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無窮無盡的紫色光流，跨越了六億公里的虛空。
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狠狠地、毫無花哨地，劈在了地球那層淡金色的蛋殼上。
「轟——！！！」
雖然真空中無法傳聲。
但那一瞬間。
整個地球磁場都在劇烈震顫。
那是源自星球意志的悲鳴。
同步軌道上。
金色的「天幕」瞬間暴漲。
原本只有薄薄一層的光膜，在受到攻擊的剎那，亮度激增了一萬倍。
它不再是透明的。
它變成了實質般的液態黃金，瘋狂地流動、匯聚，死死頂住那道試圖貫穿天地的紫色死光。
……
地面，魔都。
此時明明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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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整座城市，卻在一瞬間被照得如同白晝。
不。
比正午的陽光還要刺眼。
那是慘白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冷光。
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
街道上的人們驚恐地捂住眼睛，跪倒在地。
他們透過指縫，顫抖著看向天空。
頭頂的那片天，好像要塌了。
原本平靜的金色光幕，此刻正像開水一樣沸騰。
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漣漪，以撞擊點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天空在燃燒。
大氣層在哀嚎。
哪怕隔著幾百公里的高度。
地面上的人，依然能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末日的味道。
……
「警報！天幕承載率到達85%！」
「警報！撒哈拉三號能量塔核心溫度過載！」
「警報！南極基座出現裂紋！」
星環島地下指揮中心。
沈逸看著滿屏飄紅的數據，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手死死抓著控制台邊緣，指甲幾乎崩斷。
「這哪裡是打仗……」
「這簡直是在燒錢！是在燒命！」
屏幕上的能耗讀數，正在以一個令人心臟驟停的速度飆升。
每一秒。
天幕系統就要消耗掉相當於全人類過去十年發電量的總和。
為了維持這層絕對防禦。
地殼深處的十二座能量塔，已經全功率運轉到了極致。
撒哈拉沙漠深處。
那根直插地幔的超導汲能管，此刻已經通體變得赤紅。
周圍的沙子被高溫瞬間晶化。
變成了一片琉璃的海洋。
冷卻系統已經徹底失效。
工程機器人在高溫中融化成鐵水。
但它們依然在死撐。
因為它們知道。
一旦這根管子斷了。
頭頂的那層殼，就會破。
殼破了。
所有人，都得死。
「撐不住了……」
沈逸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
「老闆！」
「地心熱能跟不上消耗速度了！」
「最多還能堅持兩分鐘！」
「兩分鐘後，能量塔會從內部熔斷，天幕會……熄滅！」
通訊頻道里。
全是沈逸急促的吼聲。
但陸哲所在的「崑崙」號艦橋，卻是一片詭異的死寂。
陸哲站在指揮台上。
透過全息屏幕。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道騎在地球臉上的紫色光柱。
傲慢。
霸道。
根本不講道理。
對方就是要把地球這隻烏龜，連殼帶肉，一起碾碎。
被動挨打。
必死無疑。
「兩分鐘嗎？」
陸哲看著那層搖搖欲墜的金光。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足夠了。」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舵手位。
身上的黑色風衣甩出一道決絕的弧度。
「盤古。」
「切斷所有非必要能源。」
「生活區、重力模擬、甚至是維生系統。」
「統統給我關了。」
**【指令確認。】**
**【正在執行……】**
**【全艦能源已匯聚。】**
艦橋內的燈光瞬間熄滅。
只剩下儀錶盤上幽幽的冷光，映照著陸哲那張冷峻的臉。
「沈逸。」
陸哲按住通訊器，聲音平靜得可怕。
「既然能量不夠。」
「那就把這一百年的家底，都給我砸進去。」
「天幕系統，過載輸出。」
「別管能量塔會不會炸，也別管地殼會不會塌。」
「給我……撐住最後的一分鐘。」
電話那頭，沈逸愣住了。
過載？
那意味著哪怕就算贏了，這套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防禦系統也會徹底報廢。
但他沒有猶豫。
「明白！」
「拼了！」
……
下一秒。
地球表面。
十二道光柱猛然暴漲，直徑擴大了一倍。
原本已經被壓製得有些黯淡的天幕，再次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硬生生地。
將那道紫色的死光，往外頂出去了幾公里。
這是迴光返照。
也是最後的絕唱。
而在大氣層外。
那艘蟄伏在陰影中的「崑崙」號，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艦體表面的生物金屬開始劇烈蠕動。
像是緊繃的肌肉。
那顆來自火星地下的古老心臟，發出了雷鳴般的轟響。
空間摺疊引擎。
預熱完成。
「坐標鎖定。」
陸哲死死盯著星圖上，那十艘排成一列的敵方殲星艦。
那是死神的隊列。
也是他要衝擊的目標。
距離：六億公里。
常規飛行需要幾個小時。
但現在。
他只需要一瞬間。
「我們不能躲在殼子裡等死。」
「最好的防守。」
「就是把刀子，插進敵人的心臟。」
陸哲伸出手。
握住了那個紅色的空間跳躍拉杆。
掌心出汗。
這一跳。
要麼是奇蹟。
要麼是毀滅。
如果跳躍坐標哪怕偏了一米。
「崑崙」號就會直接撞進敵艦的護盾里，或者被木星的引力撕碎。
但他沒得選。
「全員抓緊！」
陸哲大吼一聲。
手臂青筋暴起。
狠狠地。
拉下了拉杆。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扭曲感，瞬間席捲了整艘戰艦。
那是空間被強行摺疊產生的錯位。
艦橋外的星空開始拉長、旋轉、破碎。
像是一幅被扔進洗衣機的油畫。
地球。
天幕。
紫光。
所有的一切都在視線中迅速遠去，模糊。
最後化作一個看不見的原點。
「崑崙」號那長達十二公里的龐大艦身。
在這一刻。
憑空消失在了地球的同步軌道上。
只留下了還在苦苦支撐、發出陣陣哀鳴的金色天幕。
以及。
那一縷尚未散去的空間波紋。
黑暗降臨。
意識陷入短暫的混沌。
當陸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眼前的景象。
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蔚藍的地球。
而是一片……
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紫色的鋼鐵叢林。
「到了。」
陸哲看著窗外那近在咫尺的、仿佛觸手可及的巨大敵艦裝甲。
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跳過去。」
「騎在它們臉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