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嗎?」
赫伯特說完後,篤定地看著眼前小嘴微張的神明,哼道:「嫌犯涅娜莎,你還有什麼想要狡辯的嗎?」
你,可有何話說?
涅娜莎的嘴巴微微張著,那雙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眸此刻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真實的愕然。
像是被人掀了底牌卻還沒想好該怎麼應對,指尖停在半空中,保持著方才點在他胸口時的姿勢,久久沒有收回。
房間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在涅娜莎的瞳孔中映出細碎的光點。
【「呵呵~」】
片刻後,涅娜莎忽然笑了出來。
祂歪了歪頭,將被他握著的小腳抽了回來,然後換了個姿勢,側躺在床沿上,一隻手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很早就注意到了。」
赫伯特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地笑道:「但徹底確認,還是最近一段時間的事。」 「在世人的眼中,我應該從小到大都信仰艾伯斯塔,是個堅定的烈日信徒,自然是向祂立下的誓言。」
一直以來,人們只是知道赫伯特是立下了《純白之誓》的聖騎士。
卻從未有人知曉他到底是向哪一位善神立下了這樣的誓言,從而獲得了強大的加護。
但因為沒有人在意這件事,所以在修道院的時候,便沒有人特意深究。
再後來,等赫伯特正式在世人面前露面時,他已經成為了太陽神的「烈日聖徒」。
有了聖徒身份之後,大多數人更是下意識就將赫伯特一直以來侍奉的神明視作是艾伯斯塔。
但只有赫伯特自己清楚,他在最開始的時候,絕非是艾伯斯塔的信徒。
「在徹底覺醒前世記憶之前的那一日,那時的我確實是在迷霧修道院下定了決心,虔誠地在某一位神明的見證下立下了誓言。」
「至於具體是哪一位善神……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因為這件事真的很不重要,只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所以我也一直沒有深究過。」
赫伯特說到這裡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涅娜莎的臉上,低聲道:「但……真的只是這樣嗎?」
他的聲音變得輕了一些,像是在問涅娜莎,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是『真的不在意』呢?還是『有人在故意讓我不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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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也側躺到了涅娜莎的身邊,與祂面面相覷,笑道:「每當我想起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的思維就會下意識地飄到別的事情上去。」
「一次兩次還好,我就當自己是分心了……但次數一多了,我怎麼也該反應過來了吧。」
【「你下一句話是不是要說……『我又不是瓦倫蒂娜!』啊?」】
「對。」
在毫無心理負擔地辱龍之後,兩人相視一笑,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沒有繃住。
【「你好壞啊~人家本來就傻,你還老調侃她!」】
「哈哈哈!」
赫伯特笑了一會兒後停了下來,眼睛微微眯起,盯著涅娜莎繼續道:「我知道自己被人影響了,只不過,之前我不確定影響我的人到底是誰。」
「最初就懷疑過你,但又不確定是不是大主教暗中動了手腳,於是便保持沉默。」
「之後,在知曉命運教會的存在與手段之後,嫌疑人更多,我在這件事上的思考更加謹慎了。」 涅娜莎、大主教、命運教會。
這三個嫌疑人里沒有一個是好惹的,真要惹他們不滿,都容易出問題。
「但當我的實力徹底穩定在史詩之後,我反倒是看開了——是誰都無所謂了。」
對方是誰都不重要。
當自身實力足夠,一切的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然後,我終於徹底確定了。」
赫伯特盯著身邊人,灰眸中倒映著涅娜莎翹起的嘴角,輕聲道:「這份『純潔之力』的來源——就是來自我體內的你。」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窗外依然是漆黑的虛空,偶爾有細微的光點從遠處掠過,像是漂浮在深淵中的螢火。
涅娜莎沒有說話,微微噘嘴,輕哼了一聲。
【「哼~」】
祂安靜地看著赫伯特,然後,輕輕笑了起來,搖了搖頭,感慨道:【「你這傢伙……這種事情要裝作不知道才紳士呀。」】 「呵。」
赫伯特得意地翹了翹嘴角,抬了抬下巴,哼道:「我不是都配合到現在了嗎?」
【「那你這意思就是說,你早就知道我在裝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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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了。」
赫伯特面不改色地點點頭道:「但我看你裝得挺開心的,也就懶得拆穿你。」
