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館的另一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是熊貓館最大的室內展廳，設計極具現代感。
巨大的弧形玻璃牆將遊客與熊貓的生活區分隔開來，
形成一個半環繞式的觀賞台。
遊客區的階梯式座位寬敞舒適，
此刻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帶著孩子的家庭，
一個穿著普通灰色夾克、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
提著一個平平無奇的公文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喧鬧的人群。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最常見的上班族，或許是趁著午休溜出來，滿足一下孩子想看熊貓的願望。
神情溫和，甚至對一個不小心撞到他的小男孩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
他就是龍哥。
龍哥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張張興奮的臉龐，
實則如鷹隼般銳利，迅速過濾掉所有無關信息。
心裡正在快速盤算。
趙姐那個蠢女人，真以為自己手腕通天，
設了個局想釣魚，結果把自己繞進去栽了。
龍哥心裡沒有半分惋惜，只有一絲不耐煩。
在這個行當里，愚蠢就是原罪。
說實話，如今想找一個像趙姐那樣，
有龐大關係網，能通吃真假古董和國寶走私的下家，確實越來越難了。
但，那又如何？
龍哥的嘴角不著痕跡地撇了一下。
他的路子野得很，人脈更是盤根錯節。
少一個趙姐，自然有李三、張四補上來。
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
他的賺錢大計，絕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失手而有半分停滯。
今天約鄭天賦在這個地方碰頭，一是為了避人耳目。
誰能想到，兩個身價億萬的男人，
會選擇在如此充滿童趣和正能量的熊貓館裡，
商議一樁足以震驚全國的滔天罪行？
越是光明的地方，越是適合隱藏黑暗。
二來，也是為了「現場驗貨」，
開啟另一單更刺激、更瘋狂的生意——走私國寶大熊貓。
這念頭實在太過瘋狂，
以至於每當龍哥想起時，自己都忍不住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興奮。
活體國寶，這可比那些死氣沉沉的瓶瓶罐罐值錢多了，也刺激多了。
而那個叫鄭天賦的傢伙，聞到腥味就撲了上來，想分一碗羹。
龍哥並不介意。
錢，一個人是賺不完的。
只要鄭天賦能提供最關鍵的出海渠道，分他一杯羹又何妨。
他們的眼線，一個偽裝成新進實習生的自己人，
早已安插進了熊貓館的飼養員團隊裡。
萬事俱備，只等表演結束，人潮散去，就是他們下手的最佳時機。
終於，龍哥的目光鎖定在了前方第三排的一個矮胖身影上。
那人穿著一身嶄新的名牌運動服，脖子上的金鍊子粗得像拴狗的鏈子，
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金表，恨不得把「老子有錢」四個字刻在臉上。
他就是鄭天賦，本市有名的房地產大亨，
典型的暴發戶形象。
此刻，他正不耐煩地抖著腿，與周圍溫馨的氣氛格格不入。
龍哥調整了一下眼鏡，面帶微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像一個遲到的遊客尋找著自己的座位。
自然地坐在了鄭天賦旁邊的空位上。
「鄭總，好興致。」
龍哥目視前方，聲音不大，剛好能被旁邊的人聽到。
鄭天賦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甚至沒有轉頭看龍哥，只是將身體微微前傾，
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問，
「怎麼樣？人安排得如何了？」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緊張和貪婪。
「放心。」
龍哥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已經就位了，等表演結束就動手。」
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問道，
「鄭總，你那邊的船，沒問題吧？」
「早就安排好了！」
鄭天賦壓低聲音，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絕對是乾淨的船，直接開到公海交接！說好的，四六分，你六我四！」
「嗯。」
龍哥輕輕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分配方案。
「等一下表演開始，我們的人會負責給目標餵食。」
「特製的竹子，加了足量的麻醉劑。足夠它睡到明天晚上。」
鄭天賦聽到這話，肥碩的身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中放出貪婪的光芒。
