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也來了興致。
調整了一下坐姿,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就這麼坐在旁邊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小馬紮上。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的職業素養究竟能有多高。
這場直播,已經從單純的揭穿騙局,演變成了一場行為藝術。
一場關於毅力、演技和尊嚴的極限拉扯。
直播間裡的彈幕徹底沸騰了。
【來了來了!晨哥坐下了!這是要跟她死磕到底啊!】
【前面的兄弟,這不叫死磕,這叫熬鷹!看誰先眨眼!】
【我宣布,今天的最佳直播間就是這裡!隔壁那些扭腰跳舞的都往後稍稍!】
【我賭一百塊,這女的撐不過下一包零食!】
【樓上的太小看人了,我賭她能撐到晚飯!】
【開盤了開盤了!賭騙子姐還能吃幾樣的,速度下注!】
觀眾們前所未有地興奮起來,這場真人版的「貓鼠遊戲」,其精彩程度遠超任何劇本。
鏡頭下,女人的動作越來越慢。
一塊在國內隨處可見的肉鬆麵包,
她竟然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吃完。
每一口都像是電影裡的慢動作,咀嚼、吞咽,每一個環節都透著一股艱難。
當她終於把最後一點麵包屑咽下去後,下意識地抬起頭,
卻發現蘇晨非但沒走,反而還換了個更愜意的姿勢,
饒有興致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就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展品。
女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劇烈地閃爍。
走啊!
你怎麼還不走!
戲都看到這份上了,還不夠嗎?
她內心在瘋狂咆哮,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可憐兮兮、逆來順受的模樣。
猶豫了片刻,仿佛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最後,還是認命般地,再次將手伸進了那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
這一次,摸出了一包蘇打餅乾。
「咔嚓……」
撕開包裝的聲音,在安靜的街角顯得格外清晰。
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著。
蘇打餅乾本就乾澀,沒有水分的滋潤,吃起來更是如同嚼蠟。
餅乾吃完了,她沒有停頓,又摸出了一包薯片。
「咔嚓……咔嚓……」
薯片碎裂的聲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她始終沒有抬頭,
但蘇晨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嘴唇已經幹得起了皮。
直播間的觀眾們已經笑不活了。
【嘿,快看!薯片也吃完了!這是鐵了心要跟晨哥耗到底啊!】
【太牛了……我午飯都沒吃這麼多,她是怎麼塞下去的?而且還是一滴水都不喝!】
【那是不喝嗎?那是沒有啊!她但凡喝一口水,不就等於承認自己不渴,人設不就崩了嗎?】
【唉,你們看她的嘴,都干成撒哈拉沙漠了。拋開騙子身份不談,這敬業精神,我願稱之為年度最佳員工!】
時間在詭異的對峙中悄然流逝,很快,來到了中午。
陽光變得毒辣,曬在人身上火辣辣的。
蘇晨也餓了。
他毫不客氣地從那個零食袋裡掏出一個菠蘿包,
撕開包裝,就在女人面前大口吃了起來。
麵包是好吃,但吃多了,是真乾巴。
蘇晨砸了咂嘴,然後,在女人的注視下,慢悠悠地從自己的褲兜里掏出一瓶礦泉水。
「嗤——」
瓶蓋被擰開的聲音,仿佛一道驚雷,在女人耳邊炸響。
她吃薯片的動作猛地一頓。
蘇晨沒有看她,自顧自地仰起頭。
「咕嘟……咕嘟……」
清涼的礦泉水滑過喉嚨的聲音,通過他脖頸的震動,清晰地傳了出來。
他一口氣喝了小半瓶,然後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女人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瓶水,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渴望,幾乎要衝破她所有的偽裝。
干。
太幹了。
她的口腔里仿佛著了火,每一寸黏膜都在尖叫著需要水分。
然而,蘇晨卻像是完全沒看到她的眼神。
擰上瓶蓋,把剩下的水又揣回了兜里。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女人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你他媽有水!
你有水就讓我這麼幹吃?!
你還是人嗎?!
無數惡毒的咒罵在她心裡翻江倒海,但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只能默默地低下頭,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連同最後一片薯片,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好了,他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戲也看夠了,這下總該走了吧?
然而,再次抬眼時,卻發現蘇晨非但沒有起身的意思,
反而用一種更加熾熱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反而……泛著光?
那是一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混合著好奇、讚嘆與興奮的光芒。
靠!
女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傢伙……是個變態吧!
