氣撲過來,吹起耳邊碎發,「紅礁灣的事被捅到省一級,他手裡的把柄太多,不嚇住我,他睡不安穩。」
「我還不清楚我老婆是什麼人,當年譚宗明拿著三成配套工程上門都沒鬆口,還能被他兩句話唬住。」
李陽拉開車門,護著她坐進副駕,繞回駕駛位的時候順手把后座的護膝拿過來擱在她腿上,「先去菜場挑蝦,剛給張阿姨發了消息,說今早剛到一批帶黃的基圍蝦,慕辰念叨兩天了。」
冷雪兒指尖碰了碰護膝的絨面,是上周特意選的加厚款,膝蓋處有減震墊,適合他舊傷。
「順路再買兩個番茄,要沙瓤的,熬湯濃。」
「都聽你的。」
車子順著沿海公路開,窗外的海面藍得透亮,幾隻白鷗擦著浪尖飛。
李陽騰出一隻手碰了碰她的手背,「話說回來,剛才你在電梯裡懟他那句把牢底坐穿,比當年你抓我藏稿費的時候還颯。」
「少貧,好好開車。」
冷雪兒斜他一眼,耳尖泛了點熱,轉頭去看窗外的梧桐樹影,「等下買完菜直接去學校,剛好趕上午休,他打完球肯定一身汗,換上護膝下午上課也舒服。」
「遵命領導。」
港口菜場永遠熱鬧,泡沫箱順著攤位擺開,蝦須在透明塑膠袋裡亂晃,梭子蟹吐著白泡,風裡全是鮮氣。
賣魚的張阿姨正拿著抹布擦台面,看見倆人進來立刻抬手招呼,「雪兒,李陽,這邊,今早剛撈的蝦,還活著呢。」
冷雪兒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網兜,蝦身透亮,蝦頭帶著點青,確實新鮮。
「稱兩斤,再給我拿兩條小黃花魚,晚上煎著吃。」
「好嘞。」
張阿姨手腳麻利裝袋,抬頭沖倆人笑,「我今早刷視頻了,東瀾那什麼灣的事,是不是你們又在幫忙盯著?這幫黑心商家就想圈老百姓的地,多虧有你們這樣的人。」
冷雪兒直起身,接過袋子,「就是按規矩提意見,算不上幫忙。」
「怎麼不算,上次你幫我們保住趕海的地方,我現在周末還帶我孫子去挖花蛤,換別人誰管這事。」
張阿姨說著又往袋子裡塞了一小把海米,「這個拿著,熬湯鮮,別跟我客氣。」
李陽笑著接過來,「那謝謝張姨,下次我給您帶我工作室作者寄的土特產。」
「不用不用,你們常來就行。」
倆人拎著袋子往菜場裡走,路過蔬菜攤,冷雪兒蹲下來挑番茄,指尖捏了捏軟硬,撿了四個沙瓤的放進袋子。
李陽跟在旁邊拎東西,看見地上有積水,伸手扶了她一把,「慢點兒,地滑。」
攤主是個老伯,認得他倆,笑著搭話,「小兩口又來買菜啊?今天的青菜剛摘的,帶點回去?」
「拿一把油麥菜,再要兩根黃瓜。」
冷雪兒應著,付了錢,倆人拎著滿滿兩袋子菜往外走,李陽騰出一隻手牢牢牽著她,避開往來的自行車和地上的魚鱗片。
出了菜場,直接開車往青城中學走,剛好趕上十二點午休鈴響。
校門外的黃線外站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長,冷雪兒沒下車,降了車窗往操場方向看。
籃球場上人不少,穿藍白校服的學生跑著搶球,李慕辰穿著藍色球服,個子在隊伍里很顯眼,斷了個球之後快速往前沖,投了個兩分,抬手擦汗的時候往校門口看,一眼就看見她家的車,揮了揮手,跟隊友說了兩句就跑過來。
「媽,爸,你們怎麼來了?」
少年額頭上全是汗,劉海濕乎乎貼在額角,眼睛亮。
「給你送護膝,下午打球記得戴上,別總仗著年輕硬扛。」
冷雪兒把護膝遞過去,又從包里掏出包濕紙巾給他,「擦擦汗,風一吹該感冒了。」
「記下了。」
李慕辰接過護膝,扒著車窗往裡看,「你們買蝦了?晚上是不是做番茄蝦仁面?」
「鼻子還挺靈。」
李陽笑著彈了他腦門一下,「晚上給你臥兩個溏心蛋,快回去吃飯,下午上課別走神。」
「對了。」
李慕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張報名表遞進來,「五一校際聯賽,我還是首發後衛,到時候你們得去給我加油,我們這次對手是實驗中學,挺強的。」
「沒問題,到時候我跟你媽都去,帶相機給你拍特寫。」
「別拍我丑的啊。」
少年皺了皺鼻子,又壓低聲音,「我昨天聽孫翔叔說譚凱又找事了?他沒欺負你吧媽?」
「大人能處理,他已經被警方控制了。」
冷雪兒揉了揉他的頭髮,「你管好學習和打球就行,別操心這些。」
