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血月之下(求票票!)
西拉城。
這座位於大陸西部邊陲的城鎮,規模不大,人口堪堪過萬。
在這個生產力受到諸神抑制的時代,這樣的體量已經算得上是一處正經的聚居地了。
城牆是用當地一種灰白色的砂岩砌成的,不高,勉強能擋住野獸和流竄的強盜。
城內的建築多是木石混合,街道不算寬敞,但足夠容納日常的商隊穿行。
西拉城有一樁值得一提的事情它毗鄰一座古老的貴族城堡。
那座城堡的歷史據說可以追溯到數百年前,歷代主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樂善好施o
古堡的主人是貴族,卻是少見的善良貴族。
他們會定期向城內施捨糧食,修繕道路,資助孤兒院,給予那些父母失蹤的孩子工作,讓他們進入古堡生活。
在災荒年份甚至會打開自家的糧倉賑災,無償幫助可憐的平民。
在西拉城的居民口中,那座城堡的主人是真正的「好人貴族」。
當然,這是他們以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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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城堡的主人始終是同一個人。
西拉親王。
這是一位隱藏得極深的吸血鬼親王,有著傳奇巔峰的可怕實力。
而這整座西拉城,不過是他的私屬牧場。
豢養、培育、暗中捕食他做得滴水不漏。
數百年間,失蹤案從未斷過,但每一次都被控制在某種「不至於引起教會注意」的範圍內。
每年的失蹤人數穩定在三四十人上下,分散在各個季節,分布在不同區域。
再加上他時不時通過一些渠道故意放出關於「逃奴」、「流竄的沙匪」、「野外魔物」之類的傳聞,始終沒有引起過真正的警覺。
在這一帶,凡人教會的力量本就薄弱,一個傳奇巔峰的吸血鬼想要瞞天過海,並不困難。
他甚至制定了一整套成熟的運作體系。
西拉親王會在血月之夜醒來,隨著夜幕降臨時輕鬆潛入城內,捕食落單的行人。
他自詡是優雅的「品酒師」,只喝臨死之前的頭三口鮮血,剩下的則直接丟掉,不讓之後品質較差的鮮血影響口感。
也正因為這套系統運轉得太過順滑,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近平藝術家的自豪感。
但現在,他決定不再裝了。
持續了整整七天的血月,讓他看到了真正的曙光。
黑暗力量在血月的持續照耀下暴漲,他已經停滯很久的實力也隨之水漲船高。
在完全沒有晉升的情況下,他就已經能夠發揮出近似史詩級別的力量。
他摩下的血奴們同樣獲得了顯著的提升,速度更快、力量更強、傷口癒合的速度遠超平時。
那些沉睡多年的血仆重新甦醒,眼中閃爍著比過去更加嗜血的紅光。
最重要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距離那個夢寐以求的門檻,只差最後一步了。
一步之遙。
只要跨過去,他就能從傳奇巔峰正式踏入史詩,真正地在不朽之路上站穩腳跟。
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他不知道血月還會持續多久,也許是明天就會結束,也許還能再撐一周。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於是,在血月之災的第三天,再也無法忍耐的西拉親王出手了。
目標是血祭整座西拉城。
一萬人。
一萬人凝練出的精血,足夠他在黑暗之主的注視下完成進階儀式。
他要用這一萬人的生命作為祭品,換取那最後一步的跨越。
他沒有任何猶豫。
攻城的命令下達得異常果斷。
血奴組成的先鋒在夜幕掩護下從城堡地下通道湧出,如潮水般漫向城牆。
城門在無聲無息間被內應打開,守夜的衛兵連示警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撕碎。
火光、慘叫、尖嘯。
原本安寧的西拉城在一夜之間淪為了屠宰場。
但守軍和城內牧師們的反應也不算太慢。
在最初的混亂過後,駐守此地的貿易教會牧師迅速組織起了防禦。
數位聖殿戰士帶隊頂在最前面,將湧來的血奴硬生生擋在了神殿前的廣場上。
然而,這種抵抗並沒有持續太久。
西拉親王親自出手了。
他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從血奴群後方無聲掠出,時機卡得精準至極。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弧光。
那道弧光輕易撕裂了為首的傳奇牧師的聖光屏障,將他攔腰斬斷。
剩餘的血奴趁機前涌,血色的洪流迅速吞沒了剩餘防線,戰局瞬間崩潰。
傳奇牧師的暴死徹底讓貿易教會的眾人亂了心神,逼得剩餘的人不得不退守神殿,依靠聖光屏障自封不出。
城中火光沖天,哭喊與尖嘯交織。
西拉城已淪陷大半。
