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F全球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息地球儀,懸浮在大廳中央。
那層淡金色的「天幕」光暈,正在緩緩流轉。
它就像是一個完美的蛋殼,將這顆脆弱的藍星,護在掌心。
絕對防禦,已成。
但這並沒有讓陸哲臉上的神情輕鬆半分。
他站在指揮台前,背對著那一眾將星閃耀的高級指揮官。
目光卻越過了地球,投向了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黑暗。
那裡是木星軌道。
更遠一點,是柯伊伯帶。
再遠,就是那如潮水般湧來的獵戶座流亡艦隊。
「盾已經鑄好了。」
陸哲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里響起。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高枕無憂。」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他猛地轉身。
手指在星圖上狠狠一划。
一條紅色的戰略推進線,從地球出發,越過火星,直插木星軌道。
「戰略調整。」
陸哲的目光如炬,字字千鈞。
「從即刻起,地球防務的重心,由『全面防禦』轉為『主動拒止』。」
「我們不能讓戰火在地球的軌道上燃燒。」
「所以。」
「我們要禦敵於國門之外。」
「把防線,推到太陽系的邊緣去!」
……
星環島,深水太空港。
海風呼嘯。
但這風聲,掩蓋不住那種令人熱血沸騰的重工業轟鳴。
五十艘剛剛下線、尚未塗裝完畢的「玄武」級重型戰艦。
正整齊地排列在海面上。
它們像是一座座黑色的鋼鐵山峰,巍峨,沉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它們的外圍。
五艘造型更加修長、線條更加鋒利的紅色戰艦,正在進行最後的引擎調試。
那是新一代的「朱雀」級輕型巡洋艦。
犧牲了裝甲,換來了極致的速度和火力。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支真正成建制的深空艦隊。
它們不再是只有一艘船的孤膽英雄。
而是一支足以橫掃太陽系的鋼鐵洪流。
陸哲站在旗艦「崑崙號」的登艦口。
風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急著上去。
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棧橋。
那裡。
站著他最牽掛的人。
蘇晚晴穿著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懷裡牽著剛剛兩歲、走路還有些搖搖晃晃的陸星辰。
沒有哭泣。
沒有挽留。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溫柔而堅定的目光,注視著即將遠征的丈夫。
「爸爸!」
陸星辰掙脫了媽媽的手。
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一把抱住了陸哲的膝蓋。
「爸爸……要去哪裡?」
小傢伙仰起頭,那雙酷似陸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舍。
陸哲蹲下身。
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抱起兒子。
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球。
他在圓球上輕輕一點。
「嗡——」
一道柔和的光幕展開。
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精緻無比的全息地球儀,懸浮在父子之間。
那上面,甚至能看到那一層淡淡的金色「天幕」。
「星辰。」
陸哲指著那個地球儀,聲音溫柔到了極致。
「爸爸要去很遠的地方。」
「去星星上。」
「去幹什麼呀?」陸星辰眨巴著大眼睛。
「去給你蓋一座更大的城堡。」
陸哲笑著,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這座城堡太小了,爸爸怕裝不下你的玩具。」
「所以,爸爸要去天上,把那些壞人趕跑。」
「然後把星星摘下來,給你當彈珠玩。」
陸星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捧過那個全息地球儀。
就像是捧著整個世界。
「那……爸爸要早點回來。」
「媽媽說,只有爸爸在,家才完整。」
這句話。
讓陸哲的心臟猛地一抽。
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濕意。
站起身。
走到蘇晚晴面前。
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只是伸出手,將妻子用力地擁入懷中。
緊緊地。
仿佛要將彼此揉進骨血里。
「家裡……交給你了。」
陸哲在她的耳邊低語。
「放心。」
蘇晚晴的雙手環著他的腰,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會守好這個家。」
「也會守好這道門。」
「等你凱旋。」
她抬起頭。
踮起腳尖。
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帶著咸澀海風味道的吻。
……
「全艦隊注意。」
「反重力引擎預熱。」
「目標:木星大紅斑基地。」
「啟航。」
隨著陸哲的一聲令下。
星環島周圍的海面,再次沸騰。
五十艘「玄武」,五艘「朱雀」。
同時切斷了重力錨。
「嗡——!!!」
低沉的嗡鳴聲,匯聚成一首震撼天地的交響曲。
龐大的艦體緩緩升空。
遮蔽了陽光。
在海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陸哲站在「崑崙號」的艦橋上。
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的星環島。
那個白色的身影,正牽著那個小小的孩子。
站在棧橋的盡頭。
向著天空,用力地揮手。
哪怕隔著幾千米。
陸哲依然能感覺到那份穿越空間的牽掛。
「再見,地球。」
陸哲轉過身。
不再回頭。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冷硬如鐵。
直視著前方那片深邃無垠的黑暗星空。
「加速。」
艦隊開始爬升。
順著太空電梯那根直插雲霄的纜繩軌道。
速度越來越快。
越來越高。
穿過雲層。
穿過大氣層。
穿過那道淡金色的「天幕」。
最終。
這支承載著人類希望與野心的鋼鐵艦隊。
化作了幾十顆閃耀的流星。
消失在茫茫的群星之中。
地球,只是搖籃。
而現在。
孩子長大了。
他要去直面風暴。
去在那片黑暗的森林裡。
為自己的族群。
殺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