「我就是問問,要是他敢來青城,我叫上籃球隊的兄弟幫你罵他。」
李陽笑出聲,「行了小子,趕緊去吃飯,晚上回來面都涼了。」
「清楚了。」
少年把護膝揣進懷裡,揮了揮手,轉身往學校食堂跑,背影竄得飛快。
車子重新開上路,李陽側頭看了眼副駕的人,「兒子都懂得護著你了。」
「他就是小孩心性,說著玩的。」
冷雪兒看著窗外的少年跑進教學樓,唇角彎著。
「現在離接兒子放學還有四個多小時,家裡沒人,冷總有什麼安排?」
李陽的聲音帶了點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
冷雪兒耳尖微熱,拍開他的手,「先回家,把譚凱那通錄音整理好發給警方和許老師,聽證會的陳述提綱也要列,正事幹完再說別的。」
「怎麼天天有干不完的活,我這預支獎勵申請都遞了八百回了。」
李陽垮著臉,車卻開得很穩,路過奶茶店的時候下意識停了停,「給你買杯芋泥啵啵?三分糖的。」
「少拿糖衣炮彈賄賂我,活沒幹完什麼都沒用。」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降了車窗,「順便給我帶份草莓大福。」
「得嘞。」
李陽立刻笑開,推開車門跑進去,沒兩分鐘拎著奶茶和點心回來,遞到她手裡,「都按你喜好買的,現在能不能給我記個表揚?」
「看你後續表現。」
回到家剛開門,陽台先傳來可樂撲棱籠子的聲響,扯著嗓子喊,「漂亮姑娘!吃蝦!」
「除了他還有誰,上次教髒話被罰洗了三遍鳥籠,還不長記性。」
李陽拎著菜進廚房,把蝦倒進盆里接水泡上,轉身出來的時候看見冷雪兒坐在客廳地毯上,電腦擱在茶几上,陽光落在她發頂,淺棕色的髮絲泛著軟光。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背後俯下身,下巴擱在她肩窩,「在幹嘛?」
「導出錄音,命名歸檔。」
冷雪兒指尖動著滑鼠,把剛錄的音頻拖進那個寫著公共事務素材庫的文件夾,「給王警官發一份,他上次負責譚宗明的案子,正好併案。」
消息發出去沒兩分鐘,對方就回了消息,說已經收到,立刻上報申請抓捕,讓他們注意安全,有情況隨時聯繫。
她又給許老師發了一份,附了幾句話,說譚凱再次威脅證人,已經同步給警方。
許老師回得快,說校方會配合追責,沈教授還特意讓轉告,讓他們別擔心,學校這邊會發聲明支持。
忙完這些,她新建了個文檔,開始列聽證會的陳述提綱,指尖剛敲了兩行字,腰上就多了只手,輕輕蹭著。
「領導,我去挑蝦線了?」
李陽的聲音壓得低,熱氣掃過她耳尖,「挑完能不能結個吻當工錢?」
冷雪兒指尖頓了頓,耳尖發燙,「挑乾淨點,挑完再說。」
「保證完成任務。」
李陽在她臉上啄了一口,才直起身往廚房走,順手系上掛在門後的灰色圍裙。
冷雪兒聽著廚房傳來水流的聲響,抬頭看了一眼,男人站在水槽邊,低著頭,指尖捏著蝦頭慢慢挑蝦線,側臉線條利落,陽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她想起大三那年,倆人剛在外面租了小房子,他第一次說要給她做番茄蝦仁面,買了半斤蝦,蹲在出租屋狹小的廚房挑蝦線,挑了滿手汁水,還被蝦扎破了手指,最後煮出來的面鹹得發苦,她還是全吃完了。
那時候窮,交完房租手裡只剩幾百塊,吃一碗加煎蛋的面都要算著來,他卻總想著法給她買好吃的,自己偷偷啃泡麵。
後來工作室賺了第一筆十萬塊的單子,他第一時間帶她去吃了頓正宗的烤鴨,又給她買了個銀質的茉莉小吊墜,自己連件新外套都捨不得買。
再後來畢業,結婚,生慕辰,搬來青城,日子慢慢好起來,他還是天天泡在廚房,研究她和兒子愛吃的菜,挑蝦線的手藝越來越好,從來沒喊過煩。
冷雪兒指尖落在鍵盤上,慢慢敲下一行字,普通人參與公共事務,從來不是多管閒事,是在守自己的日子。
廚房傳來關火的聲響,李陽擦著手走出來,湊到她身邊看屏幕,「寫得挺好,就是太幹了,加件小事進去。」
「什麼事?」
「當年慕辰剛上小學,問我們外國人是不是要占螃蟹洞,這話老百姓聽得懂,比大道理管用。」