她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再一次將手伸進那個對她而言如同地獄入口的塑膠袋。
袋子裡的東西不多了。
指尖觸碰到一個方方正正、硬邦邦的物體,那粗糙的包裝紙手感讓她渾身一顫,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掏了出來。
看清手裡的東西後,瞳孔猛地一縮。
乾脆麵!!
還是最原始的那種,需要自己捏碎,然後把調料包撒進去干吃的那種。
這玩意兒,沒水怎麼吃?!
她猶豫了。
【來了來了!終極考驗!乾脆麵!】
【哈哈哈哈!晨哥殺人誅心啊!這玩意兒我平時當零食吃都得配瓶可樂!】
【騙子姐:我感覺我的人生走到了盡頭。】
【她猶豫了!她絕對在想怎麼找藉口不吃!】
直播間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蘇晨那「鼓勵」的目光下,女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最終,像是認命一般,緩緩撕開了包裝。
「咔嚓,咔嚓……」
把麵餅捏碎,卻沒放調料包。
那玩意兒太咸了。
再次小口小口地,把那些乾脆的麵條碎末送進嘴裡。
這一次,不僅網友們服了,連蘇晨都服了。
他甚至開始好奇,這個女人的胃,她的食道,她的意志力,
究竟是用什麼材料構成的。
她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那包堪比刑具的乾脆麵,也被她吃完了。
這次,沒等女人伸手,蘇晨主動把手伸進了袋子裡。
他掏了掏,拿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當那樣東西出現在鏡頭前時,
女人愣住了,直播間上千萬的觀眾也全都愣住了。
那是一盒包裝精美的核桃酥。
上面還印著「傳統名點,入口即酥」八個大字。
這玩意兒……可是出了名的乾巴克星,號稱「一口吃下去能吸乾半斤唾沫」的終極殺器。
而且,這滿滿當當的一盒,不多不少,整整九塊。
【臥槽!!!!】
【不!!!晨哥!你沒有心!!!】
【核桃酥……我仿佛已經感覺到我自己的喉嚨被糊住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晨哥這招叫「干」你沒商量!】
【騙子姐,快跑!別回頭!現在跑還來得及!】
女人呆呆地看著蘇晨遞過來的那盒核桃酥,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她看看蘇晨,又看看那盒核桃酥。
終於,她認命般地伸出手,接了過來。
打開包裝,拿起一塊,再次小口地吃了起來。
這一次,她的速度明顯更慢了。
與其說是在吃,不如說是在用嘴唇和牙齒,一點點地把那塊核桃酥碾成粉末。
細碎的渣子從她嘴角撲簌簌地往下掉,落滿了她身前的地面。
忽然,一滴晶瑩的液體,順著她的眼角,
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滴在了那滿是碎屑的包裝紙上。
蘇晨挑了挑眉,恰到好處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這麼好吃的嗎?」
他指了指核"桃酥,又指了指她的眼淚,臉上帶著「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好吃得都感動哭了?別太感動,不用謝我,這都是我的心意。」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看了蘇晨一眼。
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對付那塊仿佛永遠也吃不完的核桃酥。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流逝。
從中午到下午,再到黃昏。
街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晚高峰的車流開始喧囂。
當最後一塊核桃酥的最後一點碎屑被她咽下去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傍晚6點。
整整一盒核桃酥,吃光了。
女人將所有的包裝紙、空飯盒、空盒子,仔仔細細地疊好,放在牆角。
就在這時,她看到蘇晨再次微笑著,將手伸向了那個空空如也的塑膠袋,似乎還想從裡面掏出點什麼。
那個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女人終於站了起來。
因為跪得太久,她的雙腿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但她還是倔強地站直了身體。
她沒有放一句狠話,也沒有再看蘇晨一眼。
她只是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然後轉過身,拖著僵硬的、蹣跚的步伐,
頭也不回地匯入了傍晚的人潮中,很快就消失不見。
看著她狼狽離去的背影,蘇晨笑了。
這場漫長的、無聲的戰役,他贏了。
直播間裡,在經歷了短暫的寂靜後,瞬間爆發出海嘯般的彈幕。
【贏了!晨哥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這場好戲看得是真的爽!】
【騙子終於被逼走了!晨哥牛逼!】
【對付這種騙子就該這樣!用魔法打敗魔法!】
【學到了學到了!以後再碰到這種人,我就給他買一箱核桃酥!】
【晨哥!永遠滴神!】
這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反詐騙直播,再次將蘇晨的人氣推向了一個全新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