【「……嘖!真不可愛啊!」】
涅娜莎的嘴角抽了抽,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反駁的話來。
「不過。」
赫伯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這份聖光的力量,大概不是屬於邪神的那部分,而是另一部分吧?」
【「嗯。」】
涅娜莎嗯了一聲,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無奈道:【「這部分我本來打算之後跟你說的。」】 祂重新坐直了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比剛才正經了許多。
【「當初跨界而來的時候,我的狀態並不好,正處於一種半隕落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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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怎麼進入這種悽慘狀態的……嘿嘿,那我就不知道了。」】
祂抬起頭,衝著赫伯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沒心沒肺般的隨意。
【「別問我,我自己也忘了。」】
「嗯?」
赫伯特眉頭微挑,看著眼前這位對自己悽慘過往沾沾自喜的神明,一時間有些無語。
不是,你在得意什麼啊?
【「先聲明一下,我真不是在故意隱瞞哦,我確實忘記了很多東西,記憶也只剩下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了。」】
涅娜莎笑完,表情便恢復正常,語氣也變得平淡了一些,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與艾伯斯塔的那一戰,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祂的出現將我從中將死的沉睡中喚醒,被我下意識攻擊了。」】 祂嘴角一撇,哼道:【「從結果來看,雖然艾伯斯塔被我那捨命一擊傷害了,但我其實也不好受,從半隕落的狀態變得更糟了。」】
【「我隕落了,但我也沒有徹底死去。」】
【「我隱匿在了這個世界,之後更是隨著其他古神們一同沉入漫長的睡眠。」】
【「等到我再次甦醒時,已經是很多很多年之後了,也忘記了過去的大半事情,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新生的古神。」】
祂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幽幽道:【「至於再之後的故事嘛,想來你也已經猜到了……沒錯,我遇到了『聖女涅娜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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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同樣跨界而來,為了追殺我而來的聖者。」】
【「她在凡間行走,終於找到了我的蹤跡,然後殺進了我空虛的神國。」】
【「最後——」】
祂誇張地張開雙臂,像是在宣布希麼盛大的終幕。
【「我們兩個同歸於盡啦!」】
【「在那之後,沒有了邪神,沒有了聖女,只剩下現在的涅娜莎了。」】 在講述完後,涅娜莎放下手臂,重新坐好,平靜地看著赫伯特,笑道:【「怎麼樣?這個真相,還滿意嗎?」】
赫伯特沒有立刻回答。
「……」
他安靜地看著涅娜莎,看著祂眼眸中微微晃動的燭火倒影。
在沉默了片刻後,赫伯特輕聲問道:「所以,你讓出第一個位置這件事……也是因為當初的事情而感到愧疚嗎?」
【「嗯~」】
涅娜莎輕輕點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輕聲道:【「雖然不是故意的,但那一戰確實是讓艾伯斯塔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我們兩個算是成為了『仇敵』。」】
赫伯特默默點頭。
是的,無論從什麼角度看,涅娜莎都跟艾伯斯塔之間有著相當深厚的仇怨。
那一戰的餘波導致了之後很多事情的發生。
可以說,如果不是涅娜莎的出現,艾伯斯塔不會受傷、血月不會出現、自然之主也不必犧牲……
整個世界的格局,可能會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不誇張的說,祂這位亂入的異界神明,真的是徹底改變了原本的世界線。
【「而這一場『婚禮』,就當是我給祂的一點補償好了。」】
諧神小姐忽然狡黠地笑了笑,眨了眨眼睛,故意壓低了音量,聲音里重新帶上了那種讓人熟悉的氣息。
祂說:
【「你看,我都讓艾伯斯塔當第一個了,祂之後就算知道真相,肯定也不好翻臉啦!」】
「……嗯?」
赫伯特看著祂那副「算計得逞」的表情,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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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
這麼說也對。
這麼一搞,以艾伯斯塔的性格,到時候恐怕真的不能直接動手了。
涅娜莎! 你好卑鄙啊!
