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璐現在滿腦子都是綠色的、圓滾滾的「青團」。
它們堆積如山，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那不是單純的臭，
而是一種混合了竹子發酵後清香與某種野性氣息的、極具穿透力的味道，
熏得人眼睛發酸，眼淚直流。
她覺得自己從頭髮絲到腳指甲縫，都被這種味道給醃入味了。
要是現在有人問她還喜不喜歡大熊貓，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
但是，是喜歡那種存在於照片和視頻里，
不拉屎、不產生「青團」的，宛如神獸的完美大熊貓！
「走吧，去看大熊貓。」
蘇晨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蔣璐腦中的混沌。
她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瞬間注入了活力。
對啊！
她費這麼大勁，聞了半天「青團」味，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親眼看看那些可愛的國寶嗎！
受苦結束，現在是享受回報的時刻了！
「快點，馬上就要開始表演了。」
蘇晨催促道，
「在表演之前，飼養員可以近距離接觸，我們正好趕上了。」
這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蔣璐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之前的疲憊和精神污染一掃而空，抓起工具跟上蘇晨的腳步。
兩人剛走出後勤區，就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李經理。
「打掃好了嗎？」
李經理看到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
蘇晨點點頭，
「已經處理乾淨了。」
李經理長長地鬆了口氣，臉上堆滿了感激，
「太好了，太謝謝你們了，真是幫了大忙！」
但他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反而顯得更加憂愁。
「唉，不過現在又出了新麻煩。」
他嘆了口氣，指著不遠處的熊貓活動區，
「不知道今天怎麼回事，這些小祖宗們集體鬧脾氣，怎麼都不願意配合，在場子裡到處亂竄，根本不聽指揮。我們人手又嚴重不足，你們……能不能再幫個忙，進去安撫一下它們？」
聽到這話，蔣璐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還有這種好事？
這簡直就是要什麼來什麼！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啊！
「沒問題！交給我們！」
她想都沒想，一口答應下來，生怕李經理反悔。
蘇晨看著她那副兩眼放光、迫不及待的樣子，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跟著李經理走進大熊貓的活動場地，眼前的景象讓蔣璐的心都快融化了。
只見好幾隻圓滾滾的「煤氣罐」正在草地上撒歡，
有的在打滾，有的在追逐，
還有的掛在矮樹上晃悠，七八個飼養員跟在它們屁股後面，
又是遞蘋果又是拿玩具，累得滿頭大汗，可熊貓們就是不買帳。
「天吶！太可愛了！活的！這麼多！」
蔣璐捂住嘴，壓抑著自己想要尖叫的衝動。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啊啊啊啊啊！熊貓海！我死了！】
【血槽已空！這誰頂得住啊！】
【晨哥快上！讓我看看活的熊貓是什麼手感！】
蘇晨卻沒有被這可愛的景象沖昏頭腦。
他環顧四周，眉頭微蹙。
不對勁。
大熊貓雖然活潑，但大多時候是慵懶的，
像今天這樣大規模、長時間的焦躁和興奮，顯得極不正常。
這不像是在玩鬧，更像是一種集體的應激反應。
是什麼刺激了它們？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
一隻跑得最歡的熊貓幼崽，在追逐中一個急轉彎，直直地朝著蘇晨沖了過來。
旁邊的飼養員嚇了一跳，剛想上前阻攔，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隻熊貓幼崽在距離蘇晨不到半米的地方，竟然停了下來。
它歪著圓滾滾的腦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蘇晨，
非但沒有半分暴躁，反而伸出鼻子在他褲腿上嗅了嗅，顯得異常親昵。
蘇晨也有些意外，他能感覺到這隻小傢伙身上散發出的善意。
他緩緩蹲下身，試探性地伸出手。
小熊貓毫不畏懼，主動把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去，
任由蘇晨的手掌落在自己頭上。
手感……比想像中要粗硬一些，但厚實、蓬鬆，帶著一種溫暖的質感。
這一幕，把旁邊的蔣璐徹底看傻了。
羨慕，嫉妒，恨！
她哪還能忍得住？
立刻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顫抖的手，開始在熊貓的背上瘋狂撫摸。
「天吶！天吶！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手感！」
蔣璐幸福得快要昏過去了，
「值了！一切都值了！別說打掃一天的『青團』，就算讓我打掃一年我也願意啊！」
她的臉上洋溢著此生無憾的滿足感。
【？？？放開那隻熊貓，讓我來！】
【我靠！憑什麼啊！熊貓主動貼貼？這是什麼神仙體質？】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感覺自己像一顆在醋缸里泡了三年的檸檬！】
【蔣璐的表情就是我本人了，幸福到扭曲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像是飼養員小頭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他是飼養組的組長，剛才的景象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蘇晨竟然能讓最調皮的一隻幼崽安靜下來，臉上寫滿了驚訝。
「這位先生，你……」
組長有些激動，
「你好像很受它們歡迎，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安撫一下其他的熊貓？」
「我試試。」
蘇晨沒有拒絕。
接下來的場面更加魔幻。
蘇晨站起身，只是在場地里慢慢走動，
那些原本還在到處亂竄的熊貓們，就像是感覺到了某種奇特的氣場，
竟然一隻接一隻地安靜了下來，不再奔跑，紛紛好奇地朝他望過來。
很快，整個場地的混亂局面就被控制住了。
飼養員們都看呆了，他們費了半天勁都搞不定的事情，
竟然被一個外人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太神了！」
組長由衷地感嘆道，
「請問，今天它們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麼暴躁？」
組長聞言，長嘆一口氣，抬手指向遠處角落裡站著的兩個年輕飼養員。
「還不是因為那兩個新來的！」
他沒好氣地說，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熊貓們一看到他倆就跟見了鬼一樣，嚇得到處跑。本來還指望他們在待會兒的表演上幫忙餵食，增加點互動效果，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別再出什麼亂子。」
那兩個飼養員，自然就是龍哥提前安插進來的眼線。
他倆正緊張地觀察著局勢，冷不防聽到組長的話，心頭猛地一跳。
不上場？那怎麼行！
如果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那一切計劃都泡湯了。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組長，我們可以的！」
其中一個高個子急切地辯解道，
「我們一定會好好表現，保證不會再驚嚇到熊貓了。現在人手這麼緊張，我們是有經驗的飼養員，總比讓他們兩個沒有經驗的素人上場要好吧？」
他說著，還別有深意地瞥了蘇晨和蔣璐一眼，話裡帶著一絲輕蔑和挑釁。
組長頓時陷入了糾結。
他說得有道理，人手確實不夠，
而且蘇晨他們畢竟是外行，萬一在表演中出了岔子，責任更大。
可這兩個人又確實是引起熊貓騷亂的源頭……
他權衡再三，終於做出了決定。
「行！就給你們一次機會。」
組長嚴肅地說道，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你們兩個，必須跟他們一起上場，全程盯著他們，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立刻接手！」
聽到這話，那兩個眼線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都快浸濕衣服了。
而另一邊，蘇晨的眼神卻悄然變化。
就在組長指向那兩個人的瞬間，
就在那兩個人急切地走過來辯解的瞬間，
他體內那股源於無數次極限周旋的第六感，開始瘋狂地鳴叫示警。
普通的新人，會讓所有熊貓都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普通的飼養員，在被領導否定後，會如此不顧一切貶低別人來爭取一個簡單的餵食任務？
他們的眼神，他們的站姿，他們語氣里隱藏的急迫……
處處都透著不協調。
蘇晨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揚起。
這兩個人，絕對有貓膩。
看來，接下來的熊貓表演，會很有意思了。