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拎著剛出爐的手抓餅，熱氣騰騰，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沒看彈幕，徑直走向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穿著破舊的衣服，頭髮散亂，臉頰瘦削，低垂著頭，
她感覺到有人靠近，身子微微縮了一下。
蘇晨停在她身前，將手抓餅遞了過去。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女人明顯愣了一下，那雙一直盯著地面的眼睛，悄悄抬起了一條縫。
看到了蘇晨，也看到了那份手抓餅。
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伸出手。
指尖微顫，接過手抓餅時，甚至沒碰到蘇晨的指尖。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謝謝……大哥。」
語氣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卑微。
然後，她撕開紙袋，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蘇晨沒走，就站在一旁，抱臂盯著她。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專注得很。
直播間裡，
【晨哥這波操作真的秀！】
【細節狂魔啊！給錢不如給吃的！】
之類的彈幕刷個不停。觀眾們還在為蘇晨的「善良」感動。
女人吃得很慢，動作非常小心。
她先是咬了一小口邊緣，細嚼慢咽。
然後又是一小口。
她好像在品嘗人間至味，又像在小心翼翼地應付著什麼。
一個巴掌大的手抓餅，加了裡脊和雞蛋，尋常人幾分鐘就能解決。
陽光一點點爬上公園的樹梢。
女人還在那裡，保持著跪姿，吃著那份手抓餅。
眼神偶爾會飄向蘇晨，然後又迅速垂下，
蘇晨則像座雕塑，紋絲不動。
直播間的彈幕漸漸變了味兒。
【不對勁啊……這手抓餅是金子做的嗎？】
【我靠，這都半小時了！還沒吃完？】
【就是騙子！演技也太差了吧！正常人餓成這樣，還吃這麼慢？】
【一個手抓餅吃半小時，這是在表演「細嚼慢咽」嗎？】
【哈哈哈，晨哥是想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嗎？】
觀眾們終於回過味兒來了。
那份感動和讚嘆，逐漸被疑惑和看熱鬧取代。
吃完最後一口，女人將包裝紙仔細疊好，放在旁邊。
她再次抬起頭，對蘇晨點了一下頭，又說了聲謝謝。
然後，繼續跪著，一動不動。
蘇晨看著她，眉毛挑了挑。
還挺能裝？
他向前一步，俯下身，嗓音放得更柔和。
「哎，是不是沒吃飽啊？」
蘇晨裝出一副關切的模樣。
女人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沒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蘇晨輕嘆一聲，仿佛真心實意地心疼。
拍了拍女人肩膀，
「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別著急。」
說完，他轉身就走。
這次，是朝著另一邊的街口快餐店而去。
直播間裡，彈幕再次爆炸。
【我天！晨哥還去？】
【這騙子！臉皮也太厚了吧！】
【晨哥這是沒看出來嗎？】
【臥槽，不會吧？晨哥的智商，不至於啊！】
【太善良了！晨哥你可別被騙了啊！】
【現在騙子真的沒有成本，往那一跪，一天可能比我996一個月掙得還多！】
第二直播間裡，何老師眉峰緊鎖。
他看著屏幕上蘇晨遠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奇怪……以小晨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他不可能看不出這是個騙局。」
何老師自言自語，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之前的那些操作，哪一次不是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個女人，漏洞百出。」
他眼底閃爍著興味的光芒。
何老師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看來，另有隱情啊……越來越有意思了。」
旁邊的張院士，只是皺了皺眉。
「早上吃得太油膩，對腸胃不好。」
他話音剛落，蘇晨就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赫然是一份熱氣騰騰的蓋飯。
香味隨風飄散，刺激著周圍行人的嗅覺。
蘇晨再次走到女人身前，將蓋飯遞了過去。
女人又是一愣。
她的眼神明顯比剛才多了幾分驚愕。
她沒想到蘇晨會真的去買。
更沒想到，買的還是蓋飯。
這次她接過蓋飯的動作，遲疑了更久。
最後，她還是伸出了手。
飯盒微燙，她捧在手裡。
眼神複雜地看了蘇晨一眼，又說了聲謝謝。
然後，她打開蓋子，用一次性筷子，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蘇晨笑了，那笑意很淡，幾乎沒有被發現。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興味。
「還挺能裝啊。」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蘇晨沒走，又一次站在女人身旁。
這次，他乾脆拿出手機，一邊刷著微博，一邊用餘光觀察女人。
女人吃得很慢，比剛才的手抓餅還要慢。
她似乎在努力讓自己顯得非常「餓」，非常「可憐」。
然而，胃部傳來的飽脹感卻無法作假。
她的咀嚼速度越來越慢，眼神也開始有些飄忽。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來了勁。
【哈哈哈哈哈，這騙子快撐死了吧！】
【晨哥這是要餵飽她嗎？】
【一個手抓餅，一份蓋飯，對一個女生來說，妥妥的飽了好嗎！】
【這女人還跪著呢！晨哥這招叫「飯吃光，錢沒門！」】
【絕了！晨哥是真不給錢，就給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女人終於把蓋飯吃完。
她將空飯盒和一次性筷子整齊地放在手抓餅的包裝紙旁邊。
她又一次抬起頭，對蘇晨露出一個「感激」的眼神。
「謝謝……大哥。」
她的聲音更低了。
然後，她繼續跪在那裡，姿勢紋絲不動，仿佛她只是個雕塑，或者壓根就不想離開。
蘇晨心裡冷笑一聲。
他還真想看看，這女人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假裝詫異地看著地上的空飯盒，又看了看女人。語氣里充滿了「善意」。
「哎呀，還沒夠啊？」
「看來你是真的餓壞了。別著急，等著我！」
說完，他這次直接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女人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發出聲音。
她看著蘇晨遠去的背影，那雙低垂的眸子裡，終於湧現出一絲慌亂。
蘇晨走進旁邊一家24小時便利店。
他直接走向零食區，開始掃貨。
麵包、餅乾、乾脆麵、巧克力棒……各種高熱量的零食，堆滿了購物車。
但他唯獨沒買水。
提著滿滿一大塑膠袋零食，又走了出來。
那塑膠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分量十足。
直播間的觀眾們看到蘇晨手裡的「戰利品」，瞬間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絕了！晨哥這波操作在大氣層！】
【不是能吃嗎？給你吃！不是餓了嗎？給你吃個飽！】
【但是就是不給你水！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這女人要被撐爆了吧！】
【晨哥這是要用食物把騙子逼走啊！】
【新時代反詐騙，從「餵飯」開始！】
彈幕被「哈哈哈哈」和各種表情包徹底刷屏。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蘇晨的意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做好事」，而是一場貓鼠遊戲。
一場別開生面的，以「食物」為武器的攻防戰。
當女乞丐再次看到蘇晨，特別是他手裡拎著那一大袋零食的時候，她的身體明顯一顫。
那股顫慄，是從腳底直竄到頭頂的。
她的臉色，也比剛才蒼白了幾分。
蘇晨走到她面前，語氣依然「關切」。
他將那一大袋零食放在她旁邊。
「來，這些慢慢吃，別著急。」
蘇晨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女人的目光，從蘇晨臉上，移到那一大袋零食上，喉嚨動了動。
猶豫了好一會兒。
在蘇晨「鼓勵」的眼神下，終於伸出手。
從袋子裡摸出一塊麵包，撕開包裝，再次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蘇晨看著她，心裡都不得不佩服。
這女人，真的挺能裝的。
這毅力，這演技，要是用在正途上，恐怕也能混個「影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