「所以……」
赫伯特搖頭笑了笑,問道:「你之前一直不告訴我你的名字,是害怕暴露給艾伯斯塔?」
【「嗯。」】
涅娜莎點了點頭,表情難得地認真了幾分,吐槽道:【「祂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屬實能打。」】
【「如果讓艾伯斯塔一開始知道你就是我選中的人,祂九成九會直接動手,將你直接扼殺。」】
祂抬起頭,看著赫伯特,眉頭一挑,玩味地笑了起來。
【「不過嘛……呵呵,現在可不同了。」】
涅娜莎笑了笑,伸出手指點了點赫伯特的胸口,挑逗地笑道:【「祂呀,現在肯定是捨不得殺你咯~」】
【「你和祂的關係已經足夠親近,而祂的人性也已經恢復了大半,就算現在知道了真相,祂也不會輕易對你。」】
【「更不用說——」】
涅娜莎的嘴角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得意道:【「我還讓祂成為了第一個!!!」】 涅娜莎說這句話的時候,連尾音都微微上揚了半度,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得意。
赫伯特看著祂那副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輕輕抖動,手指按在額頭上,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感慨道:「你還真是什麼都算好了啊。」
【「那是當然!」】
赫伯特搖了搖頭,輕聲呼喚。
「涅娜莎。」
【「嗯?」】
「你其實不用覺得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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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了些許,不解地看向他,好奇道:【「你這是在安慰我?」】
赫伯特會安慰自己這件事不稀奇。 但他會「罔顧事實地安慰」,可是相當少見的事情。
「是,也不是。」
赫伯特搖搖頭,輕聲道:「那一戰確實是你和艾伯斯塔之間的事,但那是過去的事了。」
「你肯定有錯,但祂也犯下了錯誤——如果祂不衝動,或許還有更完美的解決方案,而不是留下一個爛攤子。」
涅娜莎有罪,但艾伯斯塔也不乾淨。
如果祂不一個人亂來,情況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兩人都是戰犯,你倆誰也別說誰!
「而現在,你們的關係也不再是『宿敵』了,而是我所親近之人。」
「只要有我在,你們之間肯定能夠和平共處——哪怕不能成為朋友,也不會成為敵人。」
赫伯特微微眯起眼睛,輕輕搖頭,聲音篤定地說道:「我不會允許你們彼此殘殺。」
涅娜莎沒有說話。
【「哈哈!真不愧是你啊!」】 片刻後,祂忽然爽朗地大笑了起來,指著赫伯特的鼻子點了點,親昵道:【「確實,如果是你的話,確實是會說出這樣的話啊!」】
貪婪的、傲慢的凡人喲。
你真是從來都不會令我失望呢!
神明低笑著,搖頭感慨:【「你這個傲慢又貪婪的傢伙!竟然奢望光與暗的兩個極端能夠和平共處嗎?」】
「可以。」
赫伯特則是面色不改,淡定地點點頭,哼道:「而且,你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既是邪神,又是聖女的你,已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了。」
涅娜莎無言,思索片刻後無奈地搖搖頭:【「呵呵,你這傢伙……還真是會說讓人沒辦法反駁的話呢。」】
【「行吧,我同意你的想法,我會儘量不跟艾伯斯塔起衝突的。」】
【「至於祂那一邊嘛……呵呵,你可要自己努力嘍!」】
說完,涅娜莎忽然神神秘秘地說道:【「不過在那之前……你還是先思考怎麼把祂們兩姐妹的事情解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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