冷雪兒點頭,「我本來就想加,還有步道開放後,漁家樂營收漲了多少,那些阿姨大叔的真實反饋,都寫上,不要空喊口號。」
「我就明白我老婆想得周到。」
李陽蹲在她椅子邊,抬頭看她,「領導,蝦線挑完了,工錢能不能結了?」
冷雪兒看著他眼底的笑意,低頭在他唇角碰了一下,軟乎乎的,帶著點她身上的茉莉香。
李陽反手扶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舌尖掃過她的唇瓣,帶著淡淡的奶香味。
冷雪兒起初還搭著他的肩膀,後來慢慢放鬆,指尖插入他的發間,呼吸漸漸變輕。
直到窗外傳來樓下鄰居的說話聲,她才猛地回神,推了推他的胸口,「別鬧,菜還沒處理完。」
「再抱五分鐘。」
李陽耍賴,把臉埋在她頸窩,手臂圈著她的腰,「家裡好不容易沒人,就讓我多抱會兒。」
冷雪兒沒再推,任由他抱著,手順著他的後背輕輕拍,「等聽證會開完,五一陪兒子比完賽,我們去黑江看我爸吧,他前幾天視頻還說想慕辰了。」
「行啊,順便去看看你說的那家鍋包肉店,我早就想嘗嘗了。」
李陽抬頭,眼睛亮,「我們可以多住幾天,讓劉小龍陪我們去江邊釣魚,爸保准高興。」
「要看工作室的安排,終審的稿子不少,提前把活幹完才行。」
「都聽你的,你說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
倆人抱著坐了會兒,直到陽光挪到沙發邊,冷雪兒才推他起來,「快去把番茄燙了去皮,我把提綱寫完就來幫你。」
「遵命。」
李陽捏了捏她的臉,才起身往廚房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冷雪兒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寫提綱,把慕辰問螃蟹洞的對話寫進去,又附了去年步道的遊客數據和周邊商戶的營收增長,所有數字都標了來源,全是公開可查的內容。
剛寫完半頁,手機震了一下,是孫翔打來的電話,她順手按了外放。
「嫂子!我剛聽老馬說譚凱那王八蛋又給你打電話放狠話?要不要我現在就買高鐵票去東瀾堵他,我認識幾個兄弟,保准把他嘴打歪!」
孫翔的聲音大得很,背景里還有後廚抽油煙機的聲響。
「你少添亂。」
李陽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人警方已經盯上了,用不著你,你先把你店裡的盤子數清楚,別來我家一次打碎三個。」
「那不是意外嘛。」
孫翔咳了一聲,「我晚上帶醬牛肉過去蹭飯行不行?我媽剛滷的,還熱乎著呢。」
「來吧,正好晚上洗碗的活沒人干。」
「成交!不就是洗碗嗎,我這次絕對不打碎東西!」
孫翔答得響亮,啪一聲掛了電話。
冷雪兒笑出聲,對著廚房喊,「你就知道欺負他。」
哦不對,這裡有「知道」,改成「你就會欺負他」。
「他樂意,不然他天天找藉口來蹭飯。」
提綱寫完存好,她關上電腦起身去廚房幫忙,李陽正站在水槽邊燙番茄,開水滾過番茄皮,輕輕一撕就掉。
她走過去拿起刀想切番茄,被李陽攔住,「刀滑,我來切,你幫我把蒜剝了就行。」
冷雪兒依言站在旁邊剝蒜,李陽低頭看她,忽然湊過來偷吻她側臉,沾了點番茄汁在她皮膚上。
「李陽!」
她伸手抹了把臉,把手上的番茄汁往他臉上抹,倆人笑著鬧了會兒,檯面上沾了點紅色的汁水。
李陽怕她踩在水上滑倒,伸手牢牢扶著她的腰,「慢點兒鬧,摔了我可心疼。」
「誰讓你先挑事的。」
冷雪兒靠在他懷裡,抬頭瞪他,唇角卻翹著。
李陽剛要低頭吻她,擱在流理台上的手機震了,是劉小龍發來的消息,附了兩張照片和一段文字。
「嫂子,陽哥,譚凱掛了電話就收拾東西往高鐵站跑,想喬裝成清潔工混出去,被蹲守的民警當場扣下了。」
「他包里裝了假公章和三本黑帳,記著東瀾幾個官員的收款記錄,還有寰亞文旅偷稅漏稅的憑證,省廳調查組本來今天要過去,正好把人接走了。」
「方志和沒問題,這次還提前提供了不少證據,算是立功,上面估計要提他當一把手。」
李陽拿起手機給冷雪兒看,「這小子跑的速度夠快,還是沒跑掉,自己把證據送上門了。」
「他本來就慌,打那個電話就是想嚇退我,沒想到反而坐實了威脅證人的罪名。」
