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魔都國際會議中心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在身後。
陸哲獨自走出側門。
晚風微涼，吹散了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檳味。
他伸手鬆了松領帶。
剛才在場內，他像個標本一樣被無數雙狂熱的眼睛盯著。
那種感覺，並不舒服。
「呼——」
他輕吐一口氣，剛準備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幾束刺眼的大燈，突然撕裂了夜色。
五輛通體漆黑的轎車，無聲無息地滑行而來。
它們沒有鳴笛。
也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精準，而霸道地橫在了陸哲面前。
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是常見的奔馳寶馬，也不是勞斯萊斯。
而是紅旗。
擁有特殊牌照、車頭插著紅色旗幟的紅旗L5。
這種車，有錢買不到。
它代表的不是財富。
是權力。
是這個國家最頂層的意志。
車門齊刷刷打開。
八名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子迅速下車。
他們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
沒有多餘的動作，迅速占據了四周的警戒位。
一種無形的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陸哲停下腳步。
神情沒有絲毫慌亂。
甚至，他的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來了。
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中間那輛車的后座車門，被人緩緩拉開。
一隻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踏在了柏油路面上。
緊接著。
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
兩鬢微霜，面容清籛。
身上沒有絲毫商人的銅臭味，也沒有政客的圓滑氣。
只有一種山嶽般的沉穩。
「陸顧問。」
男人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石般的質感。
「好久不見。」
陸哲看著來人，微微頷首。
「龍局。」
來人正是「麒麟」項目組的對外聯絡負責人，龍衛國。
也是那個當初在體育館外，代表國家向他伸出橄欖枝的人。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龍衛國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上車聊？」
陸哲沒有猶豫，邁步上車。
車門關閉。
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徹底隔絕。
車廂內很寬敞，也很安靜。
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一種莊重肅穆的氛圍。
「今晚的戲，唱得不錯。」
龍衛國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特供的礦泉水，遞給陸哲。
「深藍科技那個安德森，臉都綠了。」
「上面幾位首長看了直播，都在拍手叫好。」
陸哲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只是讓他臉綠，還不夠。」
他淡淡說道。
「我要讓他，連桌子都掀不了。」
龍衛國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紅頭文件，輕輕放在小桌板上。
文件沒有標題。
只有一個鮮紅的、令人心悸的絕密印章。
「這就是你想要的底氣。」
龍衛國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針對『遠晴資本』及旗下所有高科技產業。」
「國家決定，啟動『一級護航』計劃。」
「從今天起。」
「無論是資金出海，還是技術引進。」
「無論是商業競爭，還是國際仲裁。」
「國家，就是你最大的股東。」
「誰敢動你，就是動國家的根基。」
陸哲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份文件粗糙的紙面。
他能感受到這份承諾的重量。
這意味著，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背後，站著一個擁有五千年文明、正在強勢復興的龐大帝國。
這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作為交換。」
陸哲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加密U盤。
沒有任何猶豫，推到了龍衛國面前。
「這是『燭龍』晶片的完整架構圖。」
「還有，軍用級算法的原始碼。」
「我做過優化，可以直接適配現有的國防系統。」
龍衛國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手，在觸碰到U盤的那一刻竟然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了。
這不僅僅是商業上的萬億財富。
這是國防安全的最後一道鎖。
是能讓飛彈打得更准、讓雷達看得更遠的神器。
「陸哲」
龍衛國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眼神複雜。
有震撼有欣賞，更有深深的敬佩。
「你原本可以以此為籌碼，換取更多的利益。」
「利益？」
陸哲笑了笑，轉頭看向窗外的夜色。
「龍局。」
「我是商人，但我也是華夏人。」
「有些東西，是不能拿來做生意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這個道理，我懂。」
龍衛國深吸了一口氣。
他鄭重地收起U盤，放進貼身的口袋裡扣好了扣子。
仿佛那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好。」
「好一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陸哲，國家欠你一個人情。」
車子緩緩停下。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湯臣一品的樓下。
陸哲推開車門。
「那我就不送了。」
龍衛國坐在車裡，看著陸哲的背影。
突然想起了什麼。
「等一下。」
陸哲停下腳步，回頭。
龍衛國也跟著下了車。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站得筆直。
在這個繁華的都市夜色中。
在這個充滿金錢味道的豪宅樓下。
這位身居高位、手握重權的「麒麟」負責人。
對著一個年輕的商人。
緩緩舉起右手。
敬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陸哲先生。」
「感謝你為國家做的一切。」
陸哲微微一怔。
隨即他站直身體，微微鞠躬回禮。
「分內之事。」
龍衛國放下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那種鐵血肅殺的氣質，在這一刻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長輩的關懷。
「另外。」
「聽說你要結婚了？」
陸哲眉毛一挑。
「這你們也知道？」
「在華夏，沒有『麒麟』不知道的事。」
龍衛國笑了笑。
「上面特意囑咐了。」
「你的婚禮，安保級別定為『特級』。」
「由我們『麒麟』全權負責。」
「空域管制，海域封鎖。」
「我們要保證。」
「在那一天。」
「沒有任何一隻蒼蠅，能打擾到你和那位蘇小姐的雅興。」
陸哲看著龍衛國。
心中涌過一陣暖流。
這不僅僅是安保。
這是國家給他的，最高規格的賀禮。
也是給蘇晚晴的，最大的排面。
「替我謝謝首長。」
陸哲輕聲說道。
「放心。」
龍衛國拍了拍陸哲的肩膀，轉身上車。
「去吧。」
「去給那個姑娘，一個盛世婚禮。」
紅旗車隊再次啟動。
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陸哲一人。
站在路燈下。
看著手中的婚戒設計圖。
眼中的光芒，比星辰更亮。
所有的障礙都已掃清。
所有的拼圖都已湊齊。
接下來。
就是那場，遲到了四年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