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感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後腦勺上。
視線還沒完全恢復焦距，警報聲就已經炸裂了耳膜。
「空間摺疊結束。」
「坐標確認。」
「距離敵方旗艦……」
盤古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卡頓，仿佛連它這個人工智慧都被眼前的數據驚到了。
「八十公里。」
八十公里。
在宇宙的尺度下，這甚至不能叫距離。
這叫貼面舞。
陸哲猛地睜開眼。
舷窗外，不再是深邃的星空。
而是一堵牆。
一堵紫黑色的、表面流淌著幽能光暈的無邊巨牆。
那是敵方旗艦的側舷裝甲。
它太大了，大到連「崑崙」號這種十二公里的巨物，在它面前都顯得有些單薄。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方裝甲板上那些猙獰的紋路，還有正在緩緩轉動的近防炮塔。
「這麼近……」
沈逸臉色煞白，手裡的咖啡杯直接捏爆了。
「撞上了嗎？」
「沒撞上，但快了。」
陸哲一把抹掉額頭上的冷汗，眼神瞬間變得凶戾無比。
這種距離，飛彈沒用，主炮也沒法瞄準。
那就只能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
「所有近防炮，全彈發射！」
「別管什麼鎖定，別管什麼彈道！」
陸哲指著窗外那堵紫色的牆，吼道：
「給我把炮管子塞進它們嘴裡！」
「打！」
「轟轟轟——！！！」
「崑崙」號的一側，數千門電磁速射炮同時開火。
密集的彈幕像是一條條火鞭，狠狠抽在敵艦的能量護盾上。
在這個距離下。
護盾發生器根本來不及進行能量調配。
紫色的光膜劇烈震盪，像是被燒紅的鐵塊扔進了冷水裡，爆發出刺眼的電漿火花。
敵艦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貼臉輸出」打懵了。
它們的反應慢了半拍。
也就是這半拍，決定了生死的走向。
「護盾過載！」
「那個點，打穿了！」
陸哲的瞳孔猛地收縮，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破綻。
敵艦側舷的中段，護盾出現了一個直徑幾公里的空洞。
那裡，就是突破口。
「放狗！」
陸哲按下了紅色的物理按鈕。
「所有『赤霄』機甲，所有星火學員。」
「出擊！」
「給我像釘子一樣，扎進去！」
「嗡——」
「崑崙」號的腹部艙門全開。
無數黑色的光點噴涌而出。
那不是飛彈。
那是成千上萬台人形機甲。
它們身後噴射著藍色的尾焰，手裡握著高頻震動戰刀和等離子切割槍。
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撲向那頭龐大的鯨魚。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
在太空中進行如此大規模的跳幫作戰。
沒有掩體，沒有退路。
要麼殺進去，要麼變成太空垃圾。
……
戰場最前線。
「朱雀-01」號戰機。
阿米爾咬著牙，死死推著節流閥。
他的戰機已經不再是原本的紅色塗裝。
為了這次突擊，他在機頭位置加裝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腐蝕性生物溶液的撞角。
這是劉宇飛從外星科技里逆向研發出來的「強酸」。
專門用來對付這種生物裝甲。
「第一梯隊，跟緊我！」
阿米爾在通訊頻道里怒吼。
「別掉隊！掉隊就是死！」
前方，敵艦的近防炮火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無數道光束擦著機翼飛過。
身邊的戰友不斷有人被擊中，化作一團無聲的火球。
但阿米爾沒有回頭。
他的眼裡只有那個護盾缺口下，暴露出來的黑色裝甲。
「到了！」
「給我……開！」
他猛地拉起機頭。
戰機腹部的掛載艙瞬間脫落，數十噸綠色的生物酸液，像是一顆巨大的水球，狠狠砸在敵艦的裝甲上。
「滋滋滋——」
恐怖的白煙升騰而起。
那種連核彈都炸不穿的幾丁質裝甲，在生物酸的腐蝕下，竟然像泡沫一樣迅速消融。
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血肉結構，以及複雜的金屬管線。
一個直徑百米的大洞，赫然出現。
「洞開了！」
「衝進去！」
阿米爾駕駛著戰機，第一個衝進了那個還在冒煙的缺口。
隨後。
數不清的機甲如同蝗蟲過境，順著這個傷口，蜂擁而入。
登陸成功。
……
「崑崙」號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
代表己方登陸部隊的綠色光點，正在敵艦內部艱難推進。
但紅色的敵對信號更多。
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紅色的海洋，試圖將入侵者淹沒。
「傷亡率……超過30%。」
沈逸看著數據，聲音都在發抖。
「裡面全是那種半生物半機械的怪物。」
「我們的孩子們……是在用命換距離。」
陸哲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代表核心控制室的坐標。
距離登陸點，還有五公里。
這五公里，就是一道天塹。
靠這些年輕的學員，沖不過去。
他們有熱血，有技術。
但面對那種專門為了殺戮而進化的外星生物兵器。
身體素質上的差距，是硬傷。
「呼……」
陸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緩緩抬起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然後是袖扣。
脫下了那件象徵指揮官身份的風衣。
「老闆？」
沈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你要幹什麼？」
陸哲沒有理他。
徑直走向指揮台後方的裝備櫃。
輸入指紋。
虹膜驗證。
「咔嚓。」
櫃門彈開。
裡面靜靜地掛著一套通體漆黑、流線型極強的納米作戰服。
那是盤古實驗室為他量身打造的。
只有開啟了二階基因鎖的人，才能駕馭這套裝備。
「指揮權移交。」
陸哲一邊穿戴裝備，一邊平靜地說道。
「沈逸，從現在開始，你是『崑崙』號的代理艦長。」
「如果我回不來。」
「帶著剩下的人，啟動備用方案，帶地球流浪。」
沈逸衝過來，一把抓住了陸哲的手臂。
向來沉穩的他，此刻眼眶通紅，青筋暴起。
「你瘋了嗎？！」
「你是統帥！是大腦！」
「哪有指揮官親自去衝鋒陷陣的道理？！」
「這不合規矩！」
陸哲停下動作。
低頭看了一眼沈逸抓著自己的手。
然後。
緩緩地，卻不容置疑地，將那隻手推開。
「規矩？」
陸哲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燃燒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那是基因鎖開啟的前兆。
「在種族存亡面前，沒有規矩。」
「只有生死。」
他拿起頭盔，扣在頭上。
面甲滑落。
遮住了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龐。
只傳出一道經過電子合成的、冷冽如鐵的聲音。
「而且。」
「我的兵在裡面流血。」
「我坐不住。」
陸哲轉身。
大步走向傳送艙。
背影決絕，如同一把即將刺入心臟的利刃。
「這不僅是全人類的戰爭。」
「沈逸。」
「這也是……」
「我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