然而，他們兩個都不知道。
就在他們身後斜上方的位置，
人群之中，一雙銳利的眼睛已經將他們牢牢鎖定。
陳心怡幾乎在龍哥坐下的瞬間，
就精準地從幾百個後腦勺中辨認出了目標。
陳心怡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遊客應有的好奇與微笑。
不動聲色地碰了一下旁邊正在假裝自拍的李曉麗。
李曉麗心領神會，手機屏幕暗下，
迅速抬起頭，順著陳心怡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目標出現了！而且是兩個！
那個矮胖子，看身形和側臉，很像資料里提到的房地產商鄭天賦！
他們靠得太近了，顯然是在接頭！
麻煩的是，她們現在距離目標隔了足足五排座位，
中間人聲鼎沸，根本不可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麼，更別提採取行動了。
「得想辦法過去。」
李曉麗用口型對陳心怡說。
陳心怡微微點頭，目光快速在前方掃視，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突破口。
就在龍哥和鄭天賦中間，隔著兩條過道，斜前方的位置，
有兩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他們正眉飛色舞地討論著遊戲，顯然是結伴而來的朋友。
就是他們了。
陳心怡給了李曉麗一個眼神。
李曉麗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瞬間切換出一副甜美又略帶焦急的表情。
她拉著陳心怡，貓著腰，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來到那兩個男生的座位旁邊。
曉麗的聲音又甜又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兩個正在聊得興高采烈的男生同時回過頭，
當他們看到眼前站著兩位容貌清秀、氣質出眾的美女時，瞬間都愣住了，
臉頰微微泛紅。
「我、我們？」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有些結巴。
「嗯嗯，」
李曉麗點點頭，露出一個足以融化冰山的笑容，
她指了指自己的閨蜜陳心怡，
後者十分配合地做出了一副有些柔弱和不適的表情。
「是這樣的，我朋友她有點人群恐懼症，這裡人太多了，她覺得有點悶，不太舒服。」
李曉麗的演技堪稱完美，語氣里充滿了關切，
「我看你們的位置離出口比較近，萬一她待會兒不舒服，出去也方便。所以……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你們換個座位？」
說完，她還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充滿了期待。
美人計簡單，但永遠有效。
尤其是在這種場合，對付這種涉世未深的年輕男孩。
果不其然，那兩個男生一聽，英雄主義和憐香惜玉之情瞬間爆棚。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高個子男生立刻站了起來，拍著胸脯說，
「應該的！你朋友要不要緊？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不用，謝謝你，換個座位，透透氣就好。」
李曉D麗連忙擺手，笑容更加甜美了，
「你們人真好！」
「小事一樁！來，你們坐這裡！」
一場天衣無縫的座位交換就這樣完成了。
陳心怡和李曉麗成功地坐到了距離龍哥和鄭天賦只有兩排之遙的斜後方。
這個位置堪稱完美，既能將他們的動作盡收眼底，
又能藉助前排遊客的身體作為掩護，不易被發現。
陳心怡坐下的瞬間，
臉上的柔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盯住獵物時的專注與冷靜。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副偽裝成時尚耳飾的微型竊聽信號接收器，
若無其事地戴在了耳朵上。
李曉麗則拿出一個小巧的望遠鏡，
偽裝成遊客觀賞熊貓的樣子，
實際上，鏡頭的焦點一直鎖定在龍哥和鄭天賦的嘴唇上。
她學過唇語，雖然嘈雜環境下準確率會下降，
但結合竊聽器的內容，足以拼湊出完整的信息。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在熊貓館歡樂祥和的氣氛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此時此刻，另一邊的鏟屎官蘇晨，
剛剛把最後一坨「青團」鏟進簸箕，長舒了一口氣。
「搞定！」
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衝著蔣璐一笑。
蔣璐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她扶著掃帚，臉色蒼白，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想吃任何綠色的東西了。
臉色慘白，一副被蹂躪的生無可戀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