冷雪兒看著照片裡戴著手銬的譚凱,沒什麼表情,「這下好了,紅礁灣的事能順順利利查清楚,那邊的老百姓也能保住自己的岸線。」
「還不是多虧我老婆有先見之明,提前把證據都整理好了。」
李陽放下手機,伸手把她圈進懷裡,「現在正事辦完一件了,有沒有獎勵?」
「急什麼,等晚上兒子睡了再說。」
冷雪兒推他,「先把菜備完,等下還要接兒子放學。」
「還有倆小時呢,來得及。」
李陽蹭了蹭她的發頂,「我們去躺會兒,定好鬧鐘,不會遲到。」
冷雪兒被他半抱半摟著出了廚房,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風把紗簾吹得晃,滿屋子都是茉莉香。
倆人靠在床頭,李陽把人摟在懷裡,指尖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摸,「還記得我們剛畢業那年,租的房子漏風,冬天我倆抱著一個暖水袋,你總說等賺了錢要買個帶陽台的大房子,種滿茉莉。」
「現在不就有了。」
冷雪兒往他懷裡縮了縮,聽著他胸口沉穩的心跳,「那時候總覺得日子難,工作室一單賺了賠,賠了賺,連房租都差點交不上,你還把錢拿去買遊戲鍵盤,我半天沒理你。」
「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
李陽笑,想起當年為了買限量鍵盤,偷偷藏了稿費在襪子裡,被她翻出來之後,他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了一個多小時,買了串她最愛吃的糖葫蘆,凍得腳都麻了,她才下樓理他。
後來倆人定下規矩,超過五百塊的支出必須一起商量,公私帳分開,誰也不能亂花錢,這些規矩一直用到現在,工作室的帳從來沒亂過。
「後來你不還是給我買了鍵盤?我就清楚我老婆最講理。」
「那是你那鍵盤確實能提高工作效率,不然我才不給你買。」
冷雪兒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後來還把第一筆分紅全給我買了項鍊,自己連雙鞋都捨不得換。」
「給我老婆花錢天經地義。」
李陽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以後賺的錢都給你,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我一分零花錢都不要。」
「油嘴滑舌,你上周還偷偷藏錢買煙。」
「我那是幫孫翔買的,我自己早就戒了。」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陽光慢慢挪到被子上,暖融融的,沒多會兒冷雪兒就有點困,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睡會兒,我定鬧鐘,到點叫你。」
李陽把被子給她蓋好,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似的。
冷雪兒嗯了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沒多久就睡沉了。
李陽低頭看著她的睡顏,睫毛垂著,呼吸輕勻,唇角還帶著點笑,他沒捨得睡,就這麼看了半天,直到鬧鐘震起來,才伸手按掉,輕輕叫她,「老婆,醒醒,該接兒子了。」
冷雪兒皺了皺鼻子,慢慢睜開眼,水汽沾在睫毛上,「幾點了?」
「四點二十,還有十分鐘放學,我們慢慢過去剛好。」
倆人換了衣服出門,風有點涼,李陽順手給她帶了件針織開衫,披在她肩上。
到學校的時候剛好趕放學鈴響,藍白校服的學生們刷卡往外走,李慕辰和一個穿校服的男生並肩走在一起,倆人說著籃球的事,手裡都抱著作業本。
看見爸媽,他跟男生說了兩句,才跑過來。
「媽,爸。」
「這是你同學?」
冷雪兒看了眼旁邊站著的男生,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手裡攥著書包帶,有點拘謹。