但就在西拉親王準備下達最後的屠戮命令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一隊聖騎士,在此時踏入了這片狼藉。
領頭的正是法奧。
他與隊友們從夢魘修道院離開後並沒有回到光輝之城,而是繼續在各地遊歷,前往險地,磨鍊各自的力量。
或許是因為【犧牲】這個麻煩的能力,他總是出現在最危險的地方。
這一次,他又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這一次,戰鬥並未進行。
西拉親王在察覺到傳奇聖騎士靠近時便直接逃跑了。
他太謹慎了。
生性多疑的吸血鬼親王,以為貿易教會呼叫的援軍趕到,於是當場逃跑,直接鑽回了自己的古堡。
當法奧等人沖入西拉城時,吸血鬼的部隊已經退去大半,只有零星血奴還在街道間遊蕩。
城鎮獲救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危機不會就這麼結束。
廣場上橫七豎八躺著血奴的屍體,以及少數幾具沒能及時撤離的平民遺體。
那位傳奇牧師被腰斬的屍體已經被收斂,但慘狀仍清晰可見。
顯然,他們今晚遇到的那位吸血鬼,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整個隊伍中,最強的人也不過法奧本人一堪堪踏入傳奇,與那位巔峰吸血鬼之間的差距幾乎不可跨越。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他們不能就這麼離開。
西拉城經此一役,近百人死亡,城內防禦幾乎癱瘓。
如果吸血鬼捲土重來,這座城鎮必滅無疑。
此外,血月之災已經持續了數日,不光是西拉城遇到了危機,其他地方也同樣面臨著危險。
求援是不現實的,他們只能靠自己。
而在艱難思考了半天后,法奧他們依舊選擇留下。
不過,並不是打算留在西拉城守城。
他們打算主動出擊。
經常有人說,聖騎士就是一群看似謙和,但其實骨子裡異常傲慢的傢伙。
這群聖騎士思考良久,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一既然不能讓戰鬥在城市內進行,那換個戰場不就好了嗎?
而為了不讓其他吸血鬼僕從禍害其他人,他們決定將所有吸血鬼堵在戰場。
是的。
這群聖騎士選擇直接衝進了吸血鬼的大本營。
他們也選擇堵泉水。
但與實力強大,能夠堵著泉水強殺酷吏女神的銀月女神不同,他們與吸血鬼陣營的實力差距沒有那麼大。
甚至,因為人數關係,他們還是劣勢的一方。
但法奧等人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
一隊聖騎士,隻身衝進了傳奇吸血鬼經營了數百年的堡壘。
毫無疑問,這是一群瘋子。
但也是心中充滿了正義,願意為了他人犧牲的瘋子。
而現在,這場雙方實力、人數、戰力都極不對稱的戰鬥已經持續了三天。
他們沒能徹底摧毀那兩個被血月大幅強化後的傳奇血奴,但也沒有讓對方攻破防線。
聖騎士們在血月下有著天然的劣勢,血奴的數量也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而最棘手的,還是那些「血奴」的狀態。
他們並沒有被完全轉化成為吸血鬼僕從,還保留著一定的理智,甚至還有被救回來的可能。
這讓聖騎士們在戰鬥中束手束腳,不忍殺死他們,只能極力防禦,力量被強行消耗。
而那位吸血鬼本人明明實力占優,卻一直沒有露面,而是躲藏在暗中,時不時出手偷襲,好幾次都差點將法奧重創。
三天裡,十位聖騎士輪班交替作戰,每一次都有幾人脫力倒下,被同伴拖到後方休息,再由尚未耗盡精力的人頂上去。
到了第三天的黃昏,已經有超過半數的同伴因為聖光枯竭而陷入了昏迷。
他們不是被擊敗的,而是被耗盡的。
法奧站在防線的最前方,手中的長劍已經換過三把一一每一把都在高強度作戰中碎裂或卷刃。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但他的腳步沒有後退過。
他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從他體內深處不斷湧出。
那是【犧牲】的力量。
越是身處險境,越是靠近某種極限,那份加護就越是清晰地浮現。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快要到極限了。
三天。
即便有著【犧牲】加護,他的身體也快要撐不住了。
持劍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視線邊緣偶爾會出現模糊的暗影。
他穩住身形,大口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敵影。
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修道院的磨礪,光輝之城接受傳承時的思考,夢魘修道院時的絕望,以及————那位大人的身影。
「再堅持一下————」