「嗯,他叫陳默,我們籃球隊的,就是上次我跟你們提過的那個。」
李慕辰撓了撓頭,「他周末想跟我一起練球,我想請他來家裡吃飯,行不行?」
「當然可以。」
冷雪兒沖陳默笑了笑,「周末過來,讓叔叔給你們做可樂雞翅,再教你們投籃。」
「謝謝阿姨,謝謝叔叔。」
陳默眼睛亮,小聲道了謝,跟李慕辰揮了揮手,轉身往另一邊走了。
上車之後,李慕辰坐在後排,把作業本攤在腿上,「陳默打球可厲害了,就是平時要幫他媽看攤子,沒太多時間練,周末我想好好教教他。」
「挺好的,你們互相幫襯,學習上也一起進步。」
李陽發動車子,從後視鏡看他,「周末我給你們當陪練,保證把你們的投籃技術提上去。」
「真的?爸你可不能藏私。」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回到家剛開門,就看見孫翔站在玄關換鞋,手裡拎著個食盒,還有一袋子草莓,聽見動靜立刻轉頭,「可算回來了,我都等十分鐘了,醬牛肉剛切好,還冒熱氣呢。」
「你倒挺會掐點。」
李陽拎著他的後領把人往客廳推,「等下面煮好了你先洗碗,上次打碎我三個盤子,這次用勞動抵債。」
「保證完成任務,這次絕對不打碎一個碗!」
孫翔拍著胸脯保證,把食盒打開,醬牛肉切得薄薄的,撒著芝麻,香得很。
李慕辰背著書包上樓放東西,孫翔湊到冷雪兒身邊,上下打量,「嫂子你沒事吧?譚凱那王八蛋沒說什麼難聽話吧?我跟你說他要是敢來青城,我絕對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我沒事,人都被抓了,不用擔心。」
冷雪兒接過他遞來的草莓,去廚房洗,「晚上留下來吃麵,醬牛肉留著當涼菜。」
「好嘞。」
李陽繫著圍裙煮麵,番茄熬得紅紅的,湯汁濃稠,蝦仁開了背,捲成小白球,每個碗裡臥了個溏心煎蛋,撒上翠綠的蔥花,香得滿屋子都是。
四碗面端上桌,孫翔吸了一大口,眼睛都直了,「嫂子你這面煮得也太好吃了,比我店裡請的大廚做的都好,我能不能天天來蹭飯?」
「可以啊,每天帶菜過來,碗全歸你洗。」
李陽咬了口牛肉,斜他一眼。
「成交,別說洗碗,我連地都給你拖了。」
李慕辰埋頭吃麵,嘴裡含著蝦仁,含糊開口,「孫翔叔你上次拖的地,滑得我差點摔了。」
「那是意外,下次絕對不會。」
一屋子笑聲混著窗外的浪聲,可樂在陽台湊熱鬧,扯著嗓子喊,「吃麵!吃麵!」
吃完飯,孫翔果然主動收拾碗筷往廚房走,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手裡的碗飛了。
冷雪兒坐在客廳給李慕辰改物理卷子,李陽靠在沙發邊看工作室的終審稿,廚房安安靜靜的,沒傳來碎盤子的聲響。
過了十來分鐘,孫翔舉著濕漉漉的手出來,得意洋洋,「你看,一個碗都沒碎,我手藝進步了吧?」
李陽抬頭看了一眼,剛要說話,就聽見廚房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孫翔臉上的笑僵住,撓了撓頭,「勺子……勺子沒拿穩。」
李慕辰笑得趴在桌子上,「孫翔叔你果然還是打碎東西了。」
「我賠我賠,多少錢我雙倍賠。」
孫翔掏出手機就要轉帳,被李陽擺手攔住,「算了,勺子不值錢,下次注意點就行。」
「謝謝陽哥!」
孫翔立刻笑開,坐了會兒,看了看時間,「我先走了,店裡晚上還要盤點,明天一早我得去進貨。」
「路上注意安全。」
冷雪兒起身送他到門口,孫翔揮了揮手,腳步飛快地跑了。
李慕辰抱著作業本上樓,「我去寫作業,七點半提醒我看籃球教學視頻。」
「記下了。」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只剩窗外海浪拍岸的聲響。
李陽收拾完廚房,擦著手走出來,伸手把冷雪兒摟進懷裡,低頭吻她的發頂,「兒子上樓了,閒人也走了,現在是不是該兌現承諾了?」
冷雪兒耳尖發熱,手環住他的腰,「急什麼,反正又跑不了。」
「我都等一天了,從早上譚凱打電話等到現在。」
李陽打橫把人抱起來,腳步輕得很,怕吵到樓上的兒子,「走,回臥室。」