法奧喘息著,低聲自語,像是在跟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祈禱。
「我不能讓赫伯特大人失望————嗯!!?」
而就在這一刻,一道微弱卻清晰的變化,忽然出現在所有人的感知中。
法奧的眼睛猛然睜大。
不只是他。
整個城堡中,無論是正在艱難支撐的聖騎士,還是從陰影中不斷湧出的血奴,乃至是躲藏在暗處伺機的西拉親王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城堡的穹頂已經在戰鬥中破碎,血色的月光直接灑落,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血色的光斑。
但此刻,那光芒正在發生變化。
那些刺目的血色,正在一絲一絲地褪去。
像是有什麼力量從源頭開始,一點一點地洗刷著月面,將暗紅從銀白之上剝離。
瀰漫天際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
!!?
法奧的瞳孔微微收縮。
「難道說!!?」
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瀰漫在空氣中的黑暗力量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迅速回落。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一層壓在脊背上的重物被抽走,又像是覆蓋在喉嚨上的無形薄紗被揭去。
血月,正在消退。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灌入肺部時,沒有了之前那種粘滯的壓抑感。
同一時刻,他手中的長劍表面,亮起了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微光。
不是他主動催動的聖光。
是月光自己附著上來的。
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像是某種深沉的認可。
法奧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但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劍刃變得比之前更加鋒銳,連揮劍時的軌跡都變得更加流暢。
他抬起頭,望向穹頂之外那輪正在恢復銀白的月亮。
清冷而銳利的月光重新灑落,原本被壓制的力量迅速恢復!
遠處傳來血奴們混亂的嘶吼聲。
他們在月光下明顯變得慌亂,動作變得遲鈍,失去了提升後的力量。
相反,法奧身後的聖騎士們則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一股清涼的力量湧入體內。
那些已經昏迷的同伴,在月光觸及的瞬間,呼吸明顯變得平穩了許多。
法奧握緊手中覆著銀輝的長劍,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覺到恢復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著他的四肢百骸。
體力在恢復,疲憊在消退,連視線的邊緣都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此消彼長。
戰鬥的天平徹底被打破!
是時候吹響反擊的號角了!!!
法奧在動手之前,仰起頭,望向那輪被洗去血色的銀月,深吸了一口氣。
「哈————」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清冷而寧靜。
他忽然覺得,那輪月亮上,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很熟悉。
像是某個他見過很多次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用一種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聲自語。
「————奇怪。」
「我怎麼會想到赫伯特大人呢?」
這一夜,持續了整整七天的血月,終於徹底褪去了血色。
無數人抬起頭,看著那輪高懸於天的銀月,心中那根緊繃了七天的弦悄然鬆開。
但與此同時,有人卻皺起了眉頭,憤怒地攥緊了拳頭。
赫伯特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們的反應。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非常重要的事情!
「嗯————不是,祂到底夢到了什麼?」
赫伯特抱著昏迷中的艾絲佩菈,感受著祂在自己懷中無意識亂動,嘴角輕輕抽了抽。
「怎麼一直在蹭我啊!」
「祂不會是在趁機占我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