露台的串燈不知道什麼時候亮了,暖黃的光透過玻璃落進來,茉莉香被風卷著,滿屋子都是。
剛把人放在床上,李陽俯身壓過來,吻落在她的額頭,鼻尖,最後落在唇角,溫柔得很。
冷雪兒閉著眼,手環住他的脖頸,回應他的吻,呼吸慢慢變輕。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李慕辰的聲音,「媽!我這道化學方程式配不平!你能不能上來幫我看看?」
李陽整個人僵住,埋在她頸窩悶哼了一聲,牙咬得咯吱響,「這小子絕對是我上輩子的債主,每次都掐著點來。」
冷雪兒笑得肩膀直抖,推他的肩膀,「趕緊上去講題,講完下來再說。」
「我不去,讓他自己想。」
「別鬧,他明天要小測,考砸了該難過了。」
冷雪兒捏了捏他的臉,「乖,講完給你加倍。」
「真的?說話算話?」
李陽立刻抬頭,眼睛亮。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得嘞,我馬上就下來。」
李陽在她唇角啄了一口,立刻爬起來,拉開門往樓上走,腳步快得很。
冷雪兒坐在床上,聽著樓上他給兒子講題的聲音,先是吐槽他怎麼連化合價都記混,後來又軟著聲音說兩種配法都對,考試寫哪個都行,她拿過床頭櫃的水杯,喝了口溫水,唇角一直翹著。
沒多會兒,李陽就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張默寫紙,「搞定了,他全會了,正在默寫,寫完就睡覺。」
他關上門,撲到床上把人摟進懷裡,「現在沒人打擾了吧?」
冷雪兒剛要說話,手機震了一下,她伸手拿過來,是人大法工委的張主任發來的消息,附了兩份文件的照片。
「雪兒同志,你提的《重大公共項目公示期不得少於七天》的條例正式通過了,下半年全省統一施行。」
「東瀾紅礁灣的案例被列為聽證會重點典型,省廳聯合調查組今晚已經進駐東瀾,相關涉案人員會一查到底,你提交的證據幫了大忙。」
「另外,聽證會的陳述時間給你延長到二十分鐘,好好準備。」
冷雪兒看著屏幕,眼睛亮得很,把手機遞給李陽。
「過了。」
李陽掃完內容,笑著把人抱緊,低頭吻她的唇角,「我老婆太厲害了,這條例施行了,以後多少老百姓能守住自己的公共空間,功勞都是你的。」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那麼多代表附議,還有大家的訴求,我只是整理了材料而已。」
「在我心裡你最厲害。」
李陽把手機放到床頭櫃,按暗了主燈,只留了盞暖黃的小夜燈,「現在所有正事都辦完了,總該輪到我們了吧?」
冷雪兒往他懷裡縮,指尖勾住他的睡衣扣子,聲音軟乎乎的,「嗯。」
窗外的浪聲慢悠悠漫上來,風把茉莉的甜香從窗縫吹進來,樓上的燈很快滅了,李慕辰寫完作業睡熟了。
整棟房子安安靜靜的,只有倆人交纏的呼吸聲,和李陽低低的笑,偶爾夾雜著冷雪兒的輕哼。
後半夜冷雪兒醒了一次,身邊的人睡得沉,手臂還牢牢圈著她的腰,她抬頭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剛要躺回去,擱在床頭櫃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是沈教授發來的,時間是凌晨一點。
「雪兒,李陽,下個月的新生實操課提前到下周三,記得準備模擬合同的案例,大一新生三百多個人,都等著聽你們講課。」
冷雪兒看著消息,忍不住彎了眼,伸手推了推身邊的人。
李陽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啞,「怎麼了?」
「沈教授發消息,實操課改到下周三了,我們得提前準備。」
李陽聽完,把臉埋在她頸窩,悶悶開口,「怎麼又有活,我現在聽見上課兩個字就頭疼。」
「少來,到時候我講合同條款,你負責講案例,別在學生面前亂貧。」
「清楚了領導,都聽你的。」
李陽收緊手臂,把人摟得更緊,「先睡覺,明天再準備,反